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没有!绝对没有!”叶枫急得脸都红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梗着脖子硬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恳求:“就是……就是婉儿睡觉浅,一点动静就醒,一醒就再也睡不着了,她今儿咳了大半天,嗓子都哑了,好不容易才睡着,我实在不忍心让她被吵醒,女官您就行行好,明早再来看她,成吗?我保证,明早一早就把药给她补上,绝不让她耽误服药!”

一人执意要进,一人死不让路,两人在楼梯口僵住。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上像两尊对峙的石像,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叶枫心里暗暗叫苦——

楼上那两位祖宗倒是快点说完啊!再耗下去,别说刘女官要起疑心,说不定巡逻的侍卫都要被引来,到时候可就真露馅了,大家都得完蛋

房间里,烛火跳动的光映着范仁写下的诗,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有的笔画被墨汁洇出小团,连“风急天高猿啸哀”的“哀”字,最后一笔都拖得老长,活像条歪歪扭扭的小蛇,实在算不上好看。林婉儿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那潦草的笔迹,指尖触到未干的墨点,染黑了一点,忍不住轻声道:“……果然是你。”

范仁一脸疑惑地挠挠头,鼻尖还带着点未消的红肿,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这诗传遍京都,知道的人不少,你怎么就凭这几个丑字认定是我写的?万一我是背下来抄的呢?京都里字写得丑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我一个。”

林婉儿抬眼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知道诗的人是不少,可字写得这么难看,全京都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这种错,也就只有你能犯。”

“嘿!你还笑我!”范仁一听,又气又笑,伸手就想去抢那张纸,想把这“罪证”销毁,“早知道你是来笑话我字丑的,我才不写呢!费介都说我字有进步,你就是故意调侃我!”

“这是李弘成给我的。”林婉儿把纸往身后一藏,笑着解释,眼里满是温柔,“上次诗会后,他特意把这首诗抄给我,还说范仁的字‘独树一帜,无人能及’,我当时就记下了这‘特别’的笔迹,想着什么时候能亲眼见见写这字的人,没想到……”

范仁挑眉,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像只邀功的小狐狸:“没想到写这字的人,就是找了你好久的我,对吧?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我就是范仁,不是什么骗子,也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

林婉儿刚要开口,眉头却突然一皱,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脸色瞬间变了,轻声道:“不好,是刘女官的声音,她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叶枫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还夹杂着拉扯的动静:“婉儿真的睡熟了!女官姐姐,您就别进去了,她今儿累了一天,吵醒了又要咳个不停,您就可怜可怜她,明早再来看她吧!”

屋里两人顿时慌了神——这刘女官是长公主的人,最是铁面无私,要是被她撞见范仁深夜在林婉儿房里,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轻则范仁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重则还要连累林家,说林婉儿不守妇道。范仁手忙脚乱地扫视四周,瞧见床底就想钻,却被林婉儿一把拉住,语气急切:“床底有灰,脏,沾了一身不好洗,而且容易被发现!”林婉儿急中生智,掀开床尾的锦被,压低声音道,“快进来,躲在被子里!这里最安全,她不会想到的!”

范仁来不及多想,猫着腰一头钻进被里,锦被上还带着林婉儿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桂花香,温暖又柔软,让她瞬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林婉儿迅速拉过被子盖住她,只在被角留了个小小的缝隙透气,又飞快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确保没有丝毫破绽。刚做好这一切,外面就传来女官严肃的声音:“让开!郡主的寝殿,岂是你能拦的?耽误了郡主的事,你担待得起吗?长公主怪罪下来,你叶家也吃不了兜着走!”

紧接着是叶枫含糊的辩解声,夹杂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门口了。林婉儿连忙躺好,闭上眼睛,放缓呼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装作熟睡的模样,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生怕露出马脚。

门被轻轻推开,女官端着药碗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梳妆台的胭脂盒歪在桌上,墙角的烛台还歪着半边,地上甚至还有半张油纸,显然刚才有过动静,绝非叶枫说的“练拳碰倒凳子”那么简单。

她眉头微蹙,缓步走到床前,仔仔细细打量着四周的柜子、屏风,甚至还掀开了屏风后的帘子,确定没有外人踪迹后,才轻轻掀开了床帐一角。

帐内,林婉儿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脸色虽苍白,却透着几分安稳,看起来确实睡得香甜。女官又看了看床底、床尾,甚至还伸手摸了摸被子边缘,见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喏,我说吧,婉儿睡得香着呢,连翻身都没翻一下。”叶枫从门外探进头,手里还捏着范仁掉在地上的那只鸡腿,油纸都皱了,上面沾了点灰尘。见女官看过来,他竟还举了举鸡腿,憨憨地问:“女官姐姐,城南张记的烤鸡腿,刚出炉还热乎着呢,你要不要尝尝?味道可好了,婉儿也爱吃这个。”

