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范若儿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范仁的手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对浪漫的憧憬

范若儿:“姐,这就是你以前跟我说的‘浪漫’呀!”

范若儿:“躲在香案底下啃鸡腿,还能遇见心上人,这情节比话本里写的还妙!”

范仁:【笑了笑,抽回手拢了拢袖子】“两个姑娘在一起,有什么浪漫的?别瞎想。”

范若儿:“怎么就不能浪漫了?”

范若儿:【立马反驳,脸上带着点不服气】“你看人家祁王殿下和陈院长”

范若儿:“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走路都要挨着,说话都带着笑,那可不就是浪漫?”

范若儿:【笑嘻嘻地说着,眼睛里闪着光】“原来不光故事里有浪漫事,现实里也能碰上!”

范若儿:“咱可一定得把这人找到,不能辜负了这份缘分。”

正兴奋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也皱了起来,担忧地看向范仁

范若儿:“对了,姐,陛下不是已经给你定下婚约了吗?”

范若儿:“跟林家的小姐……这事儿怎么办呀?”

范仁:【咂了咂嘴,摸着下巴琢磨道】“啧,你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范仁:“命运这东西太奇妙了,说不定我在庆庙遇见的这个鸡腿姑娘,就是那位林婉儿呢?”

范仁:“那可就省了好多事了。”

范若儿:“那肯定不是。”

范若儿:【想都没想就摆手,语气笃定得很】“林家小姐身子弱是出了名的,听说从小就吃素”

范若儿:“荤腥沾都不沾,啃鸡腿这种事,她绝不可能做。”

范若儿:“再说了,她连出门吹点风都受不住,得天天喝药调理,哪能跑到庆庙香案底下藏着?”

说着便挨着范仁坐下,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范若儿:“别瞎想了,肯定不是一个人。”

范仁:“她得的啥病啊?这么严重?”

范仁好奇追问,脸上满是疑惑——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把身子熬成这样了?

范若儿:“不清楚,林家把这事儿捂得严严实实的,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病。”

范若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眉头却皱得更紧,显然心思全在寻人上】“这都不重要。”

范若儿:“重要的是得把鸡腿嫂子给找出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范仁:“叫鸡腿姑娘还凑合,鸡腿嫂子?”

范仁:【撇撇嘴,一脸嫌弃地抖了抖胳膊】“听着也太别扭了,难听得很,跟卖卤味的似的。”

范若儿:“不行!”

范若儿:“就得这么叫!显得亲切!”

范若儿:【梗着脖子坚持,忽然噌地一下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我这会儿就得去找!”

范若儿:“找画师画个像,拿着画像去庆庙附近问问,说不定能有线索!”

那急切的样子,仿佛晚一步人就会凭空消失似的。

范仁:“哎!你急什么!”【赶忙伸手拉住她,没好气道,】

范仁:“你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范仁:“我就跟你说她穿了件白衣服,你让画师画什么?”

范仁:“画个白衣仙子啃鸡腿?”

范仁:“再说了,你都没见过人家,就算见着了也认不出来,瞎跑什么?”

范若儿:【愣了愣,低头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只好悻悻地坐回来,嘴里嘟囔着】“倒也是哈……”

范若儿:“可我这心里急得慌,总觉得这事得赶紧办。”

范若儿:【眼睛却还在滴溜溜地转,显然没彻底放下这念头幽幽叹了口气】“哎,瞧你们这日子,过得跟故事似的,有滋有味,真让人羡慕。”

范若儿:“我就只能待在家里翻书,连个有趣的人都遇不见。”

范仁:【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急什么?”

范仁:“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说不定哪天,这样的好事也能轮到你头上。”

范若儿:“嗯,姐,我听你的。”

范若儿重重点头,眼里又燃起点希望,亮晶晶的

范若儿:“我觉得吧,迟早有一天,我也能碰上一个让我惦记的人,到时候我也跟你一样,不管不顾地去追。”

范仁正笑着,就见他猛地一拍大腿,腾地站起身来,大喊一声:“哎呀!”

范仁:“干啥呢?咋咋呼呼的,吓我一跳。”

范仁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看过去,手里的蜜饯都差点掉了。

范若儿:【拍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懊恼】“我这记性!”

