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李云墨先是定了定神,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心里做了无数次推演,终于下定了某种重要的决心。

他抬起眼,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最终落在叶轻眉身上,然后缓缓开口,唱了一句带着点奇特韵律的调子

李云墨:“我先唱一句——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

这一句刚落,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叶轻眉,身子猛地一僵,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凝固了,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里的光彩却瞬间变了,瞪得溜圆,像是骤然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满是难以置信。

周围的喧闹声、酒壶碰撞的清脆声、邻桌的谈笑声,好像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又沉又响,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桌边的众人都皱着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对这古怪又陌生的调子一头雾水,有人还下意识地用手指敲着桌面,试图跟上这奇怪的节奏。

而叶轻眉的嘴唇却在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却又无比坚定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叶轻眉:“六……六月…六六啊……看看谷秀啊,春…春打六九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簇越来越亮的光。

紧接着,在众人满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注视下,李云墨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随即“噌”地站起身,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唱道

李云墨:“这么包装简直太难受,我张不开嘴,我跟不上遛。”

他的调子比刚才更轻快了些,还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你说难受不难受!”几乎是在他唱完的同一瞬间,叶轻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的眼中瞬间涌满了激动的泪光,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尾音都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发颤。

唱完这一句,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却“唰”地一下笑开了花,那笑容灿烂得像是雨后初晴的太阳,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难以言表的狂喜和释然。

李云墨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勾出一抹了然的、带着点宠溺的笑,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叶轻眉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猛地一拍桌子“嚯”地站起来,指着李云墨,声音都变了调

叶轻眉:“你你你……”

她喊完这三个字,再也忍不住,脚下像踩着风似的,作势就要朝李云墨扑过去,那架势,像是要抱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恨不能立刻跟对方黏在一起。

李云墨却早有准备,在她扑过来的前一秒,身形如同柳絮般轻轻一闪,极其灵巧地偏身躲了过去。

叶轻眉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气鼓鼓地回头瞪着他。

而李云墨则慢悠悠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神情淡定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眼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李云潜坐在一旁,看着二哥和叶轻眉这一唱一和、又哭又笑的模样,只觉得一头雾水,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道

李云潜:“二哥,这到底是什么曲子?”

李云潜:“调子古怪不说,词儿也听得人云里雾里的,还有你们俩怎么反应这么大?”

他一边问,一边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仿佛在解一道无解的难题。

李云墨听了,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意,并不答话。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象牙筷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对着手边的白瓷碗沿“笃、笃、笃”敲了三下。

那声音清脆短促,像三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喧闹渐起的包厢里划出一道独特的韵律。

敲完,他抬眼看向叶轻眉,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又有几分了然,若有若无地飘过去,像一缕轻烟,不着痕迹却又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叶轻眉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没明白这三下敲击的意思。

但不过片刻,她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信号,激动得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抹了层上好的胭脂。

她连忙收敛了方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的架势,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只是放在桌布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蜷缩着,泄露了她此刻按捺不住的雀跃。

李云潜:“小叶子,你方才怎么了?”

李云潜:“又是哭又是笑的,跟中了邪似的。”

李云潜:“还差点扑到我二哥身上去。”

李云潜见二哥不肯说,便又转头看向叶轻眉,一脸不解地追问,语气里还带着点担忧

李云潜:“那曲子听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难道有什么深意不成?”

叶轻眉被问得心头一跳,连忙摆了摆手,笑声里还带着刚才激动未消的颤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银铃

叶轻眉:“没……没事,哈哈哈,就是觉得这曲子太有意思了!”

叶轻眉:“曲调新奇,词儿也……也挺特别的!”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可眼里的光却怎么也藏不住,亮得惊人,像是揣了两颗揉碎了的星星,一眨一眨的,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默契。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明亮的光带像离弦的箭一般直冲墨蓝色的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越来越高。

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炸开,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刹那间,漫天璀璨的烟花骤然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像无数朵盛开的繁花在夜空中争奇斗艳,又像流星瞬间划过,把原本漆黑的夜幕照得如同白昼,连远处的屋顶、树梢都染上了一层绚烂的光晕。

“哇!”包厢里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吸引,纷纷惊叹出声,刚才的疑惑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大家不约而同地起身,快步走到包厢的围栏边,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脸上满是兴奋的惊叹,还有人忍不住鼓起了掌。

叶轻眉的笑声最是清脆,像一串银铃在包厢里打着转儿,又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混着烟花绽放的声响,仿佛要跟着那漫天绚烂一起飞到天上去,轻快得没有一丝重量。

陈五常今日心里本就揣着股说不出的舒畅,许是酒意暖了身子,又或是这包厢里的热闹劲儿感染了他。

见众人都兴冲冲地往围栏边涌,他也按捺不住,刚要跟着起身,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桌旁——李云墨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轻轻打转,神色淡然得仿佛窗外的喧嚣与他无关。

陈五常:“殿下,外面烟花正盛,您不去瞧瞧?”