女官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却也没再追究:“叶少爷,夜深了,早些回房歇息吧,别在郡主门口晃悠了。”

叶枫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白牙:“知道了知道了,我吃完这个鸡腿就走,保证不吵着婉儿,也不在这里逗留,您放心吧!”

女官没再理他,对着帐内的林婉儿轻轻行了个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连风声都没带进多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瓷器。

门刚关上,叶枫就赶紧冲进来,压低声音问,眼睛还四处乱瞟:“人呢?藏哪儿了?没被发现吧?刚才可吓死我了,刘女官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林婉儿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伸手掀开床尾的被子。范仁立刻从被里钻了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沾着几根碎发,脸上带着红晕,大口大口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委屈:“快闷死我了!你这被子也太厚了,裹得跟粽子似的,我差点没憋过气去,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发现!”

叶枫看着眼前的场景——范仁头发凌乱,衣领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被闷出来的红晕

林婉儿也因为刚才的紧张,脸颊泛着红晕,衣衫微微松散,鬓边的头发也乱了几分,

两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床边的被子还鼓鼓囊囊的,显然刚藏过人。他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半天只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这……”

“实在是一时无奈,权宜之计罢了,你别多想,也别往外说。”林婉儿见状,赶忙解释,脸颊烫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红了,像熟透的苹果,生怕叶枫误会什么。

叶枫忙不迭点头,脸上却露出几分心领神会的坏笑,挤了挤眼睛,语气暧昧:“我懂…我懂…嘿嘿,你们继续聊,我还是到外面等着,保证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这次我一定看好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进来!”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另一只鸡腿,脚步轻快地退出房间,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机会”,甚至还在门外轻轻咳嗽了两声,像是在提醒巡逻的侍卫“这里没事,别靠近”。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范仁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伸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抬头撞见林婉儿看过来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带着笑意,还有几分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两人四目相对,想起刚才躲在被子里的窘迫,想起叶枫那暧昧的眼神,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紧张和尴尬,也在这清脆的笑声里散了大半,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像裹了层蜜。

林婉儿见叶枫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回头看向床榻内侧,无奈地轻声唤道:“枫儿都走了,你还不起来吗?总不能一直躲在被子里。”

范仁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还是懒洋洋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累了,就让我多躺会儿嘛,你这床铺得软和,垫了两层棉絮吧?”

“那怎么行!”林婉儿一听就急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指尖碰到范仁微凉的手背,像触到了一块温凉的玉,“我们两个姑娘家这样挤在一张床上,成何体统?要是被丫鬟撞见,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说我们不知廉耻。”

“那又怎么了?”范仁不以为然地反驳,还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碰到她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有婚约在身,现在挤着躺一会儿,将来成了亲,还不是要同床共枕?早习惯早好,省得到时候你又害羞。”

林婉儿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晚霞染透的云,她嗔怪地瞪了范仁一眼,手却不自觉地松了些,语气也软了:“又未曾成婚,这般亲密实在不妥,传出去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快起来!别再赖着了。”

范仁还想再赖一会儿,故意拖着不挪窝,像个闹别扭的孩子,林婉儿却不依不饶,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拉,语气带着点威胁:“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就喊叶枫进来”

“别!我起来就是了!”范仁一听这话,立马从床上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竖在头顶,像只刚睡醒的炸毛猫,连夜行衣的领口都歪了,模样又好笑又狼狈。”

林婉儿见她起来了,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催促:“你怎么还不走啊?现在天色还没亮透,东边刚泛白,趁着巡逻侍卫换班,赶紧从后墙翻出去,万一刘女官折返,或者我哥过来,撞见了更说不清,到时候连我都帮不了你。”

范仁却笑嘻嘻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桌上的木梳胡乱扒拉着头发,梳齿勾到打结的发丝也不在意,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放手:“不急,你睡了我就走。我得看着你躺下盖好被子,听着你呼吸平稳了,才放心走。”

“你……”林婉儿又羞又恼,指尖紧紧绞着裙摆,上好的丝绸都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快走啊,要是被刘女官或者我哥撞见,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事,到时候不仅范家要被牵连,连陛下都要知道了,你想让陛下治你个夜闯皇家别院的罪吗?”