范若儿:“我在你房里等你,是有事儿要跟你讲的,结果一扯鸡腿姑娘就全忘了!”

范若儿:“那滕梓荆,就是你从儋州带回来的那个护卫,刚赶着车回府,就被爹派人抓了”

范若儿:“这会儿正关在后院柴房呢,说是要问话。”

范仁:【一听也站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为什么抓他?”

范仁:“他犯什么事了?”

范若儿:“不太清楚,”

范若儿:【摇了摇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下人们说,好像跟鉴查院有关。”

范若儿:“还有,范思辙这会儿正跪在书房门口呢,都跪半个时辰了。”

范仁:“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范仁满脸疑惑——范思辙那家伙,除了赚钱别的都不上心,怎么会掺和到滕梓荆的事里?

范若儿:“爹好像怀疑,是他在背后撺掇你跟郭宝坤斗,想借着你的事搅浑水,逼你跟太子作对。”

范仁:“就范思辙那脑子,满肚子都是算盘珠子,哪想得出这么深的计谋?”

范仁:“那他娘呢?有证据吗?”

范若儿:【摇了摇头】“没听说有。”

范若儿:“爹就是看着范思辙不顺眼,想找个由头敲打敲打他。”

范仁:“行,我知道了。”

范仁:【理了理衣襟,神色变得严肃】“这事儿你别跟着瞎搅和,乖乖在这儿待着,我去看看。”

范若儿听话地坐下,刚要应声,就见范仁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

范仁:“你瞧瞧你这脑袋瓜子!”

范仁:“一个被抓了,一个跪着,这么大的事儿,你倒先跟我扯什么鸡腿姑娘、浪漫不浪漫的?”

范仁:“真是个糊涂蛋!”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范若儿:【坐在那儿,摸着自己的额头,一脸茫然地嘟囔】“糊涂蛋?”

范若儿:“啥是糊涂蛋?还有这种蛋吗?”

范若儿:“是鸭蛋还是鸡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他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这“蛋”到底是个啥名堂,最后只好悻悻地抓起桌上的点心,一边啃一边等消息,心里却还在惦记着——明天诗会上,能不能真的遇见那位鸡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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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仁抬脚往父亲范建的书房走去,廊下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脚边,青石板路上的青苔被鞋底碾过,发出细微而湿滑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庭院的静谧。

刚绕过回廊转角,那扇熟悉的朱漆书房门便映入眼帘,而门前的石阶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规规矩矩地跪着——正是范思辙。

显然是跪得久了,膝盖下垫着的那块薄毯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边缘微微发黑。

范思辙的小脸皱成一团,眉头拧得像个疙瘩,嘴角往下撇着,委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每隔片刻,他就偷偷抬眼瞄瞄书房紧闭的门,那扇门像一张沉默的脸,毫无回应,他便又飞快低下头,小手在酸痛的膝盖上轻轻揉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显然已经跪得有些麻木了。

范仁放轻脚步,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悄悄绕到他身前,然后缓缓蹲下身,裙摆铺在地上,与他的视线齐平。她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声音放得极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范仁:“膝盖疼了吧?”

范仁:“看你这小脸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范思辙闻声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暖意的目光里,那点强撑的倔强瞬间崩塌,眼圈瞬间更红了,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他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怕被书房里的人听见,终究没敢出声,只是那眼神里的依赖与委屈,像根细针,轻轻扎在范仁心上。

范仁:“那你起来呗,别老这么跪着了,”

范仁伸出手,想拉他起来,指尖刚触到他的胳膊,就感觉到他微微一颤

范仁:“地上凉,跪久了该伤着骨头了。”

范思撤:“爹让我跪的呀……”

范思辙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尾音都在发颤,像被雨水打湿的小奶猫在呜咽

范思撤:“我、我不敢起……”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书房门的方向瞟了一眼,眼里满是恐惧。

范仁:“你在这儿等着,”

范仁没接他那句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的“你要去说什么呀”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进去和爹说,保准让你起来。”说罢,她便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书房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打破了庭院的寂静。范思辙跪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紧张又期待,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潮湿的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打破了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范仁刚迈进门槛,便见父亲范建正坐在那张厚重的紫檀木书桌后,指尖捏着一卷泛黄的卷宗,目光紧锁着上面的字迹。

