傀偶转身(2)
“爹!那可是爷爷最后的遗物啊!”鹤生师兄的声音因悲痛而嘶哑,怒吼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依旧无法平复心底翻涌的不解与愤懑。为什么?为什么爹能如此狠心,连爷爷留下的最后一丝念想也要夺走?那一瞬,仿佛连血脉相连的温情都化作了冰冷的刀锋,深深刺进他的胸膛。
“你懂什么?”傀师傅怒斥道。
“那东西已经触犯了我们这一行的禁忌!绝不能留!你看看咱们的木偶班,我要是留下它,整个戏班都会被毁掉的!”傀师傅此刻何尝不是心如刀绞,为了木偶戏班这么多张嘴,这么多人的生计,他别无选择,只能狠下心来。
“可那是爷爷的心血!”鹤生嘶吼声中带着颤抖的哭泣。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让我心头一震,慌乱间缩进了柱子后面。这是我记忆中,师傅第一次对鹤生发这么大的火。掌心击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尖锐而凌厉,仿佛将空气都撕裂了几分。我犹豫着,脚像生了根般定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劝架。就在我思绪挣扎的片刻,门被猛地拉开,鹤生师兄赌气出走的脚步声从耳边掠过,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那时的弱小我,丝毫没有意识到那时是我救那个明媚的少年唯一的机会。
后来的无数次我都是无比的悔恨那日。
“鹤声哥?”后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我也悄悄溜出去打算安慰一下鹤生师兄。可是那人就再也找不到了……
“鹤生哥,你莫要生气了!我偷偷藏了个新话本,特意给你留着呢,你跟我回去吧!”怪异的是,木偶戏班的前门后门竟都被拇指粗细的铁链锁得严严实实。为了防范窃贼,戏班甚至在墙头布满了带尖刺的树枝,将整个院子围得如铁桶一般,连只猫都难以溜出去,更别说是人了。
我以为是师兄心中不悦,才不愿与我搭话,于是特意把我新买的话本子说要拿给他看,还故意说个不停。
可是,没有人搭理我。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眼看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我在小小木偶班里四处奔走,几乎将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未见鹤生师兄的身影。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正悄然逼近。此刻,我也顾不上是否会遭到傀师傅的责罚,急忙上前用力敲响了那扇紧闭的大门。沉闷的叩门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却也带着几分决然与迫切。
“谁啊?”傀师傅被人吵醒睡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对不起师傅,是我,良生。”我大声表明了身份。“良生?臭小子这个时间不睡觉砸什么门?”傀师傅套了件衣服就走上去开门。
“师傅出大事了!鹤生哥不见了!”我焦急大喊。
傀师傅推开大门,望向我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仿佛在看一个有些小题大做的孩子。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好孩子,别担心,接着去睡吧。师傅昨晚和鹤声吵了一架,估摸着他只是一时气恼,躲到哪里猫着睡了。这孩子啊,早课之前应该就回来了,你放心。”
“不在,都不在!对不起,师傅。我路过时恰好听见您和鹤生哥争执,当时怕您责备,没敢现身。鹤生哥离开不过半柱香的工夫,我便去寻他了,可找了足足两个时辰,始终不见他的踪影。院子却早已落锁,根本出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