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糊涂!”范仁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又急又气
“肺痨是慢性消耗病,就像地里的庄稼缺了肥,得使劲往里头添养料才行!”
“她本就气血亏空,身子骨虚得很,再把荤腥断了,那不是逼着身子骨往死里耗?没了营养,再好的汤药也吸收不了,病怎么能好?”
她转向纱帐后的林婉儿,声音瞬间放软了些,带着耐心的解释,眼神里满是心疼:“鸡腿、排骨、羊肉汤,这些都得给她吃”
“尤其是鸡腿,炖得烂烂的,连肉带汤喝下去,补气血最是管用。别怕消化不了,少量多餐,一天吃个三四回,总能吸收些。要是怕腻,就加点陈皮去去油,慢慢就习惯了。”
林珙面露难色,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她闻着肉味就犯恶心,上回我逼着她喝了口鸡汤,当场就吐了,连之前吃的粥都吐出来了,我哪还敢让她吃啊……”
“没事,”范仁摆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你想啊,是吐几次难受,还是病拖重了丢了命难受?短痛总比长痛好,总比活活耗死强吧?”
林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竟无言以对——第一次听说治病还有“吐习惯了就好”的道理,可看着范仁认真的模样,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回头我给小姐开个方子,润肺止咳、清热化痰的,里面加些健脾的药材,帮她消化,”
范仁说着,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户,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啊,这窗户没事要常打开,多通通风,呼吸新鲜空气,总闷在屋里,浊气排不出去,反而加重肺里的郁热。”
她顿了顿,脚步缓缓挪到床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暗示,对着纱帐里的林婉儿说:“至于晚上要不要关窗……那就看小姐自己的意思了,毕竟……”
纱帐里的林婉儿指尖微微一动,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显然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这是在约她夜里见面呢
林珙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两人话里有话,却又抓不住把柄,只能挠了挠头,催促道:“那方子呢?你快写啊,写完我好让人去抓药!”
范仁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从药箱里拿出纸笔,一边磨墨一边说:“急什么?好方子得慢慢写,得根据小姐的体质调整药量,写错一个字都不行。你要是再催,我写错了,治坏了小姐,你负责?”
林珙立马闭上嘴,乖乖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范仁可是他眼里的“活神仙”可不能得罪了。
室外,微风拂过庭院,卷起几片泛黄的槐树叶,打着旋儿飘过青石板路,落在墙角的青苔上。
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絮语,混着远处传来的药炉“咕嘟”声,倒添了几分静谧。
对着林珙微微欠身,语气平和,礼数周全“二少爷,药方已留下,按方煎服即可,我们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复诊。”
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感激,不再有之前的敌意“若儿公子客气了,今日多谢你请来这位神医,看她言谈举止,倒真有几分真本事”
“比宫里那些只会开补药的太医强多了。这件事,算我们林家欠你们范家一份情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坚定,眼神里带着对妹妹的维护
“但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治好了婉儿的病,也绝不会让你姐姐范仁娶我们家婉儿——因为婉儿心里,早已有意中人了。”
“!!!”范仁听到这话,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满是震惊,刚要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连手指都僵在了半空。
范若儿也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疑惑地问道:“哦?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能让婉儿妹妹如此上心?”
“谁啊!!!”范仁更是急得不行,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珙,像是要从他脸上盯出个窟窿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的鸡腿姑娘,怎么会有意中人了?
林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疑惑地转头看向她——这神医怎么比当事人还着急?难道是跟婉儿认识?
范仁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尴尬地赶忙转过身背对林珙
双手背在身后,假装整理裙摆,可耳朵却像雷达似的竖了起来,身子还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连脚下的青石板缝都看得一清二楚,生怕漏听一个字。
林珙没多想,只当她是关心病人,一脸认真地缓缓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婉儿身边的贴身丫鬟说,应该是礼部尚书之子,宫中编撰郭保坤郭公子。”
他挠了挠头,补充道,“好像是上个月诗会认识的,还是郭公子身边的丫鬟牵的线”
“你说什么?!郭保坤?!”范仁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都放大了几分,满脸的不可置信,声调都劈了
“就那个蠢货?还他的丫鬟牵线?!嘿!我这暴脾气!”说着,她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一副要找林珙理论、顺便把郭保坤从京都揪出来问问清楚的架势——那蠢货肥头大耳,连句完整的诗都背不下来,怎么配得上她的鸡腿姑娘!