他手边的狼毫笔悬在砚台上,一滴浓黑的墨汁没稳住“啪嗒”落在铺开的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不规则的黑点,如同砚台里沉底的墨锭,在雪白的宣纸上格外扎眼。

范仁:【敛了敛衣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标准的礼,声音平稳】“父亲大人。”

范建缓缓抬眼,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见她一身青布衫,袖口沾了点尘土,显然是在外奔走了许久,才放下手中的卷宗,将笔搁回笔山,语气听不出情绪

范建:“去哪儿了?”

范建:“一上午不见人影。”

范仁:“去了鉴查院。”

范仁直言不讳,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盆快要蔫了的兰草上。

范建:“去做什么?”

范建端起桌边的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那是他惯用的汝窑盏,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范仁:“去看我娘留下的那块石碑。”

范仁:“石碑上刻的,都是娘曾经说过的话,那些关于法度、关于生民、关于平等的理想。”

范建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怅然

范建:“是啊,那石碑上的字,原本就是建立鉴查院的初衷。”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庭院的银杏叶,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景象

范建:“时至今日,我都还记得她讲那些话时的模样——”

范建:“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站在院子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舞”

范建:“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说要让天下人都能站着活,不必弯腰求人,不必看权贵的脸色。”

范建:“那样伟大的梦想,我此前从未听闻过,只觉得震撼。”

范仁:“可也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范仁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想让人人平等,无异于痴人说梦。

范建:【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缓缓道】“你娘当年,是真的想把这天下翻个个儿的。”

范建:“她总说,规矩是人定的,不对的规矩,就该打破重来。”

范仁:“那石碑看着很干净,石缝里连点灰尘都没有,像是常有人打扫。”

范仁换了个话题,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袖口的布料。

范建:“是祁王殿下擦的。”

范建:【声音柔和了些,像是提到了什么温暖的往事】“当年殿下和你娘的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范建:“连想法都如出一辙。你娘总说,这殿下是世上最懂她的人”

范建:“不是我们这些老友,而是尚在稚龄的殿下。”

范建:“她走后,殿下每隔几日就会去擦那石碑,风雨无阻,已经坚持了许多年。”

范建:“即便当年殿下醒来后,忘却了许多过往之事,却仍会下意识地去擦拭那块石碑。”

范仁:“哦。”

范仁:【应了一声,没再多问,抬眼看向父亲,神色变得严肃】“先不聊这个了。”

范仁:“我来是想问,范思辙为何跪在外面?”

范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茶杯,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得簌簌飘落的银杏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范建:“你还知道关心他?”

范建:“你可知你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范建:“靖王世子是二皇子的人,郭宝坤是太子门下,这是满京都都知道的事。”

范建:“你也清楚,二皇子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这两方势力向来是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范仁

范建:“你先是在一石居和郭宝坤争执,闹得人尽皆知;转头又答应去靖王世子的诗会”

范建:“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明晃晃地选了二皇子一派!”

范建:“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太子若真动了怒,觉得我们范家要攀附二皇子,咱们范家未必能护得住你!”

范仁:“反正太子本来就看我不顺眼,从我回京都那天起,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范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让范思辙起来吧”

范仁:“他都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膝盖怕是都跪麻了,再跪下去该落下病根了。”

范建:“哼!这事太蹊跷。”

范建:“他特意带你去一石居,刚巧就遇上郭宝坤;刚吵完架”

范建:“靖王世子就像算好了时辰似的冒出来,巴巴地邀你去诗会——你敢说这都是巧合?”

范建:“我看就是有人在背后撺掇,”

范仁:“我怀疑是太子和二皇子那边,早就派人盯着我了,想看看我到底会站在哪边。”

范仁:【平静地分析道】“但这事绝不是范思辙干的,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

范建:【挑眉,显然不信】“你就这么信他?”

范建:“他平日里鬼主意最多,谁知道是不是他想借你的事捞好处?”

范仁:“就他那脑子?”