陈五常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他知道这位二殿下素来心思深,但此刻这般沉得住气,倒让他有些意外。

李云墨缓缓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得像杯温水

李云墨:“不了,人多眼杂的,挤着反倒不自在。”

李云墨:“你替我去看看吧,回来给我说说那热闹光景就好。”

他笑得真切,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些旁人看不懂的思绪,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看不真切底下的暗流。

陈五常虽满心疑惑——这般绚烂的烟花可不是天天能见到的,殿下竟毫不动心?但他素来谨守本分,也不多问,只是恭顺地点了点头

转身快步走向围栏,刚站定,就被窗外炸开的又一轮烟花晃花了眼。

待陈五常的背影消失在围栏边,李云墨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手中的酒杯。

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上雕刻的缠枝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间深了些,那眼神也渐渐清晰起来:有初来乍到、对这陌生世界的几分接纳与融入,像旅人终于在异乡找到一处可歇脚的屋檐;又有几分对前路的盘算与筹谋,如同棋手落子前在棋盘上勾勒的无形棋局。

也有对陈五常眼神中藏着的爱意,如同春雪初融时悄然漫过石阶的细流,复杂的情绪在眼底交织、翻涌,最终却都化作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那温柔仿佛能渗透人心,却又带着几分克制与隐忍

围栏边,叶轻眉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开始还是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到后来索性放开了嗓子,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那笑声又亮又脆,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引得对面酒楼的食客都纷纷探出头来张望,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不知情的,怕是真要以为这姑娘疯魔了,不然怎会笑得这般不管不顾。

可只有叶轻眉自己知道,这笑声里裹着多少翻涌的激动。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里,举目无亲,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疏离感,刚才那几句古怪的唱词,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是找到同类的狂喜,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时,突然撞见“故知”的激动,像迷路的人在黑夜里看到了一盏灯,所有的委屈、孤独都在这笑声里碎成了星光。

旁边的李云潜被她这近乎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步子,拉开了半臂的距离,像是怕被她这股“疯劲儿”沾染上。

范建也有样学样,默默往另一边移了移,两人眼神一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她今天着实有点不对劲”的疑惑,那眼神交流里,藏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看热闹的新奇。

过了好一会儿,夜空中的烟花渐渐稀疏了,最后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天际炸开,像撒了把碎金,缓缓坠落。

叶轻眉才慢慢收住笑,胸口还因为笑得太猛而微微起伏。

她回头一瞧,正好撞见李云潜和范建离自己老远,像躲着什么似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抬手挠了挠头,声音还有点笑后的沙哑

叶轻眉:“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刚才……”

叶轻眉:“刚才太激动了,没吓到你们吧?”

李云潜和范建对视一眼,都轻轻摆了摆手。

范小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像兄长数落调皮的妹妹

范小建:“没事没事,笑出来痛快。”

范小建:“不过下次可得收敛着点,刚才那阵仗,我还以为你中了邪,要撸起袖子拆楼呢。”

话虽这么说,他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理解——谁还没个情绪上头、不管不顾的时候呢。

叶轻眉吐了吐舌头,像个被抓包的孩子,快步走回桌边,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酒水的凉意压下了喉咙的燥热,可她眼里的光却依旧亮得惊人,像揉碎了的烟花全落进了眸子里。

她时不时偷偷瞟向李云墨,那眼神里的默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细细密密的,悄悄把两个同样来自异世的灵魂,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系在了一起。

窗外,烟花还在零星地绽放,一簇簇光亮炸开,映得包厢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忽明忽暗,像在演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桌上的酒还温着,菜还冒着热气,刚才的小插曲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没打破平静,反倒让包厢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说不出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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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墨与叶轻眉等人拱手辞别后,转身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

他身上那件淡绿色的长袍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如同一片流动的绿叶,衣袂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衬。

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无形的节拍,方才叶轻眉接唱时那双眼含泪光、又惊又喜的模样,还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嘴角忍不住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看周围喧闹的市集,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不多时,那座熟悉的石牌坊便出现在眼前。

离着还有段距离,李云墨就瞧见长顺正背着手,像尊小石像似的站在牌坊下的阴影里。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月白色的备用纱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纱带的边缘都被捏得起了褶皱。

长顺时不时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目光焦灼地往李云墨离去的方向张望,眉头皱得像打了个死结,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直到瞧见李云墨的身影,那紧锁的眉头才极轻微地松了松,可下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紧紧拧了回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急得快要冒烟的神情。

长顺:“公子,您怎么又乱跑呀?”

