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9

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捧着书本、在上帝视角里指点江山的看客了,他真真切切地参与到了这里的人和事里,有了牵挂,有了责任。

正想着,范建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工匠,工匠手里捧着些断裂的木片和生锈的铁栓。“查清楚了。”

范建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语气依旧带着没消的火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脚手架的木楔子早被虫蛀空了,里面全是窟窿,那铁栓更是劣等货,轻轻一掰就弯,根本撑不住铸铁飞轮的重量。说起来还是内库采买的人贪了回扣,用次等料充好料,才出了这档子事!”

李云墨拿起一块木片,指尖能摸到密密麻麻的虫洞,轻轻一捏,木片就掉了些碎屑。他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内库的采买向来由专人负责,还有层层核验,怎么会出这种纰漏?负责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还不是因为去年负责采买的王管事被调去京都了,新来的这个是户部侍郎的远房侄子,叫孙三。”范建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根本不懂采买的规矩,只知道跟供货商索要回扣,谁给的好处多就买谁的货,哪管料子好不好。我已经让人把他看押起来了,关在作坊的柴房里,等你腿好些,咱们再好好审审,保不齐还能牵出些别的龌龊事,比如他跟哪些供货商勾结,贪了多少银子!”

李云墨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心里清楚,内库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向来不少,官员勾结、中饱私囊的事,恐怕比表面看到的更多,这次的“意外”,不过是冰山一角。

叶轻眉当年把内库打理得井井有条,靠的不仅是超越时代的才智,更是那份“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底气——她敢得罪权贵,敢革除弊病,可这份底气,不是谁都学得来的。现在的内库,早就成了某些人捞钱的工具。

“你坐会儿吧,看你站着累。”李云墨指了指旁边的梨花木椅,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范建刚才在外面跑了一下午,脸上还带着汗,衣衫都湿了大半。

范建这才依言坐下,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换上了担忧的神色,目光落在李云墨的腿上:“郎中说要静养三个月,这江南的事怕是得耽搁了。要不我先让人送你回京都?宫里那边要是知道你受伤了,陛下肯定会担心,陈萍萍说不定还会亲自跑一趟江南。”

“不回。”李云墨打断他,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这点小伤算什么?不过是骨裂,养养就好。江南的事还没办完——内库的账目没查完,孙三背后的人没揪出来,柳家冤案的后续还得跟进,哪能临阵脱逃?”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再说了,躺着也是躺着,正好帮你看看内库的账目,我虽然不懂生意经,但看账本的本事还是有的,说不定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帮你揪出几个贪墨的蛀虫。”

范建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李云墨眼中的执拗堵了回去。他忽然想起在太平别院时,叶轻眉曾笑着说“李云墨这'小孑看着温和,像块软玉,骨子里却比谁都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时只当是玩笑话,现在看来,竟是真的“行吧。”

范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白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我从京都带来的伤药,是鉴查院特制的金疮药,止血止痛的效果比江南的药膏好十倍,寻常人根本拿不到。我已经跟阿桃交代过了,让她每天给你换药,记得别沾水。”

他站起身,又叮嘱了一句:“你先歇着,我去安排下住处,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作坊的休息室里,条件太差,不利于养伤。我在山下的镇子上订了家客栈,环境清净,还能让厨房给你炖些补身子的汤。”

范建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李云墨拿起那个白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带着淡淡的檀香,

是鉴查院独有的金疮药,上次他跟七竹过招崴了脚,陈萍萍送来的药膏里就有这个味道。看来范建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把他的伤当成了大事,连这么珍贵的药都拿了出来。

他把瓷瓶放回桌上,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腿上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提醒他身处的险境——内库的水比想象中更深,这次的“意外”或许不只是采买贪腐那么简单。

可身边有范建的悉心照应,有长顺来顺的贴身守护,甚至还有素不相识的小丫鬟阿桃递来的桂花糖糕,这份真实的暖意,比书里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他安心。

或许,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吧。有突如其来的危险,有藏在暗处的龌龊,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权谋,却也有猝不及防的善意,有吵吵闹闹却真心相待的朋友,

有平凡人之间最朴素的温暖。他这个外来者,终究是要在这片土

地上,抛开书本里的“剧情”,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来——不是祁王李云墨,而是带着现代灵魂,真正活在这里的“他”。

窗外的晚霞渐渐淡了,夜幕像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罩了下来,把江南的山和水都藏进了黑暗里。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

沉稳而悠长,像是在为这江南的夜,敲打着安心的节拍。李云墨听着这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盼着明天的太阳快点升起——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人要守护。

江南之行在范建的愤然与李云墨的受伤中,仓促又遗憾地落下帷幕。官船刚靠岸,潮湿的河风裹着岸边的尘土扑面而来,

李云墨一眼就瞅见站在码头石阶上的范建,当即眼睛一亮,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冲他招手:“老范,过来。”

范建正低头拍着衣摆上的褶皱,闻言抬步走过去,挑眉问道:“怎么了?又想琢磨什么花样?”