范若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了回来,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像拎着只炸毛的小猫,对着林珙满脸歉意地拱手:“二少爷见笑了,舍妹年纪小,性子急躁,听闻此事一时失了分寸,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二少爷了。”
说罢,拖着还在挣扎的范仁快步离开,生怕再晚一秒,她就要在皇家别院闹起来。
刚走出没多远,就见一个身着墨色劲装的侍卫从回廊那头赶来,正是林珙身边的护卫叶枫。
他脸上带着好奇,远远就扬声问道:“二少爷,刚刚那两个人是谁啊?瞧着挺眼熟的,尤其是那个姑娘,好像在哪见过。”
林珙望着范仁二人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神色平静地如实说道:“是范家若儿公子请来的名医,说是能治婉儿的肺痨,方才瞧她诊脉开方,倒真有几分手段,或许这次真能治好婉儿的病。”
他语气不疾不徐,用词简单直白,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期待——若是婉儿的病能好,就算欠范家一份情,也值了。
这边,范仁被范若儿半拖半拽地拉着走,脚底下还在不停挣扎,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别院方向张望,嘴里像念咒似的嘟囔:“郭保坤?那蠢货?还他的丫鬟牵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回去问问林珙,是不是他记错了!”
显然还对林珙的话耿耿于怀,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满脑子都是“郭保坤怎么配得上鸡腿姑娘”的疑问。
范若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道:“你小声点!这儿还是皇家别院,守卫还在呢!要问也得先出去坐上车,离远点再说,难道你想被当成刺客抓起来?”
他看着自家姐姐这副急得跳脚的模样,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范仁,也有这么慌神的时候。
别院外,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子般泼洒在地面上,给朱红的门柱、斑驳的石墙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
范思辙捂着胳膊肘,一脸委屈地对着靠在马车边的滕梓荆抱怨:“哎呦,我说滕护卫,你怎么见死不救呢?好歹也是个走南闯北的大侠,刚才那穿男的抬脚就踹我,你就眼睁睁看着?连句劝都不劝?”
滕梓荆双手抱胸,靠在马车的木杆上,神色淡然得像块没感情的石头,慢悠悠开口:“我拿的是你姐的银子,只保她安全。你?不在我的护卫范围内。”
范思辙微微一愣,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点头道:“哦~ 这么说你做得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哎,你们可出来了!”他瞥见范仁二人的身影,像是见了救星似的,立马忘了胳膊肘的疼,快步迎上去。
“怎么可能是郭保坤的丫鬟牵线,这也太狗血了吧,比话本里写的还离谱。”
范仁没理会范思辙的热情,眉头依旧紧锁,嘴里念念有词,脸色不太好看——一想到鸡腿姑娘可能和郭保坤有关系,她就浑身不自在。
“什么郭保坤?谁吐狗血啦?”范思辙一脸疑惑地凑近,眼睛瞪得溜圆——他最听不得“狗血”二字,总觉得不是打架就是闹矛盾,准没好事。
范若儿瞥了范仁一眼,淡淡道:“是不是郭保坤的丫鬟搞的鬼,你自己问她便是,反正她今晚约了人见面,到时候当面问清楚不就知道了?”
他心里也暗自嘀咕:这郭保坤向来只会附庸风雅,何时有这么大本事,能让林婉儿另眼相看了?
“哥,跟谁见面啊?还得晚上约?”范思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范若儿身边,追着追问“是那个神医?还是林婉儿的丫鬟?”
“是鸡腿姑娘,”范若儿言简意赅,看了眼范仁,补充道“说好了,走窗。”
马车上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咯噔”声,车厢里的小几都跟着轻轻晃动。范思辙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马车上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咯噔”声,车厢里的小几上,茶杯里的茶水都跟着轻轻晃荡
范思辙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鸡腿姑娘就是林婉儿!那刚才在院里踹我的……”
范若儿轻瞥他一眼,淡定地接话:“叶枫,京都守备叶重的儿子。”
“难怪了,下手那么重,差点把我胳膊踹断了。”范思辙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揉着胳膊肘嘟囔“早知道他是叶枫,我就躲远点了。”
范仁一脸茫然,疑惑地问道:“叶枫是谁呀?听着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京都守备叶重的独子,专门负责京都的治安。”范若儿解释道,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范仁摇了摇头,直白地说:“没听过,京都守备那么多,我哪记得住。”
“四大宗师之一的叶流云,是他叔祖。”范若儿补充道,语气里带了点“这你总该知道了吧”的意味——叶流云的名声,在京都可是无人不知。
“这小子从小习武,性子野得很,就爱打架,京城里的公子哥没少被他揍,连太子身边的侍卫都敢惹。”
范思辙在一旁搭腔,想起刚才那一脚的力道,忍不住又揉了揉胳膊肘“我上次跟他在酒楼碰见,就因为多看了他两眼,他就瞪我,凶得很。”
范仁好奇地看向他,挑眉问道:“那他为什么打你啊?你又没惹他。”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我呀,”范思辙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说不定是把我认成你了,毕竟咱俩都是范家人,长得虽说不像,但姓氏一样啊!”