范仁:【忍不住笑了想起范思辙抱着算盘算账时的较真模样】“平日里能想到的最狠的招,就是偷偷藏起我的话本,让我找不着”

范仁:“最多的坏心思,就是把点心藏起来独吞。”

范仁:“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圈套,涉及太子和二皇子的争斗,他哪想得出?”

范仁:“怕是连里面的弯弯绕绕都看不懂。”

范建:“那他母亲呢?”

范建:“你姨娘向来心思活络,会不会是她……”

范仁:“姨娘或许有这心思,”

范仁:【敛了笑意,神色郑重】“但她绝不会让范思辙来办这事。”

范仁:“您想啊,哪怕房梁上挂着串铜钱,范思辙都得搬个梯子才够得着”

范仁:“行事直来直去,藏不住半点心思。”

范仁:“这么复杂的事,需要滴水不漏的算计,他办得成吗?”

范仁:“只会把事情搞砸。”

范仁:“姨娘那么精明的人,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范建沉默片刻,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划过,没接话,但眼神里的疑虑显然少了些。

范仁:【趁热打铁,语气诚恳】“而且,范思辙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范仁:“我问过若儿,京中子弟那些放鹰逐犬、吃喝嫖赌的恶习”

范仁:“他一样不沾,每天就琢磨着怎么赚钱,怎么把账本算得更清楚。”

范仁:“他是贪财,可贪的都是明路来的钱,从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范仁:“在一石居的时候,郭宝坤骂我什么难听话,他都只是跟人吵嘴”

范仁:“没敢真动手;可一提到您,说您‘不过是个侍郎,也敢教出这般女儿”

范仁:“他当场就急了,又要往前冲,这说明在他心里,您是他最敬重的人,谁都不能诋毁。”

范建握着窗棂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方才端茶杯时沾的茶渍印在指腹上,像几枚淡淡的印章。

范仁:“您是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财,”

范仁:【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所以他才一门心思钻研商贾之术”

范仁:“琢磨着怎么赚钱,怎么把生意做好。”

范仁:“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范仁:“他做这些,其实是想有朝一日能帮到您,能让您夸他一句‘有出息’能让您多看他几眼。”

范仁:【抬眼看向父亲,目光里满是恳切】“现在跪在外面的,是您的亲生儿子!”

范仁:“他或许笨,或许贪财,或许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范仁:“可他对您的崇拜,对您的维护,都是真的。”

范仁:“这次您确实冤枉他了,您该跟他道个歉!”

范仁:“哪怕只是让他起来,说句‘知道了’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范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过身,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他望着书桌一角那片被风吹进来的银杏叶,金黄的叶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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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书房那扇厚重的朱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几分刻意的轻缓。

范建站在门内,玄色常服的衣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目光落在仍规规矩矩跪在石阶上的范思辙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像一潭深水

范建:“起来吧。”

范思辙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原本耷拉着的脑袋“唰”地抬起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偷瞄父亲的脸,见那双总是带着威严的眼睛里没有怒意,才迟疑地伸出冻得发红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细声细气地确认:“我?”

待看到范建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他才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直起身子。

膝盖刚离地时,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显然是跪得太久,血脉都有些凝滞了。

起身时,他还不忘偷偷抬眼,飞快地打量父亲的脸色,那模样像只揣着小心思的小松鼠,既兴奋又忐忑。

范建看着他这副拘谨又雀跃的样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方才的严厉

范建:“无缘无故让你跪了这么久,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范思辙脖子一缩,像只受惊的鹌鹑,连忙低下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小声回答

范思撤:“肯……肯定是我又做了惹您不高兴的事。是不是……”

范建盯着他看了片刻,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忽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范建:“你想要什么?”

范思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圆圆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满脸惊讶地脱口而出:“啊?”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父亲居然问他想要什么?这可不是常有的事。

范建:“我允你提一个要求,”

范建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范建:“只要不违国法家训,想要什么,尽管说。”

范思辙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刚才跪了许久的委屈和酸痛瞬间烟消云散。他兴奋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带着颤音

范思撤:“真的?!提什么都行呀?”

范思撤:【见父亲没反驳,只是微微颔首,他立刻踮起脚尖,急切地说】“爹,我想跟您推牌九!”

范思撤:“而且……”

范思撤:“得玩钱的那种!一注……一注最少得五个铜板!”