“背我一下呗。”李云墨拍了拍腿上缠着的厚纱布,笑得像只讨巧的狐狸,“你瞧长顺和来顺,晕船晕得站都站不稳,扶我都费劲。再说了,他们俩加起来都没你壮实,辛苦范大人啦,回头我请你吃京都最好的酱肘子。”

范建瞥了眼瘫在一旁干呕的两个护卫,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多话,利落地蹲下身:“上来吧,别趁机耍花招。”

李云墨乐呵呵地趴上去,胳膊刚搭住范建的肩膀,就听“嘿”的一声,范建猛地起身时,脚下被船板缝隙绊了个踉跄,差点把他甩进水里

李云墨吓得心脏骤停,慌忙搂住范建的脖子,手指都攥紧了他的衣襟,活像只受惊的树懒,到了嘴边的骂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毕竟还得靠人家背,不能得罪。

“祁王府的伙食是差了点?”范建稳稳脚步,背着他往船下走,下巴抵了抵他的腰,半开玩笑地调侃,“怎么瘦得跟猴儿似的,没几两肉。”

“嘿你这嘴!”李云墨气得扯过自己松垮的麻花辫,绕到范建脖子前晃了晃,辫梢扫过他的脸颊,“再贫我到陛下那儿参你一本,告你谋害王爷!到时候让你把户部的账本抄十遍!”

范建正想回怼“你这王爷哪有半点威严”,刚转头就愣住了——船下静得诡异,原本喧闹的码头竟空了大半,黑压压的黑骑围成一圈,

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连马蹄都像钉在地上般纹丝不动。领头的陈萍萍骑在乌骓马上,玄色衣袍随风猎猎,脸色冷峻得像块万年寒冰。

陈萍萍的目光扫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落在李云墨悬空的伤腿上时,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翻身下马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声音里更是裹着寒意:“这是怎么回事?!”

李云墨缩了缩脖子,赶紧从范建背上滑下来,靠着船舷打哈哈:“萍萍啊,小伤而已,就是骨头裂了点,养几天就好。话说黑骑怎么在这儿?陛下有急事召见?”他刻意避开伤势细节,生怕勾起这位“护短狂魔”的怒火。

陈萍萍没接话,视线在他的伤腿上停留片刻,强压着翻涌的怒火沉声道:“陛下口谕,宣祁王和户部侍郎即刻觐见。”

李云墨瞅了瞅四周,别说马车,连辆像样的轿子都没有,正疑惑怎么入宫,就听陈萍萍轻咳一声,语气稍缓:“来时不知殿下腿伤,委屈殿下上马了。”

他费了半天劲,抓着马鬃一瘸一拐地刚爬上马背,背后突然一阵风——陈萍萍竟直接飞身坐到了他身后,双手穿过他身侧拉住缰绳,动作干脆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玄色衣料轻轻擦过他的手腕。

“哎哎!那我呢?”范建站在原地彻底懵了,看着两人同乘一马的模样,急得转圈直跺脚,“陈萍萍你搞什么!好歹给我留匹马啊!”

“户部侍郎自行入宫。”陈萍萍头也不回,手腕轻扬,骏马载着两人轻快地跑了起来,黑骑紧随其后,扬起一阵尘土。

“陈萍萍你过分!李云墨你也不帮我说句——”范建的骂声被马蹄声狠狠甩在身后,渐渐模糊不清。

李云墨回头瞅了眼范建气急败坏跳脚的模样,忍不住偷笑出声,可转回头,鼻尖却差点撞上陈萍萍近在咫尺的脸——

深邃的眸子像寒潭,紧抿的薄唇线条凌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到他耳尖。他的笑瞬间僵在脸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颊莫名地发烫,连耳根都染上了浅红。

后背紧紧贴着陈萍萍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李云墨的心突然乱了节拍,脑子里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些前世看的玛丽苏漫画情节,刚想到“霸道院长爱上我”

又猛地晃头,把这荒唐念头甩出去——陈萍萍可是鉴查院院长,是跟庆帝、范建一起长大的,这想法也太离谱了!