范仁一边笨拙地整理着夜行衣的带子,一边忍不住笑,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像得了糖的孩子:“我运气真是太好了,原以为找你要费天大的劲,说不定要闯遍京都的府邸,挨家挨户问,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还能跟你说这么多话,甚至……还能躺在一张床上”

“什么运气啊?”林婉儿疑惑地问,眼底却漾着浅浅的笑意,像湖面泛起的涟漪,连之前的紧张都消散了大半,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范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语气格外郑重,连眼神都亮了几分:“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谁,更别说喜欢姑娘了,结果偏偏就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更巧的是,这姑娘不是别人,就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你说,这不是上天眷顾是什么?这运气,比中了头彩还难得。”

林婉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轻声道:“我听丫鬟说,醉仙居的司理理公子,对你情深意重”

范仁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摆着手辩解,生怕她误会,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跟她可真是一清二白,绝无半点牵连!我去醉仙居,就是为了查滕梓荆家人的下落,跟她只是朋友,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说什么情深意重了,那都是外面的人瞎编的!”

林婉儿歪着头看她,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像在逗弄慌乱的小动物:“真的?可外面都传,说你第一次见司理理公子就一见钟情,还为了她跟户部侍郎家的公子打架,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范仁斩钉截铁地说,往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她眼底的自己,“我之前闹出那么多事,跟太子叫板,跟郭保坤置气,甚至跟我爹吵架吵到掀桌子,都是为了能把这婚约给悔了”

“为何要悔婚?”林婉儿有些好奇地追问,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轻了些。

范仁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声音放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偷吃鸡腿的小丫鬟啊”

林婉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担忧,眼神也暗了暗:“就算你悔婚,司南伯也不会答应你娶个身份不明的丫鬟,他那么看重范家的名声,到时候不仅你要受罚,连那个‘小丫鬟’也要被牵连,说不准还要被赶出京都。”

“我爹可管不着我,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范仁满不在乎地说,像只桀骜不驯的小兽,忽然话锋一转,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刮了刮林婉儿的鼻子,动作亲昵又自然,带着点俏皮,“再说了,那赐婚的圣旨不是还没下吗?万一我后悔了,不想等圣旨,想带着这个‘小丫鬟’逃跑呢?”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漫天的星星,语气里满是憧憬,连声音都带着雀跃:“如果陛下真要抓我,我就带她逃出庆国,去世界上最遥远的地方,比如西域的沙漠,听说那里的日落能把沙子染成金色;或者南边的海岛,岛上有吃不完的椰子和鱼。一路走一路偷好多鸡,天天给你烧鸡腿吃,烤鸡腿、卤鸡腿、炖鸡腿换着花样做,吃到你腻为止,再也不用偷偷躲着啃。”

林婉儿被她逗得嘴角微微上扬,轻笑出声,眼里的担忧也淡了些,像被阳光驱散的雾:“陛下哪会真抓你这个逃婚的?你是司南伯的独女,又是范若儿最疼的姐姐,他顶多训斥你几句,你就别瞎想了。”

“那可说不定呀,”范仁也跟着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调皮,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这性子,要是真急了,说不定真能干出这事来,到时候你可别吓着,也别后悔跟我走。”

林婉儿收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轻声问道:“你真这么打算的?想带着我一起逃,去那遥远的地方,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不管范家,不管皇家,也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

范仁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像认准了方向的船:“真的,所以我这些日子才一直找你,茶不思饭不想的,心里就只有你这一个人,”

林婉儿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声音也低了些,像被风吹散的羽毛:“只是我身患肺痨,身子骨弱得很,走几步路就要喘,连爬个楼梯都费劲,并不是那个可以跟你一起翻山越岭、逃去远方的小丫鬟。说不定哪天就……”

“不许胡说!”范仁赶忙打断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这病能好,一定能好!我白天让你多吃肉食,多喝肉汤,不是胡说的。肺痨是消耗病,身子亏空得厉害,就得靠荤腥补回来,再配上我给你开的药方,里面加了当归、黄芪,都是补气血的,慢慢养着,肯定能好。你信我,我一定把你治好,治好以后,我们就去江南看春水,那里的桃花能开满整个山坡;去塞北看飞雪,能堆比人还高的雪人,外面的大好河山多着呢,我们都要去看看,一个都不能少。”

林婉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眼中满是信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像含着泪:“我信你,那多谢范大夫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气好好吃药,好好养病了。”

范仁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林婉儿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解:“范大夫啊,我刚刚不是叫了吗?”

