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不一会儿,一首诗便跃然纸上。郭宝坤放下笔,得意地将诗稿提起,对着众人展示,脸上的骄傲几乎要藏不住:“诸位请看——‘云青楼台露沉沉,玉舟勾画锦堂风。烟波起处遮天幕,一点文思映残灯。’”

众人凑近一看,当即有人点头称赞,现场很快响起一片掌声。“好诗啊!郭公子果然才思敏捷!”“这‘云青楼台’‘锦堂风’,意境清幽,写得妙极了!”夸赞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看向郭宝坤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钦佩。

贺宗纬也适时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对郭宝坤的诗很是推崇:“好一个‘一点文思映残灯’!用词平实却意境深远,将作诗时的专注与灵感写得淋漓尽致,郭兄好文采!”

而范仁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未变,仿佛周围的赞誉都与她无关。只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待掌声稍歇,范仁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澈而锐利,像两把小刀子,直直看向郭宝坤手中的诗稿,然后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冷意:“平仄不对,这先不说了,通篇皆是词藻堆砌,不见真心。”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郭宝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点燃的火把,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双眼圆睁,怒视着范仁,胸口剧烈起伏,气势汹汹地冲到她面前,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泛白了,手臂上的肌肉因愤怒而紧绷,看这架势,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有人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贺宗纬不紧不慢地伸出手,轻轻一抬,便搭在了郭宝坤的胳膊上,看似随意,却稳稳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与郭宝坤截然不同的沉稳气息。

他一步一步走向范仁,每一步都迈得沉稳有力,脚下的青石板仿佛都被踩得微微作响。

随着他的靠近,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范仁,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贺宗伟:“范小姐,”

贺宗纬微微仰头,目光直视着范仁,语气不卑不亢,听不出喜怒

贺宗伟:“郭兄此诗虽有瑕疵,但能在转瞬之间成诗,已是难得。”

贺宗伟:“范小姐既想听用心之作”

贺宗伟:【顿了顿,话锋一转】“贺某当年离旧乡赴京都,怀揣忐忑与壮志之时,也曾赋诗一首。”

“虽说简陋,自然比不过祁王殿下的佳作,但每一句都饱含着我内心的所思所想,皆是肺腑之言。”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眯起眼睛,眼睑垂下,似乎真的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像是在感慨岁月,又像是在强调自己的真诚。

然而范仁却不买账,她微微皱起眉头,小巧的鼻子轻轻皱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甚至还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要是想念就念,别在这儿白话这么一大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像碎冰撞击玉盘,在略显嘈杂的现场格外清晰。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一片哗然。

有的面露惊讶,显然没料到她敢如此直白地顶撞贺宗纬;有的则忍不住低下头偷笑,觉得这小姑娘倒是真性情,把大家心里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还有的文人则面露不悦,觉得范仁太过无礼,失了分寸。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像一张被拉满的弓,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射出怎样的箭。

会诗现场的气氛因贺宗伟的诗作刚掀起一阵热潮,此刻又因范仁的即将出手而变得格外凝重。

“世子殿下,那贺某就献丑了。”

贺宗伟微微欠身,向坐在主位的李弘成行了一礼。

他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几分谦逊,仿佛深知山外有山,又难掩一丝自得,毕竟方才众人的称赞还萦绕在耳畔。

李弘成面带温和的微笑,抬手示意:“请。”声音不大,却带着东道主的从容与鼓励。

贺宗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周遭的目光都吸入肺腑,而后向前稳稳迈出一步,清了清嗓子,口中开始吟诵:“东望云天岸,白衣踏霜寒。莫道孤身远,相送有青山。”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玉石相击,在会诗场上悠悠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话音刚落,众人先是一愣,似乎在细细品味诗中的意境,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手掌拍击的声音密集而响亮,仿佛要将这庭院的屋顶掀翻。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赞叹之情,交头接耳间纷纷称道:“真是精彩绝伦!”

这‘白衣踏霜寒’写出了赴京的艰辛与孤勇,‘相送有青山’又添了几分豁达,实在妙啊!”夸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贺宗伟听到这些称赞,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甚至还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被认可后的满足与舒坦,仿佛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然而,就在这热烈的氛围中,范仁却冷冷开口,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碴子一般,尖锐而刺骨,瞬间打破了现场的热闹:“写这首诗时还算有些傲气,有几分文人的风骨,那个时候可曾想到,如今竟成了他人门客,靠着谄媚逢迎求存啊?”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看向贺宗伟,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深处的算计与妥协。

贺宗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冻结的湖面,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他紧紧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甘示弱地回道:“范小姐口舌如金,倒是会说,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做出好诗来?别只是嘴上功夫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范仁,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质疑,仿佛在看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骗子。

范仁轻哼一声,没有答话,先是不紧不慢地拍去身上衣裳沾染的些许尘土,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而后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磐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李弘成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忍不住开口提醒:“范小姐,十步一诗本就难度不小,郭、贺二位已有佳作在前,你……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了?”