他生怕父亲觉得这要求太过分,说完还紧张地抿了抿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父亲的脸。

范建:“推牌九?”

范建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他原以为这小子会要新算盘、好笔墨,或是央求着去逛市集,没想到竟是想跟自己赌钱。

他盯着范思辙看了半晌,那目光像是在掂量这要求的分量,最终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哼”摆了摆手

范建:“好吧,你先去厅里等着。我处理完这点事就来。”

范思辙一听,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嘴角咧到了耳根,忙不迭地应了声“哎!”

连带着膝盖的酸痛都忘了个干净。

他欢欢喜喜地往正厅跑去,小短腿迈得飞快,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见父亲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反悔的意思,才蹦蹦跳跳地转过回廊,没了踪影,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雀跃的气息。

看着小儿子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范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头,正好对上范仁似笑非笑的目光——她不知何时也走出了书房,正靠在廊柱上看着这父子俩。

范建轻咳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来掩饰刚才的温情,却见范仁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范仁:“还有件事,滕梓荆您得放了。”

范建的脸色瞬间沉了沉,眉头重新紧锁,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范建:“此人在刑部留有案底,当年因斗殴伤人被判流放,如今却跟着你一同回京”

范建:“行踪诡秘,难保不是心怀不轨,居心叵测。留着他,怕是个隐患。”

范仁:“他是我朋友。”

范仁语气坚定,向前一步,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

范建沉默片刻,看着女儿眼中的执拗,又想起方才范仁为范思辙辩解时的恳切,终是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范建:“好,我让人放了他。”

范建:【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是看在祁王殿下的面子上——毕竟滕梓荆曾是鉴查院的人。”

范建:“你自己往后也多加小心,识人不明,容易栽跟头。”

范仁这才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她忽然想起一事,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

范仁:“您刚才怎么不和他道歉呀?明明是您冤枉了他。”

范建:【顿时冷哼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哼!”

范建:“哪有当父亲的给儿子道歉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袖子一甩,转身便往回廊走去,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背影竟透着几分狼狈,像是在掩饰什么。

范仁:“您就端着吧您。”

范仁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小声嘀咕道。这父亲,明明心里早就软了,偏要摆着架子。

正说着,一旁的月亮门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柳如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她走到范仁身前站定,沉默片刻,才轻声吐出两个字

柳如玉:“谢谢。”

范仁有些诧异,抬眼看向她——这位姨娘向来与自己不睦,说话总是带着刺,今日这般郑重道谢,倒是头一遭

范仁:“您谢我?”

柳如玉:【神色认真,缓缓说道】“思辙能平安无事,多亏了你。”

柳如玉:“算我欠你个人情。”

柳如玉:【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银杏树上,声音轻了些】“从今天起,只要你不主动发难,我便不再与你为敌。”

柳如玉:“府里的事,也不会再刻意针对你。”

范仁:“姨娘这是要同我讲和?”

范仁微微挑眉,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找出些别的情绪。

柳如玉却没再回应,只是悠悠转身,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迈着轻盈的步子往自己院里走去,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竟透着几分释然,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

范仁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忽然觉得,这京都的风,似乎从今天起,要换个方向吹了。

滕梓荆刚被从后院柴房放出来,身上还带着点草屑,却丝毫不显狼狈。他梗着脖子,一脸得意地拍着胸脯,那架势像是打了场胜仗

滕梓荆:“你家那些护院,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根本抓不住我。”

滕梓荆:“我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故意没反抗,不然早翻上墙跑没影了。”

范仁:【听了不禁笑了笑,双手抱胸,挑眉调侃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特意给我这个面子了?”

范仁:“要不要我让人备桌好酒,好好犒劳一下滕大英雄?”

滕梓荆:“酒就不必了,”

滕梓荆:“对了,你去鉴查院,见到王启年了吗?”

范仁:“见到了,”

范仁点头,想起王启年那副见风使舵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范仁:“他还跟我演了场哭丧戏,说什么妻女双亡,结果转头就被自家下人拆穿了。”

滕梓荆:“那他跟你说殿下在哪了吗?”

