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新雪5· 御窑金砖
苏州博物馆的修复室弥漫着檀香和旧纸的气息。沈听雪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周临渊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陈列架上那些斑驳的文物残片。
"师兄！"沈听雪朝里间喊了一声。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从工作台后抬起头，手上还拿着细毛刷："哟，稀客啊。"他看了眼周临渊，"这位是？"
"周临渊，冬奥场馆设计师。"沈听雪介绍道，"这是我师兄，赵明川，博物馆首席修复师。"
赵明川推了推眼镜："听雪可从没带人来过这儿。"
"有事相求。"沈听雪直奔主题，"想看看御窑金砖。"
赵明川手上的刷子一顿："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研究声学材料。"周临渊开口，"听说这种砖敲击声特殊。"
赵明川上下打量他："搞建筑的还懂这个？"
"以前是运动员。"沈听雪插话，"现在在研究声音辅助训练。"
赵明川将信将疑，但还是起身带路："跟我来。"
三人穿过几道安全门，来到地下一层的特殊藏品区。赵明川输入密码，从恒温柜中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灰色砖块。
"万历年的。"他小心翼翼放在绒布上，"敲轻点。"
周临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铜锤，在砖角轻轻一敲——
"叮——"
清越的金属声在室内回荡，余音绵长，竟有几分像古琴的泛音。
"就是这个！"沈听雪眼睛一亮，"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周临渊又敲了几下不同位置，声音高低错落："频率很稳定。"
"你们到底要干嘛？"赵明川皱眉。
沈听雪解释了他们发现的琴声与冰面共振现象，以及寻找替代材料的想法。赵明川听完，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你们想用五百年前的金砖...铺冰场？"
"仿制。"周临渊纠正，"只需要分析成分和烧制工艺。"
赵明川摇头："御窑工艺早就失传了。"
"但基本原料还在。"沈听雪指着砖面，"太湖澄泥、糯米浆、金属粉末，对吧？"
赵明川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去年帮你整理过档案。"沈听雪得意地眨眨眼，"记得吗？那批明代建筑文献。"
周临渊突然蹲下身，近距离观察砖体："气孔分布很均匀。"
"那当然。"赵明川来了兴致，"知道为什么叫'金砖'吗？不是含金，是敲起来有金玉之声。"
三人正说着，修复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赵老师！"一个实习生慌张跑进来，"展厅那套唐代银壶突然开裂了！"
赵明川脸色一变："我马上过去。"他转向沈听雪，"你们自便，别碰其他东西。"说完匆匆离开。
周临渊和沈听雪对视一眼。
"运气不错。"沈听雪压低声音，"趁他不在，多测几个数据。"
周临渊从包里取出便携式频谱仪，贴在金砖表面。沈听雪则用手机拍下砖体各个角度的细部照片。
"你看这里。"周临渊突然指向砖侧一处暗纹，"像不像《雪涧流泉》谱上的符号？"
沈听雪凑近一看，果然有几道细密的刻痕，排列方式与琴谱边角的记号极为相似。
"太巧了..."她喃喃道，"难道当年造砖的工匠也懂音律？"
周临渊用手机拍下刻痕："回去对比一下。"
正当他们专注记录时，赵明川黑着脸回来了："你们猜那银壶为什么开裂？"
沈听雪心虚地收起手机："为什么？"
"有个熊孩子把口香糖粘在展柜通风口上了。"赵明川叹气，"湿度失控。"他看了眼金砖，"测完了吗？"
"差不多了。"周临渊收起设备，"多谢。"
离开博物馆时已近中午。沈听雪提议去附近的苏帮菜馆吃饭，周临渊罕见地没有反对。
菜刚上桌，沈听雪就迫不及待地问："真能仿制出来吗？"
"成分可以分析。"周临渊夹了块松鼠桂鱼，"但烧制工艺..."
"我认识个老窑工。"沈听雪咬着筷子尖，"在宜兴，专复原古法烧陶。"
周临渊筷子一顿："靠谱吗？"
"去年他帮我烧过一批琴徽。"沈听雪掏出手机翻照片，"你看，这质地..."
周临渊凑过来看屏幕，肩膀不经意碰到她的。沈听雪突然闻到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雪松混着冰场的冷意。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了？"周临渊问。
"没什么。"沈听雪低头扒饭，"就是...你身上总有股冰雪的味道。"
周临渊愣了一下："可能是冰场泡久了。"
"挺好闻的。"话一出口沈听雪就后悔了，赶紧转移话题，"明天去宜兴？"
"嗯。"周临渊的耳尖微微发红，"我开车。"
饭后，他们决定先去买些样品材料。苏州老城区的建材市场拥挤嘈杂，周临渊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澄泥这边有。"沈听雪拉着他的袖子往摊位挤，"老板，要最细的那种。"
周临渊看着她熟练地讨价还价，突然问："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修古琴什么材料都得备着。"沈听雪接过老板递来的泥包，"看，这个细腻度..."
她抓起一点泥粉想给周临渊看，不料一阵风吹过，泥粉扑了他一脸。
"噗——"沈听雪忍俊不禁，"你...你好像扑了粉底。"
周临渊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花。沈听雪笑得直不起腰，掏出湿巾给他擦脸。
"别动。"她踮起脚，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这里还有一点。"
周临渊僵在原地，任由她的指尖在脸上游走。市场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突然远去，只剩下她指腹的温度格外清晰。
"好了。"沈听雪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两人沉默地买完剩下的材料，夕阳已经西斜。周临渊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沈听雪跟在后面，不自觉地盯着他的背影看。
"周临渊。"她突然喊住他。
"嗯？"
"明天..."沈听雪顿了顿，"记得带防晒，宜兴晒得很。"
周临渊转过身，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好。"
简单的应答，却让沈听雪心头莫名一暖。她小跑几步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