但范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坚毅,语气笃定:“不必了,那就来吧。”

说罢,她向前迈出了第一步,步伐沉稳有力。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既期待又忐忑地等着她的佳作问世。

范仁大步走到桌案前,伸手稳稳拾起那支狼毫毛笔,笔杆入手微凉。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今儿个心情不好,没找到想找的人,也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就直接写了。二位,跟你们打个赌,我这首诗写完之后,你们要是能写出更好的,我这辈子都不写诗了!”

稍作停顿,她猛地转过身,面向一脸不屑的郭宝坤,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强硬:“我若是输了,从今往后再不作诗!

接着,她不屑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嘲笑道:“你那不是作诗,是作死。”

心里却暗自嘀咕:老乡啊老乡,你之前在诗会上做了那么多诗,这次属实是放水了,连《登高》都没拿出来,看来这露脸的机会,得我来把握了。

就在这时,范仁提笔蘸墨,笔尖饱吸浓墨,随即在宣纸上笔走龙蛇,运笔如飞,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迅速显现。李弘成站在一旁,目光随着她的笔尖移动,忍不住先念了出来:“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他念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被这两句诗中所描绘的萧瑟秋景所触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叹,而后继续念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随着这两句诗出口,四周原本或坐或站的公子小姐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吸引,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向范仁聚拢过来,瞬间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诗稿上的内容。

范若儿也从人群后轻盈地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诗稿上,眼中满是惊艳,她微微仰起头,朱唇轻启,用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低低吟诵出最后四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待吟诵完毕,范仁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掷回桌上“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随之,她慵懒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她心里暗自想着:这首诗用词虽不华丽,没有堆砌太多辞藻,却饱含着诗人一生的沧桑与真情,不知在场这些养尊处优的众人,能否领会其中的真意与沉郁。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或惊讶、或震撼、或陷入沉思的脸庞,神色平静。

她开口说道:“我写完了,你们别客气,随便写多少首都行。我虽然自认不如祁王殿下的诗作那般出神入化,但要吊打你们,足够了。只要你们能写出比这个更好的,就算你们赢。”

这首诗细节丰富至极,从秋日的“风急天高”到“猿啸哀”,从“渚清沙白”到“鸟飞回”,再到“无边落木”“不尽长江”,将秋日萧瑟之景描绘得如在眼前

情感上,从“万里悲秋”的漂泊之苦,到“百年多病”的孤苦伶仃,再到“艰难苦恨”的人生感慨,角度全面,层层递进,情感深沉得仿佛能将人的心都揪起来,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的诗作都黯然失色,如同萤火遇上了皓月。

现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过了许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热烈,仿佛要将所有的敬佩都融入其中。

众人看向范仁的目光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轻视与质疑,只剩下满满的敬佩与震撼。

后院里,梧桐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李承泽和李云墨刚听完前院传来的吟诵声,那诗句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而庭院里,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摘下的葡萄的清甜,混合着草木的气息,格外清新。

李云墨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承泽,神色平静,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询问:“如何?”他心里却在暗笑:呵呵,这首《登高》我之所以没拿出来,因为这是属于你的高光时刻,老乡,可别辜负了。

李承泽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认可的神情,嘴上却仍带着几分维护,像是不愿轻易承认旁人的出色:“的确不错,字句间有些力道,能写出这样的诗,算是有些本事了。但也才做了一首,跟皇叔您那些流传的佳作比起来,终究还是不足为奇。”

李云墨听后,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对他这番话的不以为意,却没再多说,仿佛懒得与他争辩。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身上的玄色衣袍,衣料上的褶皱被抚平,动作间透着几分随意,像是只是起身活动一下。

李承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开口问道:“皇叔,这是要去哪?”他实在猜不透李云墨的心思,前一刻还兴致勃勃地凑着前院的热闹,听着诗声点评几句,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李云墨抬眸,目光望向远处的院墙,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的景象,神色平静地说道:“热闹凑完了,我也该走了。鉴查院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我呢,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误了正事。”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有公务,却也因为知道过会儿范仁可能会来,才故意避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李承泽连忙起身,躬身恭敬地说道:“恭送皇叔。”看着李云墨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这位皇叔的性子,向来是这般随心所欲,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从不受人拘束。