范仁撇了撇嘴,像个撒娇的孩子,语气带着点委屈,连声音都软了:“你不应该叫我这个,这是外人叫的,太生分了。我不想跟你生分。”

“那应该叫什么……”林婉儿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像熟透的桃子,连耳垂都红了,她连忙别开脸,避开范仁灼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成亲以后才好改称呼的,现在叫……不太合适,会被人笑话的。”

“我只是让你叫我一声‘范姐姐’,又不是让你叫别的,这也要等到成亲之后吗?”范仁故意逗她,眼底满是笑意,语气带着点调侃,像在逗弄害羞的小兔子,“还是说,你连叫我一声姐姐都不愿意?”

林婉儿一时语塞,脸上的红晕更浓了,连耳根都发烫,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上面的绣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范仁也不逼她,只是满怀期待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过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我以后常来看你,好不好?每天晚上来,给你带刚出炉的鸡腿,再陪你说说话,跟你讲京都里的趣事,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保证不被任何人发现。”

林婉儿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担忧:“不行。太危险了,皇家别院的侍卫虽然换班有间隙,但也有可能被撞见,万一被抓了,对你不好,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范仁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故意装出难过的样子,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唉~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一句‘不行’往往就错过了一生啊。”

“什么意思?”林婉儿眼中满是疑惑,抬起头看着她,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不太明白你这话的意思,我们又不是话本里的人,哪有那么多‘错过’。”

范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故意卖关子:“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林婉儿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童,连忙往床边挪了挪,还顺手拉过被子盖在腿上,指尖轻轻抚平被面的褶皱,摆出认真听讲的样子,“那你快讲,我听着呢,保证不打断你。”

范仁故作得意地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声音里带了点抑扬顿挫:“巧了,我最厉害的就是讲故事,保证让你听得入迷,说不定还会哭呢。”

她顿了顿,等林婉儿眼里的期待更浓了些,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平缓,带着讲故事特有的温柔语调:“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没人记得具体是哪个朝代,只知道那时候的春天,山里的野樱花能开得漫山遍野。从前有个小村庄,坐落在山脚下,村里有个叫阿杏的少女,性子特别倔,同村有个叫阿树的少年,比她大两岁,是学堂里最用功的,从阿杏进学堂那天起,每天天不亮就等在她家门口的老槐树下,陪她一起走那条通往学堂的小路,不管刮风下雨,都没断过。”

“这女子是不能进学堂的,不合规矩呀。”林婉儿听得太入神,还是忍不住打断,眉头轻轻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上的兰草绣纹,显然对故事里的设定有些疑惑,“先生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我知道,可这是从前的‘特别村子’嘛,村里就几十户人家,大家都沾亲带故的,规矩没那么死,大家思想也开放些。”范仁连忙解释,还特意加重“特别村子”四个字,生怕她再纠结规矩,打断故事的节奏“你就当是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好不好?”

林婉儿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语气里带着急切:“好吧,你接着说,那阿树为什么天天陪她?就只是因为同学吗?”

范仁接着讲,语气里多了点细腻的温柔,仿佛能让人看见当年的场景:“日复一日,从春到冬,阿树就这么跟着,不说话,就走在阿杏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春天帮她赶开路边的毛毛虫,夏天给她递凉好的井水,秋天替她捡掉在地上的书本,冬天把暖手的汤婆子悄悄塞到她手里。有天早上起了大雾,能见度不足三尺,小路又滑,阿杏走得磕磕绊绊,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着身后的阿树,雾气沾湿了她的刘海,她轻声问:‘阿树,你为什么总跟着我?又不跟我说话。’

阿树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耳朵红到脖子,半天憋出一句:‘因为喜欢看你背书的样子,你背书的时候,眼睛会发亮。跟着你,我心里踏实。我不打扰你,就跟着,不行吗?’”

“那个阿杏说什么?”林婉儿追问,身子不自觉往前挪了挪,眼里满是好奇,连呼吸都轻了些,生怕错过一个字,“她是不是也喜欢阿树?”

