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偶转身(5)
我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傀师傅:“师傅?”
“别喊了,下来。”地下室里传来了师傅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我心头猛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还好,师傅他仍旧在这里。
我凝视着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道,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迈步向下走去。左手轻轻抚过粗糙的墙壁,指尖不时有细碎的土渣剥落;右手则稳稳地端着长盘,借助微弱摇曳的烛光,才能勉强分辨出眼前狭窄通道的轮廓。这条地下室的通道逼仄得让人不安,脚下的土楼梯像是用铲子草草挖掘而成,每一级都窄小且高低不平,仿佛专为七八岁的孩童设计,而对我这样的少年来说,行走其间已是异常艰难。我心中暗自揣测,师傅与鹤生未必随身携带了可供照明的东西,若是他们也走在这条路上,只怕会更加寸步难行。
终于,我摸到了地下室里面。果然半分不见光亮。
我借着微弱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步探去。光线昏暗得令人不安,能见度低得近乎诡异。按理说,这种小型地下室,只需一根蜡烛的光亮便足以将半个空间照得通明。可此刻,我手中这簇摇曳的烛火,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一般,光芒微弱得可怜,连半米开外的景象都模糊不清,仅能勉强照亮脚下的寸许之地。两只脚掌的距离,竟成了视野的极限。这一切,无不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
“师傅,我下来了。您在哪里啊?”我根本看不清师傅在哪里。
"师傅您说句话啊?太暗了我找不到您。‘’
“您是不是找到鹤生师兄了?”我满心疑惑,接连问了许多问题,然而傀师傅却始终沉默不语,未曾回应我一句。无奈之下,我只能紧握着手中的烛台,借着那微弱的烛火,缓缓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终于,在木盘上摇曳的烛光映照下,我看见了那簇烛火轻轻晃动起来……
一个瘦削的背影蹲伏在地,背对着我,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无从辨认。然而,那身衣装却让我心头一震——是傀师傅。而在他脚边,另有一人倒卧于地,面色惨白如纸,赫然便是我的鹤生师兄!
“鹤生哥!”我心急之中便直接扑了上去。
鹤生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紧闭的双眼与乌青的嘴唇令人心头一沉,惨白的脸色更是如同冬日里被霜冻住的瓷器,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他依旧穿着昨日那件青袍,只是衣摆磕破了几处,隐约可见几缕暗红的血迹沾染其上。然而,他的面容却异常洁净,宛若一个不曾沾染尘世烟霞的瓷娃娃,安详得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眠。可怀抱着他的我,指尖触及师兄微凉身躯时,心中却骤然一痛——这已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失去了温度的躯壳。
“师傅......”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涩得发不出声音。我转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低垂着头的师傅身上,却迟迟不敢直视他的表情。我不敢想象,失去独子的傀师傅此刻内心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那是一种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的哀伤,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我出声时,师傅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却依旧背对着我。他全身微微颤抖,似乎极力压抑着情绪。我想,他定是因为悲痛袭来,却又不愿让外人窥见自己的脆弱,才选择转身暗自啜泣。那背影中透出的无尽哀伤,让人忍不住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