只见李云墨走着走着,突然在院角的竹筐旁停下脚步,那竹筐里装着刚从架上摘下的新鲜葡萄,紫莹莹的,看着就十分诱人。

他俯身拿起那箩筐葡萄,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里面抓了一把紫莹莹的巨峰塞进袖袋,这才提着竹筐继续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这一番举动,倒是让李承泽觉得有些有趣。

他心想,皇叔行事总是这般随性,刚才还嫌葡萄酸,尝了几颗就放下了,临走倒要带这么多,真是让人猜不透。

而前院那首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用词平实却意境阔大,读来竟让人有种心胸开阔又莫名怅然的感觉,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不知道与皇叔那些精巧的诗作相比,到底谁更胜一筹,谁更能在细节与角度上占得先机。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投向主厅的方向,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与兴味。

正当我心中暗自得意,沉浸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时,忽然间,一阵异样的绞痛从腹部传来。

那股不适来得极为突然,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肚子里胡乱搅动,疼得我额头瞬间冒出汗珠,刚才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茅厕在哪?”我顾不上维持体面,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急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和焦灼。

李弘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诧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道:“啊,茅厕?在后院,往那边走。”他的手指向一个方向,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哪边啊?”我心急如焚,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了。

“这儿,穿过那道月门,左拐就是!”李弘成见状,也意识到事情紧急,赶忙伸手往西侧的方向指得更清楚些,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急切,生怕耽误了我。

我一边匆匆忙忙地顺着他指的方向跑,一边不忘转头冲范若儿喊:“照顾好我弟弟啊!”此刻脑子里只剩下找茅厕这一件事,连说话都带着几分仓促。

“嗯!”滕梓荆在一旁沉声应下,目光紧紧跟着我的背影,带着几分担忧。

我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主厅,裙摆被风掀起一角也顾不上理,只想着快点到达目的地。身后留下一众仍在原地的人们,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我会突然如此狼狈——但此时的我,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反应。

在我走后,众人像是刚从对诗句的震撼中回过神,厅内再次爆发出热烈的赞叹:“好诗啊!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气魄,这意境,怕是连祁王殿下都要赞一声好!”

“难怪范小姐如此自信,这般才情,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夸赞声此起彼伏,比刚才对郭宝坤、贺宗伟二人的称赞热烈了数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由衷的惊叹。

我一边匆匆往后院走,一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对不住啊对不住啊杜甫先生,实在是没办法,他们这些人实在是太嚣张了,仗着有点墨水就目中无人,我只能借您的千古名篇来灭灭他们的气焰了。”

原来方才那首惊艳众人的诗,并非我原创,而是借来的、流传千古的佳作。

“范小姐,等等!”身后突然传来贺宗伟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似乎有话要说。

我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眉头紧紧皱起,实在没心情跟他纠缠。

贺宗伟快步追上前来,脸上堆起一抹勉强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劝导”的意味说道:“范小姐的确是文采出众,在下佩服。

只是文人需以养心为重,不应如此锋芒毕露。范小姐又何必轻视天下的文人呢?若是阁下能够静心养德,潜心钻研,想必将来一定会超过祁王殿下,成为一代大家。”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无比可笑,毫不客气地回怼:“郭宝坤比较无耻,没想到你比他还不要脸。”

贺宗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难以置信地反问:“啊?”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刻薄。

“郭宝坤侮辱我的时候,你在边上跟着附和,怎么不提养心?”

我往前逼近一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嘲讽,“他说要斗诗,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劝他退一步?现在比诗比不过,倒跑来跟我提静心、提退一步了?贺才子,你这双标玩得可真溜,要脸不要?”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般砸过去,说得贺宗伟满脸通红,像是被煮熟的虾子,嘴唇动了动,张了几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最后只能咬了咬牙,脸上满是羞愤,恨恨地拂袖而去,那背影透着几分狼狈不堪。

我看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转身继续往茅厕的方向跑——比起跟这些虚伪的人掰扯,眼下还是解决内急更重要。

赶紧找到茅厕,不然真要出糗了!后院的竹林在风里左右摇晃,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偷偷嘲笑我的窘迫,可我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只一心盼着快点看到茅厕的影子。

快步从前殿往后院走——许是怒火未消,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凝结了一层冷意。

从厕所回来后,刚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一道凌厉的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手中长剑泛着寒光,直逼她的面门,剑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