范仁顿了顿,刻意模仿着少女当年的语气,带着点少女的青涩和犹豫,还有一丝慌乱:“她说,‘不行’。说完就红着脸转身跑了,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带起一片雾珠,把阿树一个人扔在雾里,呆呆地站了好久。他手里还攥着给阿杏摘的野草莓,是早上特意绕路去后山摘的,最红最甜的那种,结果被他攥得烂了,红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地上,很快就被雾气晕开。”

“你猜后来怎么样了?”范仁停下,笑着看向林婉儿,故意卖关子,还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装作从容的样子。

林婉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眼神有些黯然,声音也低了些:“我猜,那阿树应该搬离村子了吧?被拒绝了,又怕被人笑话,只能走。毕竟那时候的少年,都好面子。”

“为什么要搬离呀?”范仁反倒好奇起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他那么喜欢阿杏,不应该再试试吗?比如再跟她表白一次,或者等她想明白?”

林婉儿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划过被子上的绣纹,语气里带着对世俗的无奈:“世俗就是这样啊。那时候的人看重礼教,男女授受不亲,阿树这么‘直白’地跟着阿杏,天天形影不离,本就容易被村里的长舌妇说闲话。被拒绝后,村里的人肯定会指指点点,说他‘不知廉耻’、‘轻薄姑娘’,甚至会说阿杏‘伤风败俗’,勾着少年不放。他不走,不仅自己难受,连阿杏也要被连累,说不定连学堂都不能去了。”

“这只是个故事嘛,不用这么较真的。”范仁摆了摆手,有点心虚地转移话题,心里暗叹林婉儿太清醒,差点把她的“套路”拆穿,“咱们不管那些规矩,就当是个没规矩的故事,接着听好不好?后面更精彩。”

林婉儿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有些惋惜:“好吧,就当是个不用守规矩的故事。不过我还是觉得阿树可怜,明明没做错什么,只是喜欢一个人,却要被逼着离开。”

范仁继续讲,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希望的味道:“后来阿杏学堂结业,跟着父亲去了城里,父亲在城里开了家布庄,阿杏也没停下读书,还拜了城里的女先生为师,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女先生。可她心里总记着那个雾天的阿树,记着他站在雾里的样子,记着他手里烂掉的野草莓。岁月匆匆,转眼几十年过去,阿杏变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丈夫早逝,孩子也都成了家,她就想着回村里看看,看看那棵老槐树,看看学堂,还有……看看阿树。回去的路上,她突然特别想再见阿树一面——哪怕就看一眼,问问他当年过得好不好。”

“那时候阿树也成了老头,听说她回来了,托人给她带了句话,就三个字:‘不行见’。”范仁故意停顿,观察着林婉儿的反应,见她眉头皱起,眼里满是着急,才接着说,“老太太没气馁,又托人传话,说‘明天一早,我在当年去学堂的那条小路上等你,手里会拿一支粉色的樱花。你要是来,就认这花;要是不来,我也就死心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说到这儿,范仁又停下,眼里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你猜,她等到了没有?阿树会不会来?”

“不知道”林婉儿想都没想就回答,眼里闪着光,语气格外肯定,“阿树心里肯定也一直记着她,不然不会托人带话”

范仁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感动:“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老太太就去了,手里攥着一支从城里带来的樱花,花瓣都被风吹得有些蔫了。她就站在当年阿树站过的地方,见着路过的老头,就递上一枝樱花,笑着说‘劳烦您拿着,沾沾喜气’。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么多年过去,她早记不清阿树的模样了,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盼着其中一个是他。”

范仁咂了咂嘴,总结道:“你看,就因为一句‘不行’,两人错过了几十年,所以说‘不行’这两个字,可不能随便说出口,说不定就错过了一辈子。怎么样,感动了吧?我讲得好不好?”

林婉儿却微微皱眉,没回答感动与否,反而问:“那阿杏后来成婚了,对吗?既然忘不了阿树,为什么还要嫁别人?当年阿树走了,她为什么不找?”语气里带着点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不满,像是在替阿树抱不平,“她这样,对她丈夫也不公平。”

范仁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这……这个嘛,可能是她家里逼的?那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没办法反抗?再说她那时候还小,以为错过了就错过了,没想到会记一辈子。”

“她既然能去学堂,说明家里还是疼她的,若真不想嫁,总能想办法。”林婉儿轻声反驳,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就算家里逼,她心里有阿树,就不该轻易答应成婚,这样对三个人都不好。”

范仁被问得有些慌乱,连忙解释,声音都提高了些:“这故事就是编的!都是假的!规矩没那么严,她家人也没逼她,她丈夫也知道她心里有阿树,不介意!你别较真嘛!就是个故事而已!”