“我是个女的,你是个男的,这都能认错?”范仁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吐槽,“那他怕不是眼神不好,得找个大夫看看。依我看,八成是故意的,就是想找咱们范家的麻烦。”
范若儿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解释道:“他倒不是故意找事,主要是跟婉儿私交甚好,想必是听了外面的传闻,说你性子跋扈、还强抢民女,觉得你配不上婉儿,所以才替她打抱不平,见了咱们就没好脸色。”
“啊~呸!”范仁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嫌弃和愤怒“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谁编的?什么飞扬跋扈、强抢民女,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我看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编瞎话!”
她忍不住在心里把那些传谣的人骂了个遍,连带郭宝坤也被捎上了——都怪这蠢货,之前跟他打架的事被人传开,才让她落了个“跋扈”的名声!
范仁心里那点好奇像被猫爪挠似的,坐立不安,忍不住又追问:“那叶枫和林婉儿怎么认识的?还私交甚好?林婉儿不是一直在别院养病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会跟守备家的公子扯上关系?难道是青梅竹马?”
范若儿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回忆道:“大概是六年前吧,有次婉儿嫌别院闷得慌,偷偷换了身丫鬟的粗布衣服跑出去玩,结果在朱雀大街上被几个地痞缠上了,要抢她身上的银镯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恰好叶枫那天跟着他父亲叶重巡查治安,路过时见了,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把地痞打跑了,还把自己的马让给婉儿骑,送她回了别院。”
“那地痞也是不长眼,不知道她是长公主的女儿?就敢抢她的东西?”范思辙在一旁插嘴,满脸“这都敢惹”的惊讶“要是知道她的身份,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她那时穿着粗布衣裳,又瘦又小,脸色还苍白,谁能想到是金贵的郡主呢。”范若儿摇头,继续说道
“叶枫也没问她的身份,只瞧着她脸色不好,怕她再遇到危险,塞了袋蜜饯给她,让她赶紧回家,别再一个人跑出来。后来婉儿总念叨这事,说他看着凶巴巴的,心肠倒不坏。”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叶枫知道她身子弱,不能常出门,就常偷偷带些外面的新奇玩意儿去别院看她,有时是城南的糖画,有时是城外刚摘的野果,还有话本里没见过的新话本。说是青梅竹马,倒更像护着妹妹的哥哥,事事都顺着她。”
“林珙知道后,起初还不乐意,怕叶枫性子野,带坏了婉儿,还找叶枫谈过几次,让他别总来烦婉儿。”
范若儿看向范仁,眼里带着点笑意“可瞧着婉儿每次见了叶枫,眉眼都亮了几分,连药都比平时多喝半碗,病也似乎好了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他俩来往。”
“说起来,他俩倒真有点像话本里写的桥段,一个病弱娇柔的郡主,一个少年侠气的护卫,偏偏就这么对上了眼,挺有意思的。”范若儿说完,还轻轻笑了笑。
范仁听得心里五味杂陈,咂了咂嘴,小声嘀咕:“这么说来,我倒像个横插一脚的第三者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没多少失落,反倒多了几分“原来如此”的了然——难怪林珙说婉儿有心上人,也难怪叶枫见了她就动手,这弯弯绕绕的关系,总算理出点头绪了。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嘴硬:“那也不能随便打人啊,我又没对林婉儿做什么,他上来就踹思辙,这也太不讲理了。我看就是借着护着妹妹的由头,故意找我麻烦。”
范若儿看她一眼,没戳破她那点“嘴硬心软”的小心思,只道:“叶枫性子是急了点,但对婉儿是真心实意地维护,没有坏心眼。你要是真跟婉儿成了,往后怕是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总不能一直这么针锋相对。”
“谁要跟她成啊……”范仁刚想反驳,又猛地住了口——可不是嘛,她今晚还要爬窗去找人家“谈退婚”呢,这话要是说出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嘀咕:“那郭保坤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也是她跑出去玩认识的吧?他那样的,见了地痞怕是躲都来不及,还能救婉儿?”
范思辙在一旁拍着大腿,一脸“我知道”的得意:“我知道我知道!郭尚书家那小子,前阵子在李弘成世子的诗会上,给林婉儿写过一首诗,还自诩写得好,非要托人送到别院去。听说后来还送了好几次字画呢,不过都被林珙扔出来了,连看都没让林婉儿看!”