长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嗔怪,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接李云墨袖袋里的空钱袋——方才出门时,公子揣了些碎银在里面,这会儿想来是花光了。

长顺:“这市集人多眼杂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万一磕着碰着,或是被哪个有心人盯上了您的身份,那可如何是好?”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眼神却像扫描仪似的,一个劲往李云墨身上瞟,从头顶的发冠到脚上的云纹靴,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家公子没少块肉、没添道伤,才暗暗松了口气,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李云墨:【被他念叨得有些无奈,笑着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看,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嘛。”

李云墨:【忽然想起件事,收敛了笑意,问道】“对了,你上次说来顺去京都了,算算日子也有些时候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从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李云墨知道长顺和来顺是对孪生兄弟,打小就跟着原主,是府里最贴心也最忠心的仆人。

原主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平日里能说上几句话的,也就这兄弟俩。

可关于来顺此次去京都的目的,记忆里却模糊得很,只隐约记得是几个月前被原主打发走的,具体要做什么、带了什么消息、见了什么人,竟一点头绪都没有,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长顺闻言,脸上的表情倏地变了变,方才那点嗔怪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和警惕。

他忙不迭地四处看了看,周遭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的轱辘声不绝于耳,热闹得很。

可长顺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风声,脸色愈发凝重,飞快地拉着李云墨往石牌坊后更僻静的角落挪了挪,那里堆放着几个废弃的木箱,鲜少有人经过。

长顺:“公子,此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长顺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把嘴巴贴在李云墨的耳朵上,气息都喷在了他的耳廓上

长顺:“咱们还是回去再说吧,这儿人多口杂,隔墙有耳……”

他说着,眼神警惕地扫过旁边一个挑着扁担路过的货郎,那货郎嘴里哼着小调,脚步匆匆,压根没往这边看,可在长顺眼里,仿佛那扁担里都藏着偷听的耳朵,容不得半分大意。

长顺这副神秘兮兮、讳莫如深的样子,反倒像根小钩子,一下子把李云墨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他一路往回走,一路追问,从市集的人流里穿过时问,踏上僻静的石板路时还问,可长顺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回去说,回去说,公子别急,到家了自然告诉您”任李云墨怎么逗弄、怎么旁敲侧击,他都像是上了锁似的,半点口风都不松。

回到李府,李云墨刚在厅里的梨花木椅上坐下,侍女便奉上了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的清苦还没在舌尖散开,就迫不及待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长顺,追问

李云墨:“现在能说了吧?”

李云墨:“来顺到底去京都做什么了?”

长顺先是往门外看了一眼,见喜儿正守在廊下,便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盯紧些,别让旁人靠近前厅。

喜儿会意地点点头,往台阶下又站了站,像尊小门神。长顺这才转过身,快步凑到李云墨身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长顺:“殿下,您忘了?”

长顺:“前几个月,京里三位王爷为了储位闹得正凶,各种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满天飞,沸沸扬扬的。”

长顺:“今儿个说这位王爷在朝堂上占了上风,拉拢了好几位大臣;明儿个又说那位王爷得了陛下的青睐,赏了不少稀世珍宝……”

长顺:【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又接着道】“您当时不是总念叨着想家嘛”

长顺:“又担心京里的局势动荡,万一波及到咱们儋州,那可就麻烦了。”

长顺:“所以就想着派个人去京里探探虚实。”

长顺:“来顺性子比我活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又严实得很,您当时就拍板把他打发去了——”

长顺:“一来是让他探探那几位王爷的真实意图,看看咱们祁王府到底该站哪边”

长顺:“才能保全自身,二来是让他仔细瞧瞧京里的风向,哪些人是真心向着咱们祁王府的”

长顺:“哪些人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都一一记下来,回来给您回话……”

李云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原主看着性子孤僻,不爱与人打交道,心里竟也装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对朝堂局势看得这般通透。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下咽,压下了几分燥意,又问

李云墨:“那他去了这么久,有信回来吗?”