林婉儿却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带着点狡黠,像只识破了猎物计谋的小猫:“你在澹州的时候,也进过学堂?不然怎么会编出‘学堂’的故事?还说得这么详细,连雾天、野草莓都有,倒像是你自己的经历。”

范仁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摆手否认,脸都有点红了:“这故事跟我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在澹州就没去过学堂,都是奶奶请先生到家里教我,我连学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不认识什么‘阿树’‘阿杏’!”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总不会平白无故讲吧?”林婉儿追问,眼里的疑惑更深,显然没信她的辩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该不会是想让我答应你,以后常来看我吧?”

范仁干笑两声,挠了挠头,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我就是想跟你一起‘批判’这个阿杏!她做事太糊涂了,当年不说清楚,老了才找,多耽误人!真的!这故事跟我没关系……要不,我再给你讲个别的?”

“我还知道好多故事,有皇子和民间女子私奔的,有和尚带着猴子去西天取经的,还有美女救野兽的,都特别有意思!”她说着,还夸张地比划起来,一会儿学猴子抓耳挠腮,一会儿学野兽“嗷嗷”叫,活灵活现,逗得林婉儿直笑。

林婉儿被她这模样逗笑了,眼角都弯了,忍不住打趣:“我记得《红楼》是你写的吧?”

范仁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摆事实,生怕被拆穿:“其实是一个姓曹的先生写的!我就是在澹州的时候,偶然看到过他的手稿,觉得写得好,才转述给别人听的,真不是我写的!我哪有那本事!”

“那正好,”林婉儿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声音软了些,“《红楼》后面你就把未完的部分好好说给我听就行了。”

范仁眼睛一亮,嘴角瞬间上扬,带着点小狡黠,像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天天来找你讲,对吧?一天讲一点,正好能讲好久,这样我就能天天见你了。”

“我困了,我要睡觉了。”林婉儿一听,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连忙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敢再看她。

范仁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笑容温柔下来,声音轻得像羽毛,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幸好是你。”

林婉儿一愣,刚想开口问“什么幸好是你”,就听范仁接着说:“我说,幸好我婚约里的人是你。要是换了别人,我才不会这么费劲地找,这么晚了还爬窗来见你,更不会给人送鸡腿、讲故事。以后不只是《红楼》,我还有好多事要告诉你——都告诉你。现在,听‘范大夫’的话,好好睡,盖好被子,别着凉”

说完,她轻轻帮林婉儿放下床帐,又吹灭了桌边的烛火,只留一盏小灯照着门口,免得她起夜害怕。然后踮着脚走到窗边,像来时一样,双手撑着窗沿,轻巧地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林婉儿等外面没了动静,才慢慢睁开眼,望着窗户的方向,嘴角不自觉扬起,眼里满是温柔,轻声呢喃:“幸好也是你……幸好,我婚约里的人,是你。”

楼下,叶枫靠在廊柱上,早就等得百无聊赖,一边打哈欠一边小声嘟囔:“这俩人到底有多少话要说啊?再聊下去,巡逻的侍卫都该换第二班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眼睛时不时往楼上瞟,手里还捏着那半只没吃完的鸡腿,油都蹭到了袖口上,却毫不在意。他盼着范仁赶紧下来,好让他回房睡个安稳觉,免得明天又被刘女官念叨,说他“不守规矩,深夜在郡主寝殿外逗留”。

第二日清晨,范府厨房内烟火升腾,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又很快熄灭,将地面烤得带着暖意。

范仁系着条洗得发白的灰布围裙,围裙下摆还沾着点面粉,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灶台前转悠,脚步都带着轻快的弹跳,心情好得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

她正精心捣鼓着手里的“秘制三明治”:两片全麦面包在平底锅上烤得微焦,边缘泛着诱人的金棕色,咬一口能听见“咔嚓”的脆响,麦香混着焦香先飘了出来。

中间先铺一层洗净沥干的生菜,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脆生生的透着新鲜,能中和肉的油腻。最关键的是昨晚特意留的鸡腿肉——

用酱油、蜂蜜和少许五香粉腌了整夜,此刻在热油里煎得金黄冒油,油星子溅在锅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顺着热气往上飘,勾得人直咽口水,连灶台下的花猫都忍不住扒着灶台边“喵喵”叫。