“所以啊,今晚去走窗,可得小心点。”范若儿看穿了她的心思,提醒道“叶枫肯定不放心婉儿,说不定就在别院附近守着,你要是被他撞见,少不了又要打一架。”
范仁挑眉,拍了拍腰间的药囊,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满不在乎地说:“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费介教我的迷药还没试过呢,正好拿他练练手,保证他动弹不得。”
范思辙在一旁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今晚又要出乱子……上次闯靖王府没出事,这次怕是要栽在叶枫手里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赶,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照进来,给几人的脸上都染上了一层暖光,而车厢外的京都城,正渐渐被夜色笼罩,一场关于“鸡腿姑娘”的夜会,也即将拉开序幕。
当三人回到范府时,夜幕早已完全笼罩大地,远处的天际缀着几颗疏星,微弱的光散在墨色的天空上。
府内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绢面洒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廊下的桂树被风一吹,落了满地细碎的花瓣,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柳如玉正站在垂花门边张望,身上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花纹
见范仁回来,她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仁儿,可算回来了?最近可别再闹事了,府里的门槛都快被御史的弹劾信踩平了,你爹这几天愁得觉都没睡好。”
范仁微微一愣,疑惑地挑眉:“怎么突然这么说?我今儿没闯祸啊”
“傻孩子。”柳如玉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带着温暖的触感“退婚的事,你爹答应了!”
“啊?”范仁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下意识地反问,“他……他转性了?之前还说我要是敢退婚,就打断我的腿呢!”
“是啊,总算想通了”柳如玉点头,语气轻快了许多“最近啊,他夜里总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昨儿跟我聊了半宿,总算明白过来——你是对的。”
范仁还是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是对的?我……我最近说的话可多了”
“比起内库的财权,比起皇家的婚约,你娘若是还在,想必更希望你能和心爱的人走到一起,而不是被这些俗事绑住。”
柳如玉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温情“他说,过几日就亲自进宫,向陛下开口请求解除婚约,绝不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不是……”范仁刚抬脚要往父亲的书房走,想当面确认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却被柳如玉一把抓住胳膊。
“哎,别走啊。”柳如玉拉着她往内院走,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爹说了,让你安心去找你的鸡腿姑娘,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哪怕是街边卖花的、府里的丫鬟,只要你喜欢,他坚决不反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件事你和他也吵了这么久,他那性子你也知道,让他一时服软,面子上也过不去,这些话都是我替他说的,他现在就在里屋听着呢。”
范仁看着柳如玉眼底的温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还有点说不出的别扭。她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其实我也想挺久了,要不这婚……咱就……就不退了。”
“啊?”柳如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变卦“你这孩子,怎么转脸就改主意了?到底在想什么呢?一会儿退一会儿不退的,耍你爹娘玩呢?”
话音刚落,藏在里屋幕帘后面的范建“哗啦”一声掀帘而出,脸上的怒容像是要喷出火来,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几步冲到范仁面前,大声质问道:“你说什么?!说退婚的是你,没过一会儿说不退婚的也是你?!你把婚姻大事当儿戏吗?!你把范家的脸面当什么了?过家家吗!”
范仁见状,赶忙抬手做出安抚的手势,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爹您先别生气,息怒息怒!我知道这事确实有点百转千回,跟话本似的,但您听我解释啊——”
她眼珠子一转,语速飞快地说,“我这不是刚想明白嘛,这样吧保证明天一早回来给您一个准信,成不?”
说完,不等范建回应,她转身拔腿就跑,裙摆扫过门槛时差点绊倒,踉跄了一下又接着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再待下去,指不定要被父亲的怒火“烧”到。
“哎!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外面不安全,带上滕梓荆啊!”柳如玉在后面焦急地喊,声音里满是担忧,可范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范建站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丫头!简直要气死我了!一会儿一个主意,早晚得把我气死!”
柳如玉连忙上前替他顺气,无奈地笑道:“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心里有数呢。”
范建被她一句话堵得没了脾气,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嘴里却还在嘟囔:“随我?我可没这么折腾!她要是敢在外头闯祸,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夜色渐深,范府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光晕在地面上晃出细碎的影子。
而范仁的身影早已出了府门,脚步轻快地朝着皇家别院的方向奔去——不管退不退婚,今晚总得先见见她的“鸡腿姑娘”把这团乱糟糟的线,理出个头绪来。
范仁麻利地穿上一身玄色夜行衣,连头带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般,借着廊柱的阴影鬼鬼祟祟溜出范府。
她提前摸过皇家别院的地形,径直绕到后墙,瞅准墙角那片最暗的阴影,脚下猛地发力一跃,指尖精准勾住墙头的青瓦,指腹被瓦片边缘的碎碴硌得发疼,却不敢耽搁——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正从远处传来。
她手脚并用地攀上墙顶,猫着腰缩成一团,等灯笼光走远了,才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般,轻手轻脚飘落在院内。
青石路上的青苔被夜露浸得湿滑,范仁踮着脚尖,尽量把脚步声压到最低,借着假山石、灌木丛的掩护,一步一步往林婉儿的房间挪。
远远就瞧见那间屋子亮着暖黄的灯,橘色光晕透过糊着纱纸的窗户洒出来,在地上映出一道晃动的人影,像是有人正坐在窗边看书。
走近了才发现,窗户竟然大大敞开着,晚风卷着淡淡的药香从里面飘出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范仁心中一喜,暗自庆幸这“约定”的机会来得正好,省了她撬窗的麻烦。
她双手在窗沿上轻轻一撑,腰腹发力,轻巧地翻进房间,落地时脚尖先触地,连灰尘都没惊起半点。
从怀中掏出用油纸包好的两只鸡腿,油纸被体温焐得温热,还带着点炭火的余温。
范仁:【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朝着白天那挂着云纱的床榻走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鸡腿还热着呢,吃一个?”