“有!”长顺眼睛倏地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宝贝,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卷得紧紧的小纸条。

那纸条被油纸层层裹着,边角都有些磨损了,显然是被妥善保管了许久

长顺:“昨天刚收到的,来顺说他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估摸着再有个三五日就能到儋州。”

长顺:“他还特意嘱咐,让您别急,说他带了好些京里的新鲜玩意儿,都是您没见过的。”

李云墨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却透着股说一不二的力道,除了简单的报平安,只说“事已妥,归期近”六个字,果然跟长顺说的一样,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稳妥劲儿。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放回袖袋里藏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有来顺带回的消息,至少能对京都的局势多些了解,在这个波诡云谲、步步惊心的世界里,总不至于像个瞎子似的,两眼一抹黑地往前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映得书房里的光影忽明忽暗。长顺已经退了出去,李云墨却还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等来顺到了,该从哪件事问起才好。

窗外的月光似一层薄纱,刚悄无声息地爬上雕花的窗棂,在冰冷的窗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李云墨支着下巴,手肘撑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周遭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下人们早就被他遣去歇息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伴着跳动的烛影。

离约定的午夜三刻还有足足大半个时辰,可浓重的困意却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涌来,眼皮重得仿佛灌了铅,几乎要粘在一起。

他强撑着眨了眨眼,视线落在桌角的漏刻上,看着那缓慢滴落的水珠,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早知道把时间定得这么晚,还不如约在明天晌午,此刻眼皮都快粘成一团了,这熬着可真不是滋味。

他刚张开嘴,一个绵长的哈欠“啊——”刚出口,尾音还在喉咙里没完全落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嗖”地从窗外掠了进来,带起的一阵冷风瞬间吹散了周遭的暖意,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差点熄灭。

李云墨吓得一个激灵,困意瞬间被惊散得无影无踪,身体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到了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紧紧盯着那道黑影,只见黑影“啪”地一声轻巧落在窗台上,身形纤细,裹着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块黑纱,只露出一双在暗处也显得格外亮的眼睛,活脱脱像话本里描述的、专在夜间出没的刺客。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到了桌下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正想张口大喊“有刺客”就见那黑影从窗台上稳稳落地,脚步轻得像猫,借着烛火看清她的身形,竟是个女子。他刚要再次开口,又被另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窗外打断

叶轻眉:“别喊!小墨子,是我呀。”

叶轻眉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雀跃,紧接着,就见她扒着窗沿,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似的翻了进来,落地时似乎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先前进来的那个女子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干脆利落。

李云墨看着她们俩,心还在“怦怦”地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试图让心跳平复些,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语气里满是无奈

李云墨:“小叶子,你可吓死我了,我刚才真以为是来索命的刺客呢。”

李云墨:【转头看了眼桌上的漏刻,水珠还在有节奏地滴落】“而且这离午夜三刻还有好一阵子呢,你怎么提前这么久就来了?”

叶轻眉:“哎呀,不好意思呀,把你吓着了。”

叶轻眉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点歉意,但眼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像揣了颗小太阳

叶轻眉:“我实在等不及了呀,天一擦黑就拉着小竹竹过来了,一路上都在催她走快点呢。”

李云墨:“小竹竹?”

李云墨眨了眨眼,疑惑地重复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旁边那个始终没说话的女子身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覆着一层薄冰,眼神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刀,扫过房间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叶轻眉:“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

叶轻眉一把拉过身旁的女子,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叶轻眉:“这位是七竹,她可是我的贴身保镖,一身功夫厉害着呢,寻常壮汉近不了我的身。”

李云墨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七竹?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却又有些偏差?

他记得分明该是五竹才对,而且在那些流传的故事里,明明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子,怎么到了这儿竟成了女子?

李云墨:【一时没回过神,惊讶之下脱口而出】“啊?保镖……不应该是男的吗?”

叶轻眉一听这话,眉毛立马挑了起来,双手“啪”地往腰上一叉,摆出副要理论的架势

叶轻眉:“怎么了,小墨子?”

叶轻眉:“难道你觉得保镖只能是男的,女的就干不了这活儿?”

她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语气也沉了几分

叶轻眉:“怎么,你这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女子,搞性别歧视啊?”

李云墨:“啊,没有没有没有!”

