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一点希望
肆虐暴雨中,雄哥没有看到他们的选择。
在梦境化作碎片,雄哥在坠入更深的黑暗时,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她留下了自己的那把匕首。
至少。
至少,在死去时,不要那么痛苦吧。
在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后。
叶思仁喘息着,不断喘息着。
他连滚带爬的来到男人的身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几乎快要死去的男人。
滚烫的泪水滴进男人空洞的眼眶,一滴又一滴,他张着嘴,却只能吐出嘶哑的气流声。
许久以后,直到叶思仁眼泪快要流尽,抱着他的身体失魂落魄时,男人才缓缓抬手,轻柔的抚摸着叶思仁不住抽搐的脸。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用最后一点积攒的能量汇聚于掌心,狠狠拍下自己的胸口。
胸口顿时塌陷下去,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内脏。
叶思仁呆了一瞬,那刻心脏都像被剜空了,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男人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听不清的声音,叶死仁向前凑了凑,听见他说:
“……逃……要一直……逃……”
男人偏头吐出一口血,倒下前,他竟然笑了,眼神望着远方。
“……逃……不要……放弃……”
最后的话碎成了瓣,散在了暴雨中。
抱着一丝丝希望靠近他的鼻息,之后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气顺着脚底猛得涌上来。
叶思仁的身体颤抖的不可思议。
他手按住心口,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像是垂死的野兽。
男孩从角落里缓缓爬出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涟涟。
“杀了我吧。”
他听见弟弟这样说,“活着太累了太苦了,我看不到一点点希望,我想去死了。”
男孩,也就是叶赫那拉思思。
他呆呆的抬头,注视着叶思仁,又看了一眼血污中的男人,重复道:“杀了我吧。”
“我们只能活一个。”
他说:“哥。”
这是他第一次喊叶思仁哥。
“求你了,杀了我。”
地面上那被遗留下来的锋利匕首折射出冰冷的光。
“你活,就是我活,我们才能报仇。”
叶思仁闭了闭眼。
他体内像有把刀在割,钝生生的割断他的心脏。
我不能死。
我不可以死。
好半晌,他才睁开眼。
站在男孩面前,深深凝视着他,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灵魂。
男孩微微笑了。
他没敢犹豫,只一刀,极快地在男孩脖颈划上一刀。
鲜血喷涌。
犹如血雨。
“噗嗤~”
男孩狠狠摔在冰冷的石板上,鲜血溅了叶思仁一脸。
叶思仁双手撑着地面,艰难起身。
他眼神绝望而麻木。
而这也成为了困扰他多年的梦魇。
每每闭眼,就会被鲜血的味道淹没,漫天的血色犹如蜘蛛网裹挟而来。
……
“这下甩掉了吧!”
夏美朝着后面放眼望去,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有无数气息恐怖的鬼影在蠢蠢欲动。
夏美蹲下身,拍拍胸口。
“老爸的梦境也太可怕了。”
夏宇撕扑着衣服,用布条在腹部绑住止血,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梦境来源于他的记忆深处,我想,这里应该是老爸真实经历的一切。”
“另外,我们不属于这段记忆,而是一抹记忆中的虚影,我们即使在这里身亡,回到现实也安然无恙。”
“但疼痛是真实的,你还是要小心。”
夏美愣了愣,她转身看到一捧水洼,借着月光,看清了自己如今的长相。
是个七、八岁的男孩。
她又看向夏宇。
与她年纪差不多,只是眉眼更加锐利。
“我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和老母达令会合。”
夏宇点头。
他拿出玻璃瓶,放出里面的幻梦客,它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飞向了空中,它体型小,但速度飞快,转眼就消失在眼前。
夏宇一跃而起,狂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随后,他整个人定定地站在树的顶端,他举目远望,看到前方那点熟悉的光亮。
“跟紧我。”
夏美猛地后退。
然后助跑,冲刺,掠到半空。
夏宇见状,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他不再犹豫,又瞬间再次发力,跃向下一株树。
夏美在跳跃的间隙,她俯瞰大地。
深山在浓重夜色笼罩下,犹如一片那片黑色潮水。
夜晚的一轮弯月挂在天际,在她身后投射出冰凉的光晕,乌鸦叫嚣着。
夏美心中叹息。
原来,老爸过去住在这样的地方啊。
终于,在十分钟后。
幻梦客停了下来,自行飞入玻璃瓶中。
夏宇伸出手指,指向前方一座孤零零的破败建筑。
“就在那里。”
夏美站在他身侧,向下望去,只看到一个六岁的女孩。
虽年纪小,但眉眼沉静肃穆,肤色如山风磨砺过的岩石,生得野性,脊背始终挺直。
唯有脸颊上圆润的弧度,还带着小孩的稚嫩。
“哇。”
夏美看呆了。
“原来老母达令小时候就这么厉害了。”
她刚想打招呼,却见变作女童的雄哥朝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夏美噤声。
两人掩于夜色中,将呼吸放轻。
幸好两人穿的都是黑衣,加之隔了一段距离,来人又心神恍惚,没有发现旁边还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