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新雪7· 冰弦实验
清晨的太湖笼罩着一层薄雾,沈听雪蹲在岸边,手指轻轻敲击冰面。周临渊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冰镐和保温箱。
"你确定要这么做?"周临渊皱眉看着冰面,"现在冰层厚度可能不够。"
沈听雪头也不抬:"《天工开物》记载,冬至后七日的冰最适合制弦。今天刚好是..."
"冬至后第七天。"周临渊接话,"你昨天说过三遍了。"
沈听雪终于抬头,鼻尖冻得通红:"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这种冰做出来的弦音色最清透?"
周临渊把围巾解下来扔给她:"记得。但没说要把自己冻成冰雕。"
沈听雪抓着还带着体温的围巾,愣了一秒才围上:"谢谢。我们开始吧?"
周临渊蹲下身,冰镐在冰面上画了个圈:"退后点。"
冰镐凿下的瞬间,清脆的碎裂声在湖面回荡。沈听雪突然抓住周临渊的手腕:"等等!"
冰层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周临渊停下动作,眯起眼睛:"这是..."
"冰裂纹!"沈听雪掏出手机拍照,"和古琴的断纹一模一样。"
周临渊凑近看,呼吸的白气在冰面上凝结成霜:"纹路走向很有规律。"
沈听雪翻出包里泛黄的《天文图》拓片,小心地铺在冰面上:"你看这个角度..."
北斗七星的图案与冰裂纹完美重合。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巧合?"周临渊问。
沈听雪摇头:"南宋时苏州有个观星台,就在太湖边上。"
周临渊若有所思:"所以古人观星时..."
"可能也发现了这个现象。"沈听雪兴奋地说,"我要把这段冰带回去研究。"
凿冰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周临渊的冰镐卡在冰层里,沈听雪帮忙拽的时候差点滑倒,被他一把搂住腰。
"小心。"周临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
沈听雪站稳后立刻退开半步:"我、我去拿保温箱。"
最终取出的冰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内部纹路如同流动的星河。回程的车里,沈听雪一直抱着保温箱,像捧着什么珍宝。
"你这么抱着不冷吗?"周临渊等红灯时问。
沈听雪摇头:"想到能复原失传的冰弦,就顾不上冷了。"
周临渊伸手调高了空调温度:"工作室有制弦的工具?"
"有祖传的纺车,但从来没试过冰丝。"沈听雪咬了咬嘴唇,"可能需要你帮忙。"
工作室里,沈听雪翻出一台古朴的木制纺车。周临渊研究了一会:"结构很简单,但精度不够。"
"所以我改良了一下。"沈听雪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金属配件,"用3D打印的,更精细。"
周临渊挑眉:"传统工艺加现代科技?"
"最好的传承是创新。"沈听雪熟练地组装着零件,"就像你把运动员经验用在建筑设计上。"
冰块在特制的容器里慢慢融化。沈听雪小心地提取水中的纤维状物质,周临渊则调试着纺车的张力。
"要试试吗?"沈听雪递给他一根细如发丝的冰纤维。
周临渊接过来,手指立刻被冰得发红:"这么脆弱怎么纺成弦?"
"所以要混入蚕丝。"沈听雪打开一个锦盒,取出几束泛着光泽的白丝,"这是特殊的双宫丝。"
两人配合着将冰丝与蚕丝捻合成线。周临渊的动作出奇地稳,沈听雪忍不住问:"你以前做过针线活?"
"缝过冰刀套。"周临渊头也不抬,"比赛时经常要自己修装备。"
第一根弦纺好时已是黄昏。沈听雪小心地把它装在测试用的琴上,轻轻一拨——
"铮..."
清冷的音色在工作室里回荡,如同冰泉滴落深潭。周临渊猛地抬头:"这个音色..."
"像不像《雪涧流泉》里描写的那样?"沈听雪眼睛发亮,又拨了几个音。
周临渊走到她身边:"再弹一次第三段。"
琴声响起时,周临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着节拍。沈听雪注意到他的表情渐渐放松,肩膀也不再紧绷。
"怎么样?"曲终时她问。
周临渊睁开眼:"肩膀不疼了。"
沈听雪惊喜地看着琴弦:"真的有用?"
"嗯。"周临渊活动了一下左肩,"音波频率可能中和了旧伤的肌肉记忆。"
沈听雪正要说话,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小雨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周教练!沈老师!出事了!"
"怎么了?"周临渊皱眉。
"速滑馆的测试赛,音响系统突然失灵,好几个队员摔伤了!"
周临渊立刻抓起外套:"现在过去。"
沈听雪把冰弦琴装进琴囊:"带上这个,也许能帮上忙。"
速滑馆里一片混乱。医护人员正在处理伤员,教练组围着音响设备焦头烂额。周临渊检查了控制台:"不是设备问题,是建筑结构共振。"
沈听雪已经取出琴:"让我试试。"
她坐在冰场边缘,开始弹奏《雪涧流泉》。清冽的琴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奇妙的是,冰面上的杂音渐渐平息。
"让他们继续比赛。"沈听雪对周临渊说,"我跟着节奏弹。"
周临渊向教练组打了个手势。林小雨第一个滑出去,在琴声的引导下完成了一套高难度动作,稳稳落地。
"太神奇了!"教练跑过来,"这是什么原理?"
周临渊看着专注弹琴的沈听雪:"古琴的泛音能抵消有害声波。"
赛后总结会上,组委会决定采用他们的声学方案。散会时已是深夜,沈听雪揉着酸痛的手指:"冰弦的效果比想象中好。"
周临渊递给她一杯热茶:"但量产不了。"
"是啊,太耗时了。"沈听雪叹气,"一根弦就要一整天。"
周临渊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个设计图:"用特殊合金模拟冰弦的振动频率。"
沈听雪凑近看,发丝擦过他的脸颊:"这个结构...像古琴的岳山!"
"参考了你的设计。"周临渊微微侧脸,"但需要你的音律知识来调音。"
"明天就开始?"沈听雪抬头,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周临渊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明天我来接你。"
回去的路上,沈听雪抱着琴,周临渊拎着器材箱。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周临渊。"沈听雪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周临渊看了她一眼:"应该的。"
"不是。"沈听雪摇头,"我是说,谢谢你相信古琴能帮上忙。"
周临渊停下脚步:"我从来只相信事实。"他指了指琴囊,"而事实证明,你是对的。"
沈听雪笑了,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开:"那下次还敢跟我去凿冰吗?"
"随时。"周临渊接过她手里的琴囊,"只要你别再穿那么少。"
沈听雪低头看着身上单薄的外套,突然意识到围巾还没还给他。她正要开口,一阵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周临渊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