范仁心念电转,多年的警觉让她下意识侧身,同时伸手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黑衣人却丝毫不慌,借着她的力道在空中翻身,另一只手化掌为刃,带着劲风再度向她胸口袭来。

范仁急忙后退两步,险险避开这一击,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完全不知道来者是谁,为何要对自己动手。

她攥紧拳头,满眼敌意地瞪着眼前的黑衣人,却在这时,听到从他身后的凉亭里,传来一道低沉而幽远的男子声音:“让她进来。”

那声音清冷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范仁循声望去,只见亭中独身立着一道身影,背对着入口,青衫下摆垂在石阶上,被风轻轻吹动。

范仁:【心里犯起嘀咕,下意识反问】“我为什么要进去?”

范仁:“你是谁?凭什么使唤我?”

在这陌生又透着诡异的地方,她可没兴趣听人摆布。

“那你就回去。”李承泽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她进不进来都与他无关。

越是这样,范仁反倒来了劲——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于是她迈开步子,径直从那名剑客身旁走过,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胳膊,才大大咧咧地站到亭中,双手抱臂盯着那道背影

范仁:“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此时,李承泽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与范仁直直相交。

李承泽:【眼神深邃如潭,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开口便准确叫出她的名字】“范仁。”

范仁:“你认识我?”

范仁满脸疑惑,心头泛起一阵波澜——在这靖王府里,居然有人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看这架势,还像是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细。

李承泽:“太子视你为眼中钉,我自然要记住你的名字。”

李承泽的眼神里透着几分冷意,语气不善,仿佛她的存在,本就是个碍眼的麻烦。

范仁:【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带着审视,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屑】“那你又是谁?”

范仁:“太子的人?还是跟他有仇?”

他却没直接回应,反而绕到亭中石桌前缓缓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透着一种沉稳又神秘的压迫感。

范仁看着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越发觉得此人不简单。正好奇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却听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玩味

李承泽:“给你三次机会,猜猜我的身份。”

李承泽:“猜中了,我便告诉你找你的目的。”

范仁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青衫质料考究,周身气度不凡,再联想到太子的对手,心里有了答案,试探性问道

范仁:“二皇子李承泽?”

李承泽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猜中,指尖停在桌面上

李承泽:“聪明。倒比我想的要敏锐些。”

范仁:“殿下找我,总不会是闲得无聊,跟我玩猜身份的游戏吧?”

开门见山,没兴趣跟他绕圈子

李承泽:“我与太子素有嫌隙,而你,恰好是他最反感的人。”

李承泽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里藏着明显的盘算,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什么。

范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戳破】“殿下是想拉拢我,一起对付太子?”

没想到,李承泽却话锋一转,放下茶杯,眼神骤然变冷

李承泽:“或许,杀了你,把你的尸体当礼物送给他,倒能让我兄弟二人‘重归于好’也说不定。”

这话一出,范仁心头瞬间窜起一阵怒火,却没半分退缩。

她俯身将手掌稳稳撑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与他平视,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劲

范仁:“那殿下不如也猜猜,是你身边剑客的剑快,还是我的手快?”

她刻意模仿着他那带着危险气息的语调,半眯起眼睛凝视着他,想用气势压过对方。

然而下一瞬,一阵劲风突然从身侧袭来——那名男剑客的长剑竟直直掠过她的肩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锋利的剑刃割断了耳畔的几缕碎发,黑色的发丝缓缓飘落在石桌上。

紧接着,冰冷的刀刃便抵在了她的颈侧,寒意顺着皮肤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脊背阵阵发凉。

范仁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却突然轻松一笑,仿佛眼前抵着的不过是根草绳

范仁:“看来还是剑快,殿下的人果然厉害。”

说罢,她竟从容地探手,从石桌的果盘里捉起一串紫莹莹的葡萄,颇为不客气地塞了一颗进嘴里,咀嚼几下后,还砸了砸嘴感慨

范仁:“嗯,这葡萄比前院的甜多了,殿下这儿的果子果然不一样。”

李承泽看着她这般“生死关头还惦记吃”的举动,眼中满是意外,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森然地试图威慑

李承泽:“范仁,你该清楚,我一句话,你这条命今天就没了,还有心思吃葡萄?”

范仁:“殿下不会杀我。”

范仁吐掉葡萄籽,神色笃定,丝毫没被他的话吓住,反而拿起第二颗葡萄。

李承泽:“为什么不杀?”