“可是冷了?”陈萍萍忽然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低沉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比刚才对范建时柔和了不止一分。

“啊?不冷不冷!”李云墨慌忙摆手,脸颊烫得更厉害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风、风挺舒服的。”

陈萍萍像是没察觉他的局促,指尖轻轻碰了下他腿上的纱布,又问:“腿严不严重?怎么伤的?范建没跟你说作坊里危险?”

“在作坊里被高空坠物砸了,就骨头裂了点。”李云墨老实交代,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他的脸色,见没太难看,赶紧补充,“真不碍事,郎中说养三个月就能好。”

“范建怎么做事的!”陈萍萍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眸里窜起一丝怒意,指节因用力握缰绳而泛白,“让他照看你,竟让你伤成这样!回头我亲自去户部问问他,是怎么当的差!”

李云墨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圆场:“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没注意,非要凑过去看工匠修机器……”话没说完,就被陈萍萍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信”。

他偷偷叹了口气,暗自为范建捏把汗——这要是让陈萍萍知道自己是为了救范建才伤的,怕是真得掀了户部的屋顶不可。

毕竟现在的陈萍萍,还不是后来那个坐在轮椅上藏起锋芒的院长,正是年轻气盛、手握黑骑权柄的时候,护短得厉害

骏马哒哒地跑着,风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李云墨放松下来,不自觉地靠在陈萍萍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墨香,竟莫名觉得安心

刚才那点慌乱也渐渐散了。这味道很干净,不像朝堂上那些官员满身的脂粉气或铜臭味,让人心安。

马在官道上疾驰,风卷起李云墨额前的碎发,扫过陈萍萍的手背。陈萍萍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又缓缓松开,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怀中人,连马蹄踏过石板路的颠簸都刻意放缓了些。

“疼的话,就说一声。”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软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李云墨愣了愣,随即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带着几分打趣:“知道了,管家公。比我家老妈子还啰嗦。”

陈萍萍没再说话,只是环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路上的颠簸,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热。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两人一黑一白的衣袍染上金边,连影子都在青石板路上依偎在一起,马蹄踏在路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一路朝着宫门而去。

宫门口的石狮子威严地立着,獠牙狰狞,透着皇家的肃穆。李云墨瞅着陈萍萍伸过来的手,那手掌宽大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显然是常年握缰绳和兵器留下的痕迹。他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我等范建就行,他应该快到了。”

他可不想再跟陈萍萍靠那么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散尽,再被扶着或背着,指不定要胡思乱想些什么,到时候更尴尬。

陈萍萍的手顿在半空,眸色暗了暗,快得让人抓不住情绪变化,随即缓缓收回手,没再坚持,只是站在他身侧沉默地等着,

黑骑则整齐地守在不远处,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风卷起他的衣袍,却卷不散他周身的守护姿态,目光始终落在李云墨的伤腿上,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没过多久,范建骑着马匆匆赶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嚷嚷:“李云墨你可真行!把我丢在码头自己先跑了,合着就我是外人是吧?”

李云墨朝他招招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晃了晃自己的伤腿:“劳烦范大人再背我一程啦,宫门里头规矩多,总不能让我一瘸一拐地走,丢了皇家的脸面吧?”

范建勒住马,翻身下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嘴上抱怨着“就你理由多,天天变着法儿使唤我”,身体却很诚实地半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吧,一会儿进了殿,可别说是我把你摔成这样的,陛下要是问起,你自己扛着。”

李云墨嘻嘻哈哈地爬上去,手臂搂住范建的脖子,范建稳稳起身,背着他就往宫门里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簸到他的伤腿。

陈萍萍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说说笑笑的背影——一个凑在耳边说悄悄话,一个时不时回头怼两句,热热闹闹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闷闷的。刚才那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站在热闹之外,怎么也插不进他们俩那股亲昵的热乎劲儿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加快脚步跟上,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却没引起前面两人的注意,仿佛他只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进了大殿,庆帝正埋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朱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李云墨被夹板固定的腿上,眉头微蹙,放下朱笔问道:“二哥这腿是怎么了?去江南一趟,怎么还伤着了?”