谁料纱帐“哗啦”一声被掀开,里面坐起来的人竟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张清丽面容,而是一张满是怒容的脸。
叶枫:【瞪着圆眼睛,满脸震惊地指着她,声音都劈了】“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范仁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脚乱地把鸡腿往身后藏,油纸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明显。
范仁:【尴尬地干笑两声,眼神飘向别处】“呃……我说我是来送宵夜的,专门给婉儿送鸡腿,你信吗?”
叶枫却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怒目圆睁,猛地拍着床沿站起来,玄色劲装的衣摆都被带得飞起
叶枫:“好啊!白天装模作样当神医,夜里就扮成淫贼,竟敢夜闯郡主房间!”
叶枫:“你当皇家别院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
说着,手掌一翻,带着凌厉的风声就朝她面门劈过来——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显然是动了真怒。
范仁反应也算快,脑袋下意识往旁边一歪,堪堪躲开这一掌,发髻上系着的布带却被掌风带散,几缕头发披落在脸颊旁。
范仁:【一边往后退,一边急忙解释】“不是!你真误会了!”
范仁:“我找婉儿有正经事说,我们早就约好了的!”
叶枫:“还敢直呼郡主名讳!简直胆大包天!”
叶枫怒喝一声,根本不听她辩解,抬起右腿就朝她腰间飞踢过来,招式又快又狠,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劲儿
叶枫:“三更半夜闯女子闺房,你这女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叶枫:“是想对郡主不利,还是故意败坏她名声?!”
范仁:【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都快贴到墙角了,一边躲一边忍不住抱怨】“下手这么重干什么!”
范仁:“有没有点爱心啊?我真是来送鸡腿的,你看!”
她说着就想把身后的鸡腿拿出来,可叶枫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只能又急忙侧身躲开,连说话都带着喘气
范仁:“我跟你说,我可练过的!打晕你很容易!”
可叶枫充耳不闻,一招接一招如疾风骤雨般攻过来,招招都往要害处逼。
范仁:“别打了!我不是淫贼,不信你现在去找婉儿问!她知道我要来的!”
范仁:【左躲右闪,裙摆都被他的腿风扫得飞起来,头发也乱成了一团】“喂!好男不跟女斗,你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女子动手,丢不丢人啊?”
范仁:“能不能停手好好说?”
叶枫:“好男不跟女斗?我看你是好女不学好,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叶枫的拳头擦着她的脸颊过去,带起一阵冷风,语气里满是鄙夷
叶枫:“今天我要是不教训你,你还以为皇家别院好欺负!”
眼看叶枫的拳头又直逼面门,躲无可躲,范仁又气又急,眼角突然瞥见地上滚落的一只鸡腿——刚才躲闪时不小心碰掉了。
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故意往鸡腿那边退了半步,脚下“不小心”一滑,借着惯性猛地抬脚,脚尖精准踢中叶枫下身。
而叶枫的拳头,也在同时重重砸中了范仁的鼻子。
叶枫:“嗷——!”
叶枫捂着下身,疼得弯下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哀嚎声差点掀了房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枫:“你……你踢哪儿呢!你这女子怎么这么无耻!”
范仁:“哎哟我的鼻子!”
范仁捂着鼻子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又酸又疼,指缝间还渗出了血丝,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范仁:“你……你也没轻打啊!我的鼻子都要断了!”
原本拿着换洗衣物、准备去外间隔间洗澡的林婉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的动静不对——又是哀嚎又是怒骂,还夹杂着东西摔倒的声音。
她急忙转身跑了回来,一把推开房门,就瞧见屋里一片狼藉:范仁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脸,指缝间淌着鼻血,另一只手还抓着半只鸡腿
叶枫则弯着腰趴在地上,双手捂着下身,疼得直抽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地上还滚着另一只完整的鸡腿,油纸散落在一旁,连窗边的烛台都被碰倒了,蜡油流了一地。
林婉儿站在门口,看着这荒唐又狼狈的一幕,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手里的衣物都差点掉在地上。
范仁:“是他先动的手!”