李承泽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尖的力道也重了些

李承泽:“我刚才说了,用你的人头当礼物,或许能让我和太子那点嫌隙缓和些,这对你我都划算。”

范仁:“杀一百个范仁,也填不平你们兄弟间的沟壑。”

范仁将葡萄塞进嘴里,镇定自若地回应,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范仁:“真要想和解,殿下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废话”

范仁:“更不会用‘杀我’来试探——您要是真心想送人情,早把我绑去太子府了。”

石亭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竹影在地面上摇晃,像跳动的黑影。

李承泽盯着她颈侧垂落的发丝,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葡萄串,久久没有说话,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什么。

这时,一直守在一旁的谢必安忍无可忍,怒喝一声“放肆!竟敢对殿下如此无礼!”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利刃便贴得更近了些——锋芒轻轻触及范仁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仿佛下一秒就会划破肌理,渗出血珠。

范仁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依旧强撑着镇定,缓缓从葡萄串上咬下一颗果实。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她故意放慢咀嚼的速度,就是要向李承泽表明:自己就算被剑抵着脖子,也不会服软。

李承泽见她这般“软硬不吃”非但未怒,反而低笑出声,眸中精光一闪,像是对这颗突然冒出来的“刺头”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李承泽:【指尖停止敲击桌面,开口道】“有点意思。”

李承泽:“还有吗?接着说,你怎么确定我不会杀你?”

范仁:“殿下要是真想杀我,根本不会在这跟我废话,更不会用‘威胁’这种手段。”

范仁:【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这太没智慧了,不像殿下的行事风格”

范仁:“您要是想动手,刚才我进门时,谢护卫的剑就该直接刺过来,而不是架在我脖子上等着您发话。”

李承泽:“必安,把剑收了吧。”

李承泽微微抬手,眼神示意谢必安退下。

剑刃离开颈侧的瞬间,范仁明显松了口气,后背悄悄渗出一层薄汗,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露出半分狼狈。

李承泽从那串饱满的葡萄上,轻轻摘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实,在指间来回把玩着,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范仁,仿佛在掂量这颗“棋子”到底有多少分量

“你前院那首诗写得极好,‘无边落木萧萧下’一句出来,我就想亲眼见见你了——没想到是个既会作诗,又不怕死的。”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语气里却藏着几分真心的欣赏。

范仁轻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拿起一颗葡萄晃了晃:“可我不想见您。我要是早知道殿下在这儿,刚才就算憋着,也不会往这后院跑——毕竟跟‘掉脑袋’比起来,内急也没那么难熬。”

李承泽微微挑眉,好奇地追问:“哦?为何这么怕见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范仁轻提衣摆,于他眼前的石阶上悠然落座,举止间透出几分破罐破摔的从容:“太子要是知道我今天在这儿见过殿下,他一定会觉得我已经投靠您了。往后我在京里的日子,怕是连安稳吃口鸡腿都难,能不怕吗?”

她手上却未停歇,继续把葡萄送入口中,一颗颗葡萄下肚,仿佛这酸甜的滋味能缓解此刻的忧虑——至少嘴里有味道,能让她少想点“被太子针对”的糟心事。

李承泽嘴角微扬,指尖将那颗把玩许久的葡萄向空中抛起,又稳稳用掌心接住,动作优雅又随意:“你倒是聪明,既有文人才气,还有这般处事的精明,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强多了。”

他缓步起身,将桌上那盘没动过的葡萄端起,几步走到范仁身旁,轻轻落座在她旁边的石阶上——一袭青袍随动作微微摆动,衣角扫过地面的落叶“这盘你先吃着,不够亭外还有。”

“多谢殿下。”范仁也不客气,伸手又摘了一颗,吃得坦然。

“你就不好奇?”李承泽侧过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和我见面的事,就算今天瞒住了,早晚也会被太子知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范仁嘴里的葡萄刚咽下去,突然话锋一转,放下葡萄串,神色认真地盯着李承泽:“殿下,您认不认识一个喜欢吃鸡腿的姑娘?就是那种会揣着鸡腿跑,还敢跟陌生人搭话的。”

闻言,李承泽的动作蓦然一顿,就连正欲送入嘴中的葡萄也停在了半空。

他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眉头微微皱起——这女子前一秒还在说“怕被太子针对”下一秒突然提起一个“吃鸡腿的姑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故意转移话题,还是这姑娘有特殊身份?