范仁用竹筷夹起鸡腿肉,利落地码在生菜上,又挖了勺自己熬的蒜蓉辣酱,小心翼翼地抹匀,连边角都没放过——她记得林婉儿上次喝汤时加了半勺辣,知道她能吃点辣,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千百遍。

一旁的石磨旁,滕梓荆稳稳坐着,青灰色的衣袍下摆掖在腰侧,露出结实的小臂,小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轻轻凸起。

他双臂有节奏地推动着磨杆,石磨转动的“吱呀”声与灶间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倒也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铜锅里的豆浆渐渐泛起雪白的泡沫,醇厚的豆香混着烤面包的麦香、煎肉的油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香甜。

“吃点?”范仁用小刀把三明治切成整齐的三角形,举着其中一块朝滕梓荆扬了扬下巴,面包上的油星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刚煎好的鸡腿肉,辣酱是我昨天新熬的,绝了!你尝尝就知道,比你啃的干馒头好吃十倍。”

滕梓荆头也没抬,眼睫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只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不吃。”他手里的磨杆没停,石磨转得依旧平稳

“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嘛,笑一个呗。”范仁凑过去,把三明治往他鼻子前送了送,故意用肉香勾他,“你看这鸡腿煎得多嫩,外焦里嫩的,咬一口还流汁,再绷着脸,我可就自己全吃了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滕梓荆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沾着面粉的鼻尖上,又很快移开,淡淡道:“不卖笑。”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嘿,你笑了我还不给钱呢!”范仁被他逗乐了,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大口——面包的焦香、生菜的清爽、鸡腿的鲜嫩,再混着蒜蓉辣酱的微辣,各种味道在嘴里炸开,满足得她眯起了眼,连点头都忘了,只含糊地嘟囔:“好吃……太好吃了!婉儿肯定喜欢!”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腰间系着条月白绦带,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正是李弘成。他手里还捏着把折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与厨房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他显然没料到厨房这般热闹,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柴火、冒气的铜锅,还有围着灶台、嘴角沾着酱汁的范仁,才拱手道:“范小姐,早。”

范仁闻声转过头,嘴里还嚼着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看到来人,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招呼:“哟,老李!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李弘成听到这声“老李”,微微一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老……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吃了吗?”范仁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举着手里剩下的半块三明治朝他晃了晃,面包渣随着动作掉在围裙上,她也没在意,反而笑得更欢,“刚做好的,尝一口?”

“老李?”李弘成这才回过神,显然没听过如此“接地气”的称呼,嘴角抽了抽,尴尬地笑了笑,手里的折扇无意识地扇了两下,“哦呵呵呵……范小姐倒是随性,只是‘老李’这称呼”这般直白的称呼,还是头一遭

“这称呼听着不生分,多亲切!”范仁笑得更欢了,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酱汁,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别站门口了,进来啊!滕梓荆磨的豆浆快好了,一会儿滤了渣,加点糖,绝了!要不要喝一碗?”

“吃点?”范仁用小刀把三明治切成整齐的三角形,举着其中一块朝滕梓荆扬了扬下巴,面包上的油星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刚煎好的鸡腿肉,辣酱是我昨天新熬的,绝了!你尝尝就知道,比你啃的干馒头好吃十倍。”

滕梓荆头也没抬,眼睫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只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不吃。”他手里的磨杆没停,石磨转得依旧平稳

“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嘛,笑一个呗。”范仁凑过去,把三明治往他鼻子前送了送,故意用肉香勾他,“你看这鸡腿煎得多嫩,外焦里嫩的,咬一口还流汁,再绷着脸,我可就自己全吃了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滕梓荆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沾着面粉的鼻尖上,又很快移开,淡淡道:“不卖笑。”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嘿,你笑了我还不给钱呢!”范仁被他逗乐了,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大口——面包的焦香、生菜的清爽、鸡腿的鲜嫩,再混着蒜蓉辣酱的微辣,各种味道在嘴里炸开,满足得她眯起了眼,连点头都忘了,只含糊地嘟囔:“好吃……太好吃了!婉儿肯定喜欢!”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腰间系着条月白绦带,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正是李弘成。他手里还捏着把折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与厨房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他显然没料到厨房这般热闹,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柴火、冒气的铜锅,还有围着灶台、嘴角沾着酱汁的范仁,才拱手道:“范小姐,早。”

范仁闻声转过头,嘴里还嚼着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看到来人,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招呼:“哟,老李!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李弘成听到这声“老李”,微微一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老……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吃了吗?”范仁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举着手里剩下的半块三明治朝他晃了晃,面包渣随着动作掉在围裙上,她也没在意,反而笑得更欢,“刚做好的,尝一口?”