范仁反应极快,抢先指着叶枫告状,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鼻血,看着格外委屈。
叶枫:【张了张嘴,疼得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最后憋得脸通红,挤出一句】“你……你踢我那儿!你耍阴的!”
林婉儿的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在地上滚着的鸡腿上,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那是我给你带的!还热乎着呢,路上一直揣怀里焐着的!”范仁见她看鸡腿,赶忙解释,生怕她误会自己是来“投毒”的,连鼻子的疼都忘了大半。
林婉儿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轻轻替她按住流血的鼻子,指尖很快被染红,语气里满是关切:“很疼吧?我让丫鬟去拿点止血的药来?”
范仁委屈巴巴地瘪着嘴,眼泪掉得更凶了:“疼……我都没使劲躲,他却往死里打我,拳头擦着我脸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破相了呢……”
“我哪有下重手!”叶枫一听这话,立马不服气地反驳,刚想直起身子争辩,下身的疼又让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嘶……明明是你招式太阴险,专挑不规矩的地方踢!”
这时,叶枫突然眨了眨眼,看看捂着鼻子的范仁,又看看一脸关切的林婉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忍着疼凑过来,语气古怪地说“你们俩……不会真是约好的吧?郡主和女大夫,一个敢夜闯皇家别院,一个敢留窗等,不畏世俗,不顾身份,连性别都不顾……这跟我前几天看的话本《双姝缘》里写的一模一样啊!也太轰轰烈烈了!!”
范仁听得一脸懵,鼻血都忘了流,忍不住问道:“公子你平时看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啊?能不能推荐几本正常的?什么双姝缘,听着就不对劲!”
叶枫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吐槽,反倒忘了下身的疼,两眼放光地抓住她的胳膊,一脸热切:“你身手不错啊!特别是刚才那一脚,又快又准,角度还刁钻,太巧妙了!我都没反应过来就中招了!”
范仁一心只想跟林婉儿说退婚的事,被他拉得不耐烦,敷衍道:“哪一脚啊?我当时慌得很,随便踢的,早忘了。”
“就踢我这儿的那一脚!”叶枫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比划,刚抬起腿,下身的剧痛又让他龇牙咧嘴地弯了腰“哎哟……总之那招太绝了!比我爹教我的防身术还实用!”
范仁:“……”她干笑两声应付:“承让承让,公子的掌法才叫精妙呢,刚猛有力,快赶上我家护卫滕梓荆了。”心里却在嘀咕:再精妙也没躲过我的“绝命一脚”。
“我这招叫‘大劈棺’,”叶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骄傲,“是我们叶家的家传绝学,专门破敌护身的,寻常人根本接不住!”
“大劈棺,厉害厉害。”范仁机械地重复着,眼神却一个劲往林婉儿那边瞟,恨不得把叶枫直接撵出去——这电灯泡也太亮了,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我输给你,是我学艺不精,反应太慢,跟我家传武艺没关系!”叶枫还在犟嘴,突然又皱起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啊……我回想了一下,你刚才退的时候,脚底下根本没滑,是故意往鸡腿那边挪,引我靠近的,是不是?”
“……”范仁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不然怎么能这么顺利踢中他?
“算了,输便是输,我叶枫认了!”叶枫倒是光棍,摆了摆手,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捂着下身,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松开手,往门口退,“你们俩先聊,我出去守着,保证没人进来打扰!”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地给林婉儿递了个“我懂”的眼神,然后捂着下面,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吵到屋里的两人。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范仁轻轻吸鼻子的声音,还有林婉儿低低的笑声。范仁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抬头就撞见林婉儿含笑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不满,只有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宠溺?
她看着林婉儿温柔的侧脸,鼻尖的疼好像突然减轻了不少,心里也暖暖的。突然觉得,今晚流点血,挨顿打,好像也值了——至少,她终于能跟心心念念的“鸡腿姑娘”,好好说上话了。
房间里只剩下范仁和林婉儿,烛火在穿窗的风里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素色墙面上,忽明忽暗,像跳动的墨点。
范仁终于能静下心好好看眼前的人,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被打皱的夜行衣衣襟,目光落在林婉儿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上,嘴角忍不住扬起,眼里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终于找着你了!庆庙之后,我找了你好久。”
“找到你,我心里就踏实了,再也不用天天盼着做梦见你了。”她的笑容灿烂得像春日里最艳的桃花,眼里的光比烛火还要亮,连鼻子上残留的血迹都显得不那么狼狈了。
林婉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轻声问道:“找我何事?总不会只是为了送只鸡腿吧?”