整个石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清晰了几分。

范仁却没察觉他的异样,目光灼灼地往前凑了凑,又追问

范仁:“那殿下,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范仁:“就是见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的那种。”

李承泽微微一愣,指尖的葡萄都顿了顿,随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显然对这种偏浪漫的话题有些不知所措

李承泽:“宫廷里多的是利益牵扯,这种事,我未曾想过。”

范仁:【眼中却闪烁着亮闪闪的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原来也不相信,更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姑娘,可现在我信了。”

范仁:【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像在说什么珍宝】“我遇到一个手里拿着鸡腿的姑娘,她傻乎乎的,却特别可爱。”

范仁:“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殿下,您听如何?”

李承泽:“好,你说,我听。”

李承泽爽快地点头,随手摘下一粒葡萄送入口中,又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他倒想听听,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范仁连皇家婚约都敢违抗。

范仁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自己在神庙与鸡腿姑娘相遇的经历一一道来

再到姑娘红着脸跑开时,衣角扫过他手腕的触感……每个细节都讲得格外清楚,连姑娘当时的发绳颜色都没落下。

待她讲完,喉咙早已口干舌燥,声音也略显沙哑。她看着李承泽,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像在等一个认可

范仁:“殿下可听明白了?我找的就是她。”

李承泽轻咬下一颗葡萄,果肉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压下了几分惊讶,随后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承泽:“听明白了,是个很有意思的相遇。”

范仁:“你没明白。”

范仁突然转头,与他直直对视,眼神中满是坚定,一字一句道

范仁:“我不是只想找到她,我想娶她。”

李承泽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李承泽:“可你该清楚,父皇和司南伯那边,早已定下你要娶林婉儿的事——这是皇家婚约,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范仁:“这婚事我不答应。”

范仁想也不想便反驳,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范仁:“我本来就不想娶林婉儿,现在心里有了鸡腿姑娘”

范仁:“更不会同她成婚,连带着内库的事,我也没兴趣接手。”

说罢,她长叹一口气,伸手拨了拨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烦恼——这桩被硬塞过来的婚约,确实是她追妻路上最棘手的绊脚石。

李承泽看着她这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样子,有些疑惑地问

李承泽:“父皇钦定的婚约,牵扯着朝堂势力,岂是说解除就能解除的?”

李承泽:“你到底要怎么做到?”

范仁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故意卖起关子:“那就请殿下拭目以待了,我自有办法。”

李承泽微微眯起眼睛,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又抛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可如果……你再也见不到那鸡腿姑娘了呢?万一她已经离开京都,或者根本不想见你呢?”

范仁却笑了起来,眼中满是乐观与期待,仿佛早已笃定未来:“我运气一直挺好的,从小到大,想见的人、想做的事,最后总能成。鸡腿姑娘肯定还在京都,我早晚能找到她。”

二皇子先是定定地注视着范仁的面容,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对范仁这份“敢对抗皇权”的执着的惊讶——毕竟在这深宫里,敢如此直白拒绝皇家婚约、只为一个“鸡腿姑娘”的人,寥寥无几

也有对她未来命运的一丝担忧——毕竟与皇家意愿相悖,前路注定不会平顺。

他指尖捻着葡萄籽,一时竟没再说话,石亭里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李承泽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范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希望如你所说吧。”

那笑容里,既有对范仁这份“敢跟皇权掰手腕”的孤勇的欣赏,也藏着一丝对未知结果的不确定。

在这深宫里,连皇子的命运都身不由己,一个女子仅凭执着,又能对抗得了多少风浪呢?

他倒真想看看,这个连生死都敢置之度外的女子,究竟能把这盘“拒婚寻爱”的棋,下出什么模样。

石亭外的风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将葡萄串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石板上,像是在无声地见证这场“皇子与民女”的奇特对话。

范仁忽然想起一事,伸手按住还没吃完的葡萄串,开口道:“对了,殿下,我想向你打听个人,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不对,是他的行踪。”

李承泽微微挑眉,神色中带着几分好奇,指尖还捏着颗没吃的葡萄:“你说,只要我知道,就告诉你。”

“祁王殿下。”范仁话语一出,目光便紧紧盯着李承泽的脸,连他眨眼的动作都没放过,像是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些关于祁王的线索。

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里的葡萄顿在半空,反问道:“你打听他做什么?你认识我皇叔?”

范仁微微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语气也放轻了些:“不认识,但想见见他——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李承泽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这个皇叔向来来无影去无踪,京城里没人能摸准他的行踪。你自己靠运气吧,你不是说你运气挺好的吗?说不定转角就能遇上。”

范仁有些着急,往前凑近了一步,语气更急了些:“你就别跟我绕圈子了,直接告诉我,他在哪儿行不行?”