李云墨见状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她误会

李云墨:“你可别冤枉我,我真没这么想,就是……”

李云墨:“就是太突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偷眼打量着七竹,见她一身利落的黑衣衬得身形挺拔,站姿沉稳如松,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双露在黑纱外的眼睛更是锐利得像藏在暗处的刀,心里暗道:瞧这身手气度,怕是比不少男人都要厉害得多,倒是自己先入为主想岔了。

他这话刚说完,叶轻眉突然往前一步,张开双臂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李云墨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双手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带着耳根都热得发烫。

他能清晰地闻到叶轻眉发间传来的淡淡草木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麦芽糖甜味,那是她常吃的零嘴儿的味道。

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声震得耳膜发响,脑子里一片空白——这……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张了张嘴,却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得此刻双手悬在半空,别提多尴尬了。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他忽然感觉到叶轻眉的身体在微微抽搐。

原来叶轻眉正紧紧地搂着他,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叶轻眉:【哽咽着倾诉道】“呜呜呜呜呜,终于……”

叶轻眉:“终于……在这世上,我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呀…”

叶轻眉:“你不知道啊,在这方天地之间,我就好像一叶孤舟”

叶轻眉:“在茫茫大海里漂泊无依,连个能停靠的岸都没有……”

“你不知道我在这儿有多不合群呀,哪怕身边人再多,可这儿的人跟我都不一样啊,他们想的、说的,我都觉得陌生……”

“就算周围人挤得满满当当的,喧闹得厉害,我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孤独……”

“我心里始终冷冷清清的,要不是小竹竹一直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呜呜呜呜……”

她一边哭,手指一边用力攥着他的衣袖,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云墨听闻这些话,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软。

他缓缓放下悬在半空的双手,接着轻柔地环抱住叶轻眉,虽未言语,那温暖的怀抱却传递出无尽的安慰与陪伴之意。

他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拍着叶轻眉的后背,那节奏舒缓而平稳,仿佛是在为她紊乱的情绪打着节拍,帮她一点点平复下来。

叶轻眉:“我说‘人该为自己活’他们说我不孝,说女子就该守着三从四德”

叶轻眉:“我说‘女子也能读书断案,不比男人差’他们说我颠倒乾坤,是个疯女人。”

叶轻眉:“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真的错了……”

李云墨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渐渐平缓了些,便轻轻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李云墨:“没错。”

李云墨:“就像天上的月亮,有人觉得它该圆,圆了才吉利;有人觉得它该缺,缺了才有意境。”

李云墨:“可月亮从来不管别人怎么说,该圆的时候就圆得饱满,该缺的时候就缺得清冷。”

李云墨:“你也一样,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就是你。”

他低头时,鼻尖不经意蹭过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平日里洗头用的皂角的味道,干净又清爽

李云墨:“你带来的那些东西,那些想法,不是异类,只是还没到发芽的时候。”

李云墨:“等春风吹过来,时机到了,自然会生根开花,被更多人接受。”

叶轻眉猛地抬起头,隐约能看见底下泛红的眼眶,像只受了伤的小鹿。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确定,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叶轻眉:“春风?”

叶轻眉:“这世上真的会有懂我的春风吗?”

叶轻眉:“我带来的《人权论》,被他们当禁书一把火烧了”

叶轻眉:“说那是蛊惑人心的邪说;我画的省力水车图纸”

叶轻眉:“被老工匠扔回来,说‘异想天开,根本做不出来”

叶轻眉:“就连我教孩子们唱的那些新调子,都被夫子指着鼻子骂‘靡靡之音,败坏风气……”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李云墨:“那是他们瞎。”

李云墨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云墨:“我就觉得你画的水车好,想法巧妙,真做出来了,定能让庄稼多收三成”

李云墨:“我就觉得女子该读书,有知识有见识,总比一辈子窝在深闺里”

李云墨:“只知道柴米油盐强;就连你唱的那‘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

李云墨:“都比戏楼里那些咿咿呀呀的昆曲好听,鲜活又热闹。”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软,那是未干的泪水

李云墨:“你看,这不是有一个人懂你了吗?”