范仁被问得有些羞涩,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不知道……我就是想见你,见着你,就觉得什么都好了。”
“真的?”林婉儿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眼神却悄悄打量着她,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真的!”范仁猛地抬头,眼神格外认真,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自从上次庆庙见过之后,我每天最盼的就是天黑做梦——因为梦里总能见到你,见到你抱着鸡腿笑的样子。可每次醒过来,我就怕得要命,怕咱们就只有那一面的缘分,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里许久的千斤重担,声音都轻快了些:“现在好了,我找到你了,心里总算踏实了,比喝了费介配的安神汤还管用。”
林婉儿听着她的话,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动摇。他缓缓迈步向范仁走近,裙摆扫过地面的青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范仁满心欢喜,以为他会说些温柔的话,可就在两人距离不过三尺时,林婉儿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迅速逼向范仁的脖领!
“!”范仁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刚才还对自己温和浅笑的人,此刻竟会露出如此凶狠的一面,连眼神都冷得像冰
“话倒是说得好听。”林婉儿眼神冰冷,语气里满是怀疑与愤怒,匕首的刃口几乎要贴到范仁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你上次在庆庙说你是郭宝坤的丫鬟,我专门托叶兄去郭府问过,郭宝坤身边根本没有你这号人!你到底是谁?”
范仁心中一凛,恍然大悟:“原来你找郭宝坤,是为了查我的身份……我没骗你,那天是情急之下随口说的。”
“你别动!”林婉儿猛地大喝一声,打断她的话,手中的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寸,刃尖已经碰到了范仁的衣领“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次次打探我的消息?是冲着我来的想故意破坏我的名声!还是冲着林家来的?”
范仁抬眼直视着他,突然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青筋都隐约可见,可手腕的哆嗦却藏不住,像寒风里快要折断的枯叶。刀刃在烛火下闪着冷光,映着林婉儿愤怒又紧张的脸,可那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他根本不想真的伤害她。
范仁心里又酸又急,一脸委屈地辩解:“我没骗你!白天在偏厅搭脉的时候,我就跟你打过招呼了,我是范仁啊!”
“你不许动!”林婉儿神情更紧张了,匕首却没再往前,语气里多了几分慌乱,“这里是皇家别院,守卫森严,你私闯进来,若被人抓住,定是死罪!你赶紧走,就当没来过!”
他重复了一遍“你赶紧走”语气却明显软了些。范仁心中一动,试探着往前挪了半寸,反而转头看向敞开的窗户,语气带着关切
“你听我说……白天我让你多开窗通风,是为了散屋里的药气,可夜里风这么凉,还是关了吧,仔细冻着,又加重咳嗽。”
“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林婉儿越发急躁,竟将匕首往自己颈边凑了凑,刀刃几乎要划破细嫩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你再不走,我就……我就对自己下手!”
“你把刀放下!快放下!”范仁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往前冲了半步,又怕刺激到他,硬生生停在原地,声音都带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走!我马上走!你别伤害自己,不值得!”
“走!”林婉儿怒目圆睁,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可握着匕首的手,却又松了些。
“我…我走…”范仁一时语塞,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心都揪紧了“我走就是了…但我不是因为心虚才走,我是怕你伤着自己。刚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绝没有半点心怀不轨,更不是来害你的!”
她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着急地解释,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退到窗边时,脚步忍不住顿了顿——她舍不得就这么走,更怕自己走了,林婉儿真的会伤害自己。
“等等……”林婉儿突然开口,眼神里满是狐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破绽“你究竟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如实说!”
“我叫范仁!”范仁急忙回答,眼中满是诚恳,生怕他不信,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范仲淹的范,仁义的仁”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竟如此羞辱我!”林婉儿突然愤怒地喊道,手中的匕首又颤了颤,刃尖在脖子上压出了一点红痕“你明知道我与范仁有婚约,却故意说他的名字来戏弄我!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真的是范仁啊!”范仁急得声音都劈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范仁就是我,我从出生起就叫这个名字,叫了十几年了!不是故意说的!”
“范仁怎么就粗鄙了!”范仁也来了气,嗓门不由得提高,委屈又愤怒“你要认识一个人,得自己去看、自己去了解,不能光听别人嚼舌根啊!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是别人编的!”
“范仁怎么就粗鄙了!”范仁也来了气,嗓门不由得提高,忘了害怕“你要认识一个人,得自己去看、自己去了解,不能光听别人说啊!那些传谣的人,根本就不认识我,他们说的都是假的!”
“巧言善辩!”林婉儿挥舞着匕首,却没再往前逼近,只是带着威胁的语气说“你再不自重,赖在这里不走,我……我对自己真下得去手!”
“若儿白天与我同行,你总该信他吧?”范仁急中生智,忙说道“我若不是范仁,若儿怎么会带一个陌生女子来见他的‘未来嫂子’?你久在京都,该知道若儿的为人,他最是稳重有礼,绝不会做这种无礼又荒唐的事!”