“小事小事。”李云墨被范建扶着,小心翼翼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摆了摆手,笑得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就是在作坊里看机器,不小心被高空坠物砸了一下,骨头裂了点缝,郎中说养几个月就好。朝堂上的事,怕是暂时帮不上陛下的忙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如实说了伤情,又悄悄把“不想上朝”的小心思藏了进去——毕竟天天早起上朝,可比在江南悠闲多了。

庆帝放下朱笔,往后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养伤要紧,朝堂上的事不着急。说起来,朕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二哥——你在江南断案、管内库,手段利落,朕看你有治国之才,愿不愿意入朝为官,帮朕分担些?”

李云墨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愿意。”他才不想天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上早朝,听那些大臣扯来扯去争论礼仪规矩,还不如在祁王府里睡懒觉、看话本舒坦,偶尔再跟范建喝两杯小酒,多自在。

庆帝倒也不意外,反而笑了起来,拿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啊,跟小叶子倒是像,都不爱这朝堂的束缚,总想着自在。”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说起来,二哥跟小叶子走得近,她向来听你的话,能不能帮朕在她面前提提?她总说不愿入宫,可朕这后宫,虽有妃嫔,却没个能跟朕说上话、懂朕心思的人呢。”

李云墨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强忍着笑意摆手:“云潜,你太高看我了。”他想起叶轻眉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想起她聊起“人人平等”“打破阶级”时眼里的光,

语气也认真起来,“你觉得她那样的人,会甘心被宫墙困住,每天对着三宫六院争风吃醋?她心里装的是整个庆国的百姓,是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这皇宫啊,装不下她的志向。这事你还是自己琢磨吧,毕竟……她眼里的世界,可比这皇宫大得多。”

庆帝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摇了摇头:“你倒是把她看得透,比朕还懂她。”他也不勉强,话锋转回养伤的事上,语气柔和了些,“既然不愿当官,那就好好养伤,别操心别的事。祁王府的药材要是不够,跟内务府说,让他们多送些上好的补品过去,务必让你养得好好的。”

“谢陛下!”李云墨眼睛一亮,笑得更欢了,像是得了糖的孩子,“有陛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正好能在家睡个安稳觉,不用天天被长顺催着起早,还得应付那些上门拜访的官员。”

“你啊,就一个字,懒。”庆帝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指着他笑,“全天下的王爷,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把‘懒’字挂在嘴边还理直气壮的。”

“懒有懒的好啊。”李云墨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惬意,“不用想那么多烦心事,不用勾心斗角,日子过得舒坦,比什么都强。”

庆帝看着他这副随性自在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什么,或许是羡慕他能活得这么洒脱,

不用被皇位、被天下束缚。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行了,回去吧,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要是再伤着,朕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得嘞!”李云墨被范建小心翼翼地扶着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陛下也别总盯着奏折,偶尔也歇歇,看看宫里的花,当心累着身子,龙体要紧。”

庆帝失笑,摆了摆手:“知道了,就你操心多,比朕的母后还啰嗦。”

出了大殿,范建背着李云墨往宫门走,陈萍萍跟在旁边,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目光会落在李云墨的伤腿上,带着几分担忧。快到宫门时,范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刚才陛下问你当官,你是真不想去,还是故意推托?”

“当然是真的。”李云墨戳了戳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想啊,天天上早朝,天不亮就得起来,听那些老顽固扯礼仪、论规矩,动不动就‘陛下三思’‘祖宗之法不可违’,多没劲?我可受不了那罪。”

范建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就你敢这么说,换了别人,早就磕头谢恩接旨了,哪敢跟陛下说‘不愿意’。”

陈萍萍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李云墨脸上,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伤好之前,别再往外跑,待在祁王府里好好养着,有什么事让长顺或来顺来报。”

李云墨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随即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知道啦,陈大院长放心,我就在府里躺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个乖乖养病的好王爷,行了吧?”

陈萍萍这才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条通往鉴查院的路走去,玄色的衣袍很快融入宫殿的阴影里,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范建背着李云墨走出宫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陈萍萍今天怪怪的,话少得可怜,刚才在大殿里也没怎么说话,跟平时那副能跟陛下呛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李云墨趴在他背上,看着远处陈萍萍消失的方向,心里也犯嘀咕。他总觉得,刚才在宫门口

陈萍萍看着他和范建的眼神,像是藏着些什么——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别的什么,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还琢磨不透。

“管他呢,想那么多干嘛。”他拍了拍范建的后背,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赶紧走,我琢磨着府里的厨子该炖了排骨汤,加了当归和枸杞,再回去晚了,可就被长顺他们分光了,到时候我可饶不了你!”

范建被他逗笑,加快了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就知道吃,真当自己是来养膘的?小心养胖了,下次我背不动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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