李云墨:“往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李云墨:“就像你说的,星星多了,就能照亮黑夜,总有一天,懂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说这话时,李云墨偷偷瞄了一眼站在窗边的七竹——后者依旧像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却不知何时微微侧了侧身,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正透过黑纱,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叶轻眉:“你就像我生命里突然照进来的光,”

叶轻眉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眼里像是落了星光

叶轻眉:“在我快被孤独吞噬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希望,让我觉得这世上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李云墨微微低下头,靠近叶轻眉的耳边,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李云墨:“小叶子,你不是怪人,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李云墨:“那些人不懂你,是他们没福气,没眼光领略你的好。”

李云墨:“我懂那种感受,”

李云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同身受的怅然】“人来人往,身边热闹非凡”

李云墨:“却找不到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那种孤独,就像泡在冰水里”

李云墨:“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意,凉得人发慌。”

李云墨:“但以后不会了,”

他捧起她的脸,用指腹仔细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水,动作轻柔

李云墨:“有我在,你不会再那么孤独。”

李云墨:“我会是你最能尽情倾诉的朋友,不管你说什么,哪怕是天马行空的想法,我都懂,都听着,都记着。”

李云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柔了】“别这么小心翼翼的了”

李云墨:“要是想哭,那就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吧,别憋着。”

李云墨:“我已经把屋子周围的人都打发走了,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就放声哭出来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掉。”

李云墨:“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把心里那些孤独和委屈全都宣泄出来,哭完了,就舒服了。”

叶轻眉:【听着他的话,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墨子,谢谢你……”

叶轻眉:“你就像我生命中出现的一道光,突然照进来的一道光,暖暖地照耀在我身上……”

叶轻眉:“我努力过,挣扎过,想让他们明白我的想法,可结果却只是让自己更加疲惫,更加孤独……”

叶轻眉:“但你不一样,小墨子,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叶轻眉:“和你聊天,我不用去解释那些他们觉得复杂的概念,不用去小心翼翼地斟酌每一个用词,生怕说错话被当成疯子。”

叶轻眉:“因为你似乎总能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哪怕我只说一半,你都能懂。”

叶轻眉:“这种感觉,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了……”

李云墨听着叶轻眉这满含心酸与委屈的倾诉,眼眶也微微泛红了起来。

他将叶轻眉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手上轻拍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带着安抚的力量。

李云墨:“小叶子,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那么孤独了。”

李云墨:“我会是你唯一能尽情倾诉的朋友,永远都是。”

李云墨依旧保持着轻拍的动作,掌心贴着叶轻眉微微颤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刚受了惊的小兽。

叶轻眉趴在他肩头哭了好一阵子,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后来渐渐变成畅快的宣泄,直到眼泪慢慢收了,只是肩膀还时不时抽噎一下,带着哭后的余韵。

她终于松开搂着李云墨的手,往后退开半步,不好意思地抬手抹了把脸,蒙在眼上的纱巾早已被泪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脸颊,倒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狼狈,偏生那双刚哭过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含着水光的琉璃,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可爱。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床榻上铺着的锦缎褥子软乎乎的,烛火在旁边轻轻摇曳,橙黄色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随着火苗晃动微微起伏。

叶轻眉:“小墨子,”

叶轻眉率先打破这片刻的宁静,声音还有些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眼里却闪着好奇的光,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叶轻眉:“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叶轻眉:“又是怎么穿过来的呢?”

李云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布料细腻光滑,是这具身体原主惯穿的锦绸。他回忆着那段混乱的记忆,缓缓开口

李云墨:“我也说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就记得当时在宿舍睡觉,正做着梦呢”

李云墨:“可突然心脏一阵刺痛,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狠狠攥住了似的”

李云墨:“疼得我瞬间喘不过气,然后意识就越来越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

李云墨:“等再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乌泱泱全是人,穿着一水儿的古装,”

李云墨:“围着我七嘴八舌地喊‘殿下您可算醒了”

李云墨:“那阵仗把我吓了一跳,脑子里嗡嗡直响,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李云墨:“那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魔幻,乱糟糟的像在拍古装剧,大概是一周前的事儿吧。”

李云墨侧头看了她一眼,烛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试探

李云墨:“小叶子,其实还有件事儿得跟你说——你别看我现在这副男身,眉目清秀像个世家公子”

李云墨:“可我的灵魂,其实是个女的。”

李云墨:“在原来的世界,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叶轻眉:“什么?!”

叶轻眉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惊喜,随即猛地拍了下大腿,“啪”的一声响,兴奋地叫起来

叶轻眉:“你居然是女儿身?!”