李承泽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认真了些:“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刚才皇叔就在这后院,不过你从主厅跑过来之前,他就已经走了——走得比风还快。”

范仁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那我怎么没听世子殿下说过,祁王殿下在后院?”

“他是翻墙进来的,没走正门,世子自然不知道。”

李承泽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调侃,“就是来凑个热闹,听了前院你作诗的动静,见没什么新鲜事,就拎着半筐葡萄走了,跟一阵风似的,连我都没来得及留他。”

“那他具体上哪儿了?是回王府了,还是去鉴查院了?”范仁连忙追问,眼神里满是不肯放弃的急切,连手指都攥紧了。

李承泽看着她这副“不找到人不罢休”的模样,心中不免起了逗弄之意,故意拖长了声音,语气带着点戏虐

“你这么急着找我皇叔,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我可告诉你,我皇叔早就成了婚,你可别打歪主意。”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范仁赶忙摆手,脸都有点红了,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就是单纯地想见见他,没别的意思!”她总不能说,祁王我自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吧?

李承泽轻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开,青袍下摆扫过石阶上的落叶,边走边说:“你不是运气很好吗?那就自己靠运气碰吧——我皇叔的行踪,没人能打包票。”

说完,他回头看向范仁,又补充道,“范仁,你还真有意思,比京里那些循规蹈矩的小姐有趣多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李承泽:“范仁,我等着看你大闹京都。”

那笑容里有调侃,却也藏着对她接下来举动的好奇——这个敢拒婚、敢怼权贵、敢在刀刃下吃葡萄的女子,说不定真能在这波诡云谲的京都里,搅出些不一样的风浪。

李承泽一边走,一边轻轻摇头,仿佛在感慨这世间竟有如此鲜活跳脱的人。风又起了,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他的思绪,也像是在预示着:范仁的出现,注定会让这看似平静的京都,再起波澜。

和二皇子告别后,范仁顺手从石桌上摘了一串葡萄,葡萄粒颗颗饱满,紫得发亮。

她一边慢悠悠地往主厅方向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有点后悔没早点往后院来,结果错过了见老乡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这位老乡不仅没“泪眼汪汪”还玩起了神秘感,故意躲着不见——不过这样倒挺有意思,他既然不想见,那自己也不刻意找了。

反正他说过,会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倒要看看,真到了那时候,他到底会不会现身。

越想,范仁越觉得这位老乡的行踪像团谜,也越发好奇他下次现身会是什么模样。

这会儿,世子府里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仆人们端着盘碗、提着食盒,脚步匆匆地穿梭往来,显然是在忙着准备午饭。

范仁舔了舔嘴角,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刚才光顾着斗诗、见二皇子,倒把吃饭的事忘了。

她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葡萄串,拐过几个栽着海棠的转角,突然,一个慌慌张张的白色身影从厨房侧门冲了出来,脚步太急,差点撞到她身上。

范仁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心里一下就起了疑:这人身形纤细,穿着月白色的袍子,怎么看都不像府里的仆役,反倒像个娇生惯养的姑娘,怎么会慌成这样?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扭头仔细看去——就见这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油乎乎的鸡腿,油纸都没包,指缝里还沾着酱汁,神色又紧张又着急,像偷了糖被抓包的孩子,一看就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人好像感觉到了范仁的目光,原本想加快脚步躲开,却不知怎的,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和范仁直直对视。

就在这一瞬间,范仁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手里的葡萄串差点掉在地上——嘿,虽然没找到老乡,可居然碰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鸡腿姑娘!

她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就是此刻脸上沾了点饭粒,看着更憨了。

“待会儿让人把那只肥鸡给杀了,中午给各位主子加个菜,记得多放些香料!”远处传来府里厨役的聊天声,脚步声还越来越近。

范仁心里一紧:这要是被仆役撞见鸡腿姑娘偷鸡腿,多尴尬?