林婉儿一时语塞,握着匕首的手明显松了些,眼神也动摇了——
范若儿的名声她早有耳闻,京城里人人都说他温文尔雅、行事稳妥,确实不是会随便戏耍人、拿婚约开玩笑的性子。若眼前这人真是陌生人,范若儿绝不会带她来见自己。
范仁看着他松动的神情,鼻子一酸,眼圈更红了:“我怎么说你才肯信我呀……我真的没骗你,我就是范仁,就是那个找了你好久的人。”
林婉儿沉默了半晌,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得他脸上的情绪忽明忽暗。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在等待一个能让自己信服的答案:“……你把诗会上那首传遍京都的七言,写给我看。若是你真能写出来,我就信你一半。”
那是上次诗会上,范仁当众作的诗,因为字句利落、意境不俗,早就成了京城里公子小姐们谈论的话题。林婉儿虽没去诗会,却也听丫鬟念过,此刻提出这话,就是想验证她的身份。
范仁一愣,随即狂喜——有戏!他愿意让自己写诗验证,就说明他已经开始动摇了!她连忙点头:“好!我写!你把刀放下,我这就写,保证一个字都不差!”
叶枫站在楼下廊下,晚风掀起他玄色劲装的衣摆,带着夜露的凉意往衣领里钻。
下身的痛感早就散了,只剩下百无聊赖的烦躁——楼上两人聊了半天,连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里头打坐。
他踢了踢脚下的青石板,石子滚出去老远,又弹在廊柱上发出“嗒”的轻响。
正琢磨着要不要踮脚往楼上瞅两眼,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便从月亮门那边传了过来,轻得像猫爪踩在棉絮上,若不是夜里安静,根本听不见。
叶枫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石青宫装的女官缓步走来。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银质嵌珠簪固定着,鬓边还垂着两缕细发,衬得面容越发姣好。
女官约莫三十多岁,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个白瓷药碗,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干练,扫过叶枫时带着审视:“叶少爷为何独自站在此处?这夜深露重的,可不是赏景的时辰。”
叶枫微微一怔,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把宫里的女官忘了?
这刘女官是长公主派来伺候林婉儿的,最是仔细,也最不好糊弄。
他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赶忙仰起头望向天空,装作欣赏月色的样子,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我……闲着没事,赏赏夜色。你瞧这月亮,多圆,多亮。”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今晚明明是弯如镰刀的弦月,连半边都没凑齐,哪来的“圆”?
刘女官显然不信,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我刚刚从回廊过来,明明听见楼上有动静,像是……桌椅碰撞的打斗声?郡主病体虚弱,可经不起惊扰。”
叶枫心里一紧,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手心都攥湿了,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拱手,脸上挤出笑容:“是我,方才在楼上陪郡主说话,一时兴起练了套拳活动筋骨,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凳子,惊扰到女官您了?实在对不住,下次我一定注意。”
“郡主病体虚弱,最需静养,连说话都不能多费力气,”刘女官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眼神里的不满毫不掩饰
“叶少爷明知如此,还在她房里练武?未免太不顾及郡主的身子,也太不把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叶枫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怎么说都不对劲——总不能说楼上藏了个穿夜行衣的“神医”还跟自己打了一架,甚至踢了自己要害吧?
那传出去,不仅他丢人,连林婉儿的名声都要受影响。
他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脚趾头在靴子里抠着鞋底,心里把范仁骂了八百遍。
刘女官不再理他,转身就往楼梯走,步伐又快又稳,语气不容置疑:“我去看看郡主,看她可有被打斗声惊扰到,顺便伺候她喝了这碗安神药——方才郡主说身子乏,药还没喝就躺下了。”
“哎!不行!”叶枫急忙冲过去拦住她,张开双臂挡在楼梯口,像块硬邦邦的门板
“婉儿已经睡熟了!睡得正香呢,这么晚了,就别去吵她了,药我已经看着她喝了,碗都收走了!”
刘女官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几乎要把他看穿:“即便是睡了,我也该进去看看被褥是否盖好,掖好被角,这是我作为女官的本分,也是长公主的吩咐。叶少爷拦着我,是何道理?难不成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看见?”
“没有!绝对没有!”叶枫急得脸都红了,额头上渗出细汗,却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梗着脖子硬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婉儿已经睡熟了!睡得正香呢,这么晚了,就别去吵她了,药我已经看着她喝了,碗都收走了!”
刘女官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几乎要把他看穿:“即便是睡了,我也该进去看看被褥是否盖好,掖好被角,这是我作为女官的本分,也是长公主的吩咐。叶少爷拦着我,是何道理?难不成房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看见?”
“没有!绝对没有!”叶枫急得脸都红了,额头上渗出细汗,却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梗着脖子硬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