叶轻眉:“哎呀呀,这可太好了!闹了半天,咱们原来是姐妹呀!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激动地在李云墨背上连拍了好几下,大概是太兴奋了,力道还不小,震得李云墨胸腔都跟着发颤。

李云墨:“咳咳咳……”

李云墨:【被她拍得一阵咳嗽,连忙抬手摆手】“你停停,先别激动呀。”

李云墨:“听你叫我姐妹,我这心里怎么怪怪的——毕竟现在这身子还是个男的呢。”

叶轻眉这才收了手,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配上这灿烂的笑,竟有种奇异的鲜活

叶轻眉:“灵魂是女子,这有什么关系?”

叶轻眉:“在这陌生的世间,能遇到个fellow townsman,性别算什么呀?”

她突然用流利的英语冒出一句话,话音刚落,似乎才想起什么。她转头看向李云墨,见他微微一怔,眼神中透着几分茫然,显然一时没能回过神来。没有急于解释,只是安静地在那里,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注视着她。

李云墨:【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笑了笑,眼里的拘谨散去不少】“是啊,”

李云墨:【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不过是灵魂跨越了性别的界限在此相逢罢了,说起来,倒比寻常老乡更亲近些。”

叶轻眉:“要不这样,”

叶轻眉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拍了下手提议道

叶轻眉:“我以后私底下叫你小墨墨”

叶轻眉:“听着多亲昵;在外人面前呢,还叫你小墨子,免得露了破绽,怎么样?”

李云墨:“小墨墨?”

李云墨:【挑了挑眉,嘴角抽了抽】“你确定?”

李云墨:“这听着也太……肉麻了吧,跟话本里那些腻歪的称呼似的”

叶轻眉轻轻一笑,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撒娇

叶轻眉:“哎,就咱们俩的时候这么叫,外人面前肯定正经得很。”

叶轻眉:“你就说行不行吧?”

叶轻眉:“难道你忍心让我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姐妹’连个亲昵的称呼都没有?”

李云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带着笑意】“行吧,叫啥都行,只要你顺口。”

李云墨:“不就是个代号嘛,你叫着舒服,我听着也亲切,总比‘殿下’那称呼听着自在。”

叶轻眉:“太好了!”

叶轻眉乐得又拍了下他的胳膊,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叶轻眉:“小墨墨,以后咱俩可得多聊聊,把这几年没说的话都补上!”

叶轻眉:“我跟你说,我这儿攒了一肚子的新鲜事儿,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恼,可算有个人能好好说说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有说不完的话。

叶轻眉说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时的糗事:第一次见人行跪拜礼,看着那一个个弯腰屈膝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结果被旁边的老妈子瞪了半天,说她是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把“肥皂”的做法说给工匠听,又是碱又是油脂的,人家听得一脸茫然,还以为她在念什么稀奇咒语

还有次误闯了皇家的别院,被侍卫发现后追得满山跑,最后慌不择路爬上了树,在树杈上待了半宿,腿都麻了,最后还是七竹悄悄摸过来,把她从树上接了下来。

李云墨也跟着聊起自己穿越后的经历:刚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会点轻功,就偷偷爬上屋顶练习,结果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进了院子里的荷花池

还是长顺听见动静,把他捞上来时, 他还呛了好几口带着淤泥味的池水;还有原主那些被人指指点点的过往,说他性子孤僻、不合群,以前听着还觉得别扭,说着说着,语气里反倒多了几分释然,仿佛那些都已是过眼云烟。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各自原来的世界聊起,说现代的科技,说这里的落后。

叶轻眉说起刚来时,看到这里的人晚上还用煤油灯照明,光线昏昏黄黄的,急得差点自己动手造电灯,可惜没材料也没工具,只能作罢

说起跟私塾先生辩论“地球是圆的”说人站在地球上就像站在球上的蚂蚁,结果被先生当成异端,说她“妖言惑众”把她赶了出去。

不知不觉,窗外的月色已经移到了中天,银辉洒满了庭院,夜也变得更深了。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七竹低低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地

七竹:“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再晚怕被巡逻的侍卫撞见,惹出麻烦。”

叶轻眉这才惊觉时辰已经这么晚了,她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回头看着李云墨,脸上满是意犹未尽的不舍

叶轻眉:“小墨墨,今天我可太高兴了,好久没这么畅快地说过话了。”

叶轻眉:“改天我让人给你送帖子,邀请你来我府上聚聚,我那儿有从南边运来的新茶,味道可香了。”

李云墨:“好啊,”

李云墨:【也站起来,笑着点头应下】“到时候我一定去拜访。”

叶轻眉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沿上,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叶轻眉:“我走了,小墨墨,晚安!”