她赶紧伸手抓住鸡腿姑娘的手腕——姑娘的手腕细细的,皮肤很软,范仁下意识放轻了力道,转身就快步走,把她拉进了厨房旁边的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隔间里。

隔间里堆着不少空陶罐和旧竹篮,两人躲在陶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见彼此有点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外面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等外面的喧闹声慢慢变小、彻底听不见了,范仁才慢慢转过身,又和鸡腿姑娘对上了眼。姑娘还是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月白色袍子,只是袖口沾了点油渍,想必是刚才拿鸡腿时蹭到的。

范仁的脸颊不自觉泛起一抹羞涩的笑意,手指捏了捏葡萄串,轻声问道:“你吃吗?这葡萄挺甜的。”

几乎同一时刻,鸡腿姑娘也带着些腼腆,抬起手里的鸡腿,开口问道:“你吃吗?刚出锅的,还热着。”

二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意外和谐的合奏。

范仁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将手中那串饱满诱人的葡萄轻轻伸向她;而就在这一瞬间,鸡腿姑娘也恰好把那只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腿递了过来——一个递甜,一个递香,动作默契得不像第二次见面。

两人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不吃。”

“我不吃。”

范仁看着鸡腿姑娘微微垂下头,耳尖悄悄红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顺势将手中的葡萄收了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亲昵

“那要不就……各吃各的吧,省得咱们俩推来推去,东西都凉了。”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鸡腿上,眼神里满是好奇:“你偷偷拿的?”

“嗯。”鸡腿姑娘轻轻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收着,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的可爱。

范仁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神里满是关切,声音放得更柔了:“饿着了?不然也不会冒险偷鸡腿吧?”

鸡腿姑娘微微抿了抿嘴唇,神色有些腼腆,手指轻轻蹭了蹭鸡腿的油纸:“还好,就是刚才路过厨房,闻着香味忍不住……府里的规矩严,平时也吃不到这么香的。”

范仁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姑娘的袍子料子看着很讲究,不像普通人家的衣服,心里更疑惑了:“你是这府上的人?”

鸡腿姑娘思索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重重点了点头,又轻声应了一个“嗯”。

范仁的目光又落回那只鸡腿上,追问道:“连鸡腿都不给吃?那你是……”她停顿了一下,根据“规矩严、偷偷拿吃的”猜测道,“这家府邸的丫鬟?”

听她这么一说,鸡腿姑娘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丫鬟”这个身份有些不太满意,嘴角也抿紧了些,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随即又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范仁看着鸡腿姑娘手中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油汁都快滴到袍子上了,赶紧提醒:“你吃你的,别光顾着和我说话,凉透了就不好吃了——这刚出锅的鸡腿,就得热着吃才香。”

鸡腿姑娘“嗯”了一声,刚想咬下一口,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啃鸡腿的动作猛地一顿,神色变得有些急切,抬头看着范仁问:“那个……范仁,是不是也在府上?”

范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啊?”了一声,脑子瞬间空白——怎么突然问起自己了?她愣了片刻,才含糊地答道:“应…应该在吧,毕竟诗会还没散呢,他肯定还在主厅那边。”

鸡腿姑娘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期待,往前凑了凑,膝盖都快碰到范仁的膝盖了:“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她?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你见她干什么?”范仁心头更慌了,暗自嘀咕:这可不是自投罗网吗?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去见“我”?她强装镇定,试图转移话题:“你认识她?”

鸡腿姑娘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些,手指轻轻绞着袍子下摆:“不认识,我就是……就是听人说她诗写得好,还敢怼郭公子,挺有意思的,想亲眼见见。”

她顿了顿,又带着点恳求的语气追问道:“你应该知道范仁在哪吧?毕竟你们都在主厅那边待过,肯定见过她。”

范仁心里一阵慌乱,手心都冒出了汗,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啊。”

她绞着手指,眼神飘向隔间角落的旧竹篮,不敢看鸡腿姑娘的眼睛“我家公子不让我进主厅,我一直在外面的回廊候着,所以真不知道她在哪儿,也没见过她。”

鸡腿姑娘有些疑惑地挑眉,眼神里带着点不解:“那你刚才在石亭那边,怎么知道‘范仁把你家公子赢了’?还说他被怼得脸都红了。”

“我……我都是听旁边洒扫的仆役说的!”范仁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

“他们聚在一块儿聊天,说我家公子跟范仁斗诗输了,还被范仁怼得说不出话,脸都红透了,还说范仁那首诗写得多好多好……”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之前对付贺宗伟的“装可怜”招数,赶紧挤出点委屈的神色,眼圈一红,嘴角往下撇,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我就是多嘴听了两句,要是被我家公子知道了,他肯定又要打我了……他平时就对我特别凶,动不动就罚我不许吃饭……”

林婉儿见状果然慌了,赶忙放下鸡腿,伸手想拍范仁的背安慰,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只能着急地摆手:“那个…你别哭,别哭啊!是我不好,我不该追问你,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你别难过了。”

范仁假装抽噎了两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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