范仁:【摇了摇头,摊开手无奈道】“没有,他说自己就是个小文书,哪敢打听殿下的行踪。”

范仁:“还跟我开玩笑,说让我凭运气试试,说不定哪天夜里能在屋顶上遇见殿下飞檐走壁呢。”

滕梓荆:【听后忍不住笑了,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弧度,眼里也多了几分暖意】“他这话倒没骗你。”

滕梓荆:“殿下确实常在房顶上待着,有时候兴致来了,能从鉴查院一路跳到皇城根”

滕梓荆:“轻功好得跟阵风似的,悄无声息的。”

滕梓荆:“祝你早日遇上吧,说不定还能跟她讨教两招。”

范仁:“借你吉言。”

范仁也笑了笑,心里却暗自嘀咕——好好的殿下,怎么总爱往房顶上跑?

滕梓荆:“对了,丁子534号文卷拿到了吗?”

范仁:“还没呢,”

范仁:【无奈地耸耸肩,指了指院门外的方向】“王启年说最近院里事太多,文卷堆得像座山,找起来得费些功夫。”

范仁:“他说明天晚些时候亲自给送过来,应该不会骗我。”

滕梓荆:【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点了点头】“那就好。”

滕梓荆:“这事算我欠你的,往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范仁:“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喜欢欠我人情啊?”

范仁:【忍不住笑起来,打趣道】“先是柳姨娘,再是你,难不成我这人情还能当钱花?”

滕梓荆:【却一脸认真,眉头都没皱一下,脱口而出】“那这样,我替你杀个人?”

范仁:【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啊?杀人?杀、杀谁啊?”

范仁:“我没说要杀人啊!”

她实在跟不上滕梓荆的脑回路——这人怎么动不动就提杀人?

滕梓荆:“你选啊,”

滕梓荆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稀松平常的事

滕梓荆:“府里那些看你不顺眼的,或者外面那些找你麻烦的,看上谁了我去帮你解决,保准干净利落。”

范仁:【哭笑不得,赶忙伸手摁住他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真的抄家伙出去】“咱们先冷静冷静!”

范仁:“深呼吸!我知道你想谢我,可咱能不能换个文明点的方式?”

范仁:“比如……帮我打壶水?或者给我捶捶背?”

滕梓荆:【被她按住,动作一僵,停下动作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解,嘟囔着】“咋啦?”

滕梓荆:“杀人多干脆啊,一了百了,省得日后麻烦。”

滕梓荆:“我这可是真心实意想报答你,换别的我也不会啊。”

范仁:“我的好大哥,这京都可不是儋州,”

范仁:【看着他,一脸无奈地解释】“这儿到处都是眼线,随便动个人,第二天就能传到陛下耳朵里。”

范仁:“再说柳如玉是府里的姨娘,真把她杀了,我爹第一个饶不了我,府里还不得闹翻天?”

范仁:“我往后的日子怕是别想清净了。”

滕梓荆:“可儋州刺杀那事儿,她嫌疑很大啊,”

滕梓荆:【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留着她,说不定哪天又给你使绊子。”

范仁:“只是嫌疑罢了,”

范仁:【叹了口气,走到石桌旁坐下】“现在太子不也有很大嫌疑吗?”

范仁:“总不能见一个疑一个就杀一个吧?那我不成杀人魔头了?”

滕梓荆:【听了,像是恍然大悟般重重点头,猛地一拍大腿】“也是!”

滕梓荆:“那杀太子?”

滕梓荆:“不过杀太子难度确实不小,得先摸清楚他的行踪,还得避开禁军……”

滕梓荆:“咱们得好好谋划谋划。”

范仁:“哎呀!咱能正常聊个天吗?!”

范仁:【又气又笑,提高了些音量】“我再说一遍,谁都不杀!”

范仁:“你也不要做别的,就安安稳稳待在府里,别给我惹事就行。”

范仁:“你就不能想点和平共处的法子?”

滕梓荆:“我没其他手艺了呀,”

滕梓荆:“我从小在四处学的就是杀人、追踪、潜伏,除了这些啥也不会。”

范仁:“我不要你卖艺,当然更不要你卖身!”

范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即又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

范仁:“开个玩笑,卖艺不卖身’这种俗语,你没听过?”