说完,便和七竹一前一后,像两道轻烟似的纵身跃出窗外,很快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李云墨站在窗边,看着她们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积攒了一晚上的倦意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床边“扑通”一声趴了下去,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闻到一股熟悉的熏香,喃喃道

李云墨:“好困啊……”

李云墨:“我的床,可想死你了……”

话音刚落,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连鞋子都忘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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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来顺风尘仆仆地跨进府门时,李云墨正坐在廊下翻着本闲书,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来顺刚放下沉甸甸的行囊就开了话匣子,从京都热闹的街景说到三位王爷明争暗斗的动向,说得唾沫星子溅了半尺远,脸上满是旅途的疲惫却又难掩兴奋。

李云墨安静地听着,指尖却在书页边缘轻轻敲着——他心里早有了主意:跟叶轻眉去京都逛逛。倒不是想掺和那夺嫡的浑水,纯粹是觉得这等热闹不能错过,再说,有叶轻眉在,路上总不至于无聊。

没几日,七竹就来了。

她依旧蒙着眼纱,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握着根乌木短棍,站姿笔挺得像株迎风的青松,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李云墨瞅着她那身利落的劲装,心里直嘀咕:好家伙,上次没细看,这气场,说是智能女机器人都有人信吧?比书里写的五竹还多了几分英气。

跟着七竹进了叶府,院里正忙得热火朝天。仆妇们抱着浆洗好的衣裳往绳上搭,五颜六色的布料在风里飘着;小厮们扛着木料往花园角落赶,脚步声咚咚作响,倒像是在张罗什么大事。李云墨一踏进门,就抬手解了眼纱——在叶轻眉这儿,不必遮遮掩掩。

绕过精致的月洞门,就见湖边柳树下支着几张钓竿,叶轻眉正歪坐在马扎上,手里晃着个没挂鱼饵的空鱼钩,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李云潜和范建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离不开钓鱼的技巧。

叶轻眉:“小墨子!”

叶轻眉:【眼尖,老远就瞧见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语气里满是欢喜】“你可算来了!”

叶轻眉:“好些天没见,怎么瞧着越发俊了?”

这嘴甜的,说得李云墨嘴角微微扬起,脸上悄悄泛了点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叶轻眉:“萍萍,去给你家殿下拿个凳子。”

叶轻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李云墨一愣,下意识喃喃:“萍萍?”

叶轻眉:“就是五常呀。”

叶轻眉拉过旁边侍立的陈五常,笑得狡黠

叶轻眉:“他那名字我叫着别扭,改个顺嘴的。”

李云墨一听,猛地想起东北的五常大米,忍不住笑出声,冲陈五常扬了扬下巴

李云墨:“萍萍好啊。”

李云墨:【看向陈五常,眼神里满是温柔】“平平安安,寓意真好。”

陈萍萍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早瞧出这位祁王世子和自家那位不一样。李云墨身上有种和叶轻眉相似的神韵——不是眉眼像,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鲜活气,仿佛什么规矩礼教都束缚不住。

自打上次雨中撑伞后,这世子更是没了半点矜贵架子:会给下人撑伞,会单膝跪地替人拾发簪,会蹲在街边买糖人,还会耐心地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

陈萍萍聪慧,可除了对叶轻眉那点明目张胆的依赖,他不敢对旁人有过多奢望。

怕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微光,到头来成了泡影,只留一地失望。

可此刻,李云墨那双眼睛亮得真诚,像深海里浮着个小太阳,暖暖地照着。尤其听到“平平安安”四个字,他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在胸口荡了许久,才慢慢散开,却留下点什么缠在心上——有熨帖的暖意,也有丝微涩的惆怅,思绪跟着飘到了老远老远的地方。

叶轻眉:“愣着干啥?”

叶轻眉:【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点嗔怪】“快去拿凳子呀,想让小墨子站着看咱们钓鱼?”

陈萍萍这才回过神,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往库房走。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在他背上,步子却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回味那声“平平安安”又像是在消化心里那复杂的情绪。

李云墨在叶轻眉身边坐下,看着湖面晃晃悠悠的鱼漂,笑问

李云墨:“你们钓了多久了?有收获没?”

叶轻眉:“刚下钩呢,急什么。”

叶轻眉:“我这儿的鱼精着呢,得有耐心才钓得上。”

两人相视一笑,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凉爽宜人,把范建念叨“鱼饵要挂牢,不然鱼来了也吃不上”的声音都揉得软乎乎的。

陈萍萍端着凳子回来时,就见那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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