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山神（1）
作者：上卿无忧
在一个偏远的村落里，人们世代信奉着两条不可违背的规矩。其一，逝者的遗体不可停留超过两个时辰，须得即刻入土为安；其二，山神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正因如此，村庄才得以风调雨顺、平安喜乐。于是，每到新年的第一天，村民们便会举行庄重的仪式，以祭品供奉山神，祈求这一年的庇佑与安宁。
这个村落，世代栖息着覃氏一族。覃迪与覃越，便是地地道道的覃家子弟，还是一对龙凤胎。他们一家五口人，除了这对兄妹，还有父亲覃父、母亲覃母，以及年迈却精神矍铄的覃奶奶。一家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凡却又紧密相连的生活，仿佛一曲悠长的乡间牧歌。
在老土的房子里，覃奶奶斜倚在炕上，背靠着斑驳的墙。桌角立着半截细长的蜡烛，微弱的烛火随着夜风轻轻摇曳，映得屋内的一切都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影里。窗外不时传来萧瑟的风声，像是低吟，又似叹息。屋内的陈设极为简陋：一张破旧的桌子摆放在中央，桌上放着一面已经摔裂的铜镜，旁边孤零零地躺着半把古梳。另一侧，则是一个泥捏的炉子，上面架着一只老旧的烧水壶，壶身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儿啊，我没有多少日子了，你一定要记住，我死后，两小时之内，一定要下葬！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覃老太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这间简陋的土屋中回荡，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炉子旁坐着的兄妹二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仿佛从那声音里感受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又似是被某种无形的忧伤所笼罩。
覃父身形瘦削，眼眶微微泛红，看上去大约五十出头的模样。他张了张嘴，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之意。
“娘！你胡说啥嘞？人家覃伍妈今年都九十八了，你才八十二。一天天的瞎说！”
"我说的事情都很重要，你要好好记得。"
"知道了，娘。一天天唠叨多少遍哩，耳朵都起茧子了。"
"还有件事儿呢，你媳妇这会子刚好回了娘家。巧得很，她会在祭山神之前赶回来，到时嘱咐她带上些上好的吃食与美酒。越娃和迪丫头也都满了十六岁了，这回一并带上，让山神大人也瞧瞧这两个乖巧的孩子。"
“那当媳妇的晓得。”
覃父点点头，看了一眼儿女
寂静的夜里，一家人挤在同一张炕上，门外的风声混着蛐蛐声…
“汪汪汪…”
“这覃伍家的死狗又开始叫哩，吵的人睡不着。”
覃父有些生气
“大，奇怪的很，隔壁的黑狗以前半夜乖得很，从来不叫，是不是有人偷东西。”
覃父睁眼侧耳细听，果然是听见了些许的声音，借着月光父子俩对眼一视起身便穿好衣服，父子二人悄摸摸的出门…
父子二人往外走，覃父缺突然出声提醒道
“越越，拿个东西，万一有人我们能有东西去应付。”
覃越转头，点了点头，顺手接过了父亲递过来的锄头。
出了门便听见了隔壁有响声，借着月光二人探头看去，隔壁覃伍家的短墙之中有一个陌生人。这人身材高大，一袭黑衣，一条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黑色破布将他的头包了起来。
果然有偷东西的！
父子二人默契向前，一人持锄头，一人持镰刀，左右夹击，向小贼逼近…
那用破布包裹着身躯的男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他猛然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下一瞬，他竟以四肢着地，动作敏捷得像一头受惊的狼，飞快地朝一侧的短墙窜去。只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墙后，如同一阵风掠过，不见踪迹。
父子二人愣在原地，目光齐齐锁定那道刚消失的身影。那人趴在地上奔跑时的奇怪姿势犹在眼前，而更让他们震撼的是，那样四肢着地的动作，竟如一头敏捷的野兽般轻巧跃过了高达两米多的的土墙。这哪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愕与不可思议涌上心头，仿佛刚才所见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越越，走，去看看。”
覃父此刻心中虽惊，却强压着恐惧紧随其后。覃越见状微微点头，正欲起身跟上，却不料手腕一滞，似被什么牵绊住了一般。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手腕上的护身符红绳勾在了墙边的杂草之中。他并未多想，随手用力一扯，那红绳竟未断开。他皱起眉头，转头四顾，父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月光下，覃越低头再度尝试拉动那根红绳，只听轻微一声响，红绳应声而断，跌落在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光滑的红绳断口，心中莫名一沉，但此刻也无暇多想，连忙将坠饰收入怀中，快步朝自己大离去的方向追去。
远远的，覃越便看见了自己的父亲躺在地上。覃越心里一惊，急忙跑了过去。
"大，好着没大。"
覃父睁着眼睛，直挺挺躺在地上，没有回答。覃越冲上去上一把抱着覃父，眼泪夺眶而出。
"大！大！你咋了啊？”
覃越大吼着奔上前去，将父亲紧紧搂进怀里。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终于看清楚了父亲的模样。此刻的父亲，双眼微睁，仿佛还有千言万语未曾诉说，可实际上，胸膛已无半分起伏，生命的气息彻底消散在了这寂静的夜里。
他被吓死了
覃越只觉恐惧与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打乱了她的思绪。怀中的父亲双眼圆睁，定格在惊恐的刹那，已然气绝。而那湿透的裤腿，无声诉说着老人临终前的无助与绝望……
他一手护着父亲，一手拿着父亲手中的镰刀。高声大喊
“来人啊，我大死了！”
“快来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