“没。”滕梓荆答得干脆利落,眼神里毫无波澜——显然是真没听过。

范仁:【无奈地“呵”了一声,摆摆手】“当我没说。”

说着便转身往屋里走,准备倒杯茶压压惊。滕梓荆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像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范仁在桌边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着,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徐云章、假密令、儋州刺杀……这些线索像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她突然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滕梓荆,试探着问

范仁:“嘶,鉴查院有个叫徐云章的,你熟吗?”

滕梓荆:“徐云章?”

滕梓荆:“跟我一样,是四处的探子,不过比我进院早几年。”

范仁:“儋州刺杀我的那道假密令,就是他伪造的,”

范仁一边拿起茶壶倒茶,一边缓缓说道,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范仁:“王启年偷偷告诉我的。”

滕梓荆:“那岂不是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

范仁:“人已经死了,”

范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

范仁:“听说是自尽的。”

范仁:“你知道他生前都跟谁有来往吗?”

范仁:“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

滕梓荆:【摇摇头,眉头紧锁】“我跟他不熟。”

滕梓荆:“你也知道,我这人性子闷,不擅长跟别人打交道”

滕梓荆:“院里的人除了几个老弟兄,大多都只是点头之交。”

范仁:“嗯,这我看出来了,”

范仁憋着笑,指了指他板正的站姿——他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边,活像根立在那儿的标杆

范仁:“你这性子,确实不像是能跟人勾肩搭背说闲话的。”

滕梓荆:【没接这话,显然还在琢磨刺杀的事。想了想,又绕回老话题,语气十分认真】“还是替你选个人杀吧”

滕梓荆:“我看那个郭宝坤就挺不顺眼的,欠揍得很。”

范仁:“存着!先存你那儿!”

范仁:【无奈地举手投降,哭笑不得】“将来要是哪天我真想不开了,要杀人了,第一个找你,还不行吗?”

范仁:“你先把这门手艺收一收,行吗?”

滕梓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再提杀人的事。他沉默片刻,突然转头看向范仁,眼神里带着点神秘,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范仁:“怎么了?”

范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你这眼神……”

范仁:“又想干嘛?”

滕梓荆:“我在想,或许有个地方能打探到徐云章生前的消息,”

范仁:【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喊道】“那咱们现在就去呀!”

范仁:“还等什么?”

滕梓荆:【却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可是个‘死人’”

滕梓荆:“哪能随便抛头露面?要是被鉴查院的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范仁:“我去也行啊!”

滕梓荆:【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点审视问】“你多高?”

范仁:“什,什么?”

范仁:“你打听我身高干嘛?”

范仁:“不知道身高是女孩子的秘密吗?”

范仁:【伸手轻轻打了一下】“别瞎问。”

滕梓荆:【一脸嫌弃地白了她一眼,往旁边躲了躲】“你想什么呢?”

滕梓荆:“我可是有夫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你这样的,我还看不上。”

滕梓荆:【不耐烦地摆摆手】“别说废话了,赶紧找把尺子来,我给你量一下。”

范仁:“哦。”

范仁被他怼得没脾气,悻悻地应着,转身从妆匣里找了把软尺递给他。滕梓荆拿着尺子,围着她量了半天——从头顶到脚底,连肩膀宽窄、腰围粗细都顺带量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记着数,量完后才点点头

滕梓荆:“好了,可以了。”

范仁:“你量我身高到底要干嘛?”

范仁:“你不是说有地方能打探消息吗?跟我身高有啥关系?”

滕梓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秘兮兮地说】“嘘,别问那么多,等我回来就知道了。”

范仁:【故意凑近了些,眨着眼睛调侃道】“哟,叫人家等你回来,还神神秘秘的,要干嘛呀?”

范仁:“不会是想给我做身新衣服吧?”

滕梓荆:【脸上还带着几分嫌弃,没好气地说】“收起你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正经点。”

范仁:“嘿嘿,开个玩笑嘛,别在意。”

范仁笑着摆摆手,眼里却满是好奇。

滕梓荆没再理会她,把尺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耽误了什么事。范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满脸疑惑地嘟囔:“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干嘛……难道是想按我的尺寸做个稻草人?”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她无聊地踢了踢那块光斑,眼神里满是好奇——滕梓荆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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