“老李?”李弘成这才回过神,显然没听过如此“接地气”的称呼,嘴角抽了抽,尴尬地笑了笑,手里的折扇无意识地扇了两下,“哦呵呵呵……范小姐倒是随性,只是‘老李’这称呼”这般直白的称呼,还是头一遭

“这称呼听着不生分,多亲切!”范仁笑得更欢了,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酱汁,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别站门口了,进来啊!滕梓荆磨的豆浆快好了,一会儿滤了渣,加点糖,绝了!要不要喝一碗?”

李弘成正了正神色,收起脸上的尴尬,双手交叠在身前,拱手道:“今日来,并非为了吃食,是替二皇子来约你一见。二皇子说,有要事与你相商。”

“二皇子?”范仁挑了挑眉,咬面包的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与二皇子素无往来,唯一的交集便是上次诗会,他怎么会突然约见自己?难道是为了婚约的事?

“那何时?”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含糊地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得赶在见二皇子前,先把三明治给林婉儿送去,不然凉了就不脆了,鸡腿肉也会柴,“明日?还是后日?”

“明日巳时如何?”李弘成不紧不慢地说,目光在她手里的三明治上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落在灶台上的白瓷盘里——那盘子里还放着两块切好的三明治,看着确实精致,“二皇子说,想与你好好聊聊,不赶时间。”

“何处见?”范仁追问,手里的竹筷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面包屑,心里暗自琢磨:可别选太远的地方,比如城外的别院,那样来回就要大半天,肯定耽误她送早饭。最好是城里的茶馆,近,聊完就能走。

李弘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拖长了调子道:“何处?那自然是司理理公子的醉仙居嘛——二皇子说,那里的茶点精致,环境也清静,适合说话。而且司理理公子与你也算相识,去那里,你也自在些。”

“咳咳!”

听到“醉仙居”三个字,一直低头默默推磨的滕梓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磨杆“哐当”一声撞在石磨上,力道之大,连石磨都顿了一下,磨出来的豆浆都溅了出来。铜锅里的豆浆也跟着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滚烫的灶台上,瞬间蒸发成白雾,带着豆香的热气往上飘。

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好半天才顺过气,抬起头时,看向范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可是记得,前几日还跟林婉儿保证,与司理理公子“一清二白,绝无牵连”,怎么二皇子偏偏选了醉仙居?这要是被林婉儿知道了,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范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手里的三明治“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面包上的鸡腿肉都滚了出来,落在盘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半晌没说出话来——这二皇子选哪儿不好,偏偏选了司理理的地盘?这不是明摆着给她添麻烦吗!

她好不容易才让林婉儿放下戒心,多信了自己几分,可别因为这事又生了误会,到时候再拿匕首对着自己,她可受不了。

厨房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木柴偶尔的噼啪声,和滕梓荆重新推动石磨的“吱呀”声——只是这次,石磨的转动声慢了些,也显得有些僵硬。

那原本香甜的豆香里,仿佛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绕在三人之间,久久散不去。范仁看着盘子里的鸡腿肉,第一次觉得,这肉香竟有些“烫手”。

夜里,院中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桠交错着挡在月亮前,将银盘似的月轮切割成碎玉般的光晕。月光透过叶隙洒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星星点点的银斑,风一吹,光斑便跟着晃,像撒了满地的萤火虫。

滕梓荆坐在廊下的小竹凳上,手里摇着把素面蒲扇,扇面边缘磨出的毛边随着动作轻轻翻飞,他面前的小泥炉上,黑釉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褐色的药汁在罐口翻滚出细密的泡沫,偶尔溅出几滴,落在炉壁上结成深褐色的痂。苦涩的药味混着甘草、麦冬的草木香,在院子里慢慢弥漫开来,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温润的药性。

“你在干啥呢!”范仁突然从月亮门后冒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嗓门响亮得惊飞了树桠上栖息的夜鸟——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几片槐树叶簌簌落在她肩头,沾着夜露的凉意。

滕梓荆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皮都没多抬,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炭火被扇得亮了几分,映得他眼底也泛起微光:“火快灭了,得添把劲。你这药熬了八个时辰,差最后一步文火收汁,要是火灭了,药材的药性散了,药效要打折扣。”

“放下!”范仁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蒲扇,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扇面扫过滕梓荆的手背,还带了点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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