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灵契之缚

**1. 残焰复燃**

苏沐的伤口在第十天开始溃烂。

起初只是轻微的灼痛，他并未在意。直到半夜被剧痛惊醒时，才发现腹部缠绕的绷带已经被黑血浸透，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蔓延——像是未清理干净的怨气死灰复燃。

晏清尘一把掀开被褥，指尖凝聚的金色灵力照亮了伤口。那些暗纹如同活物，在接触到灵力的瞬间扭曲蠕动，甚至顺着他的指尖试图攀附而上。

"别碰！"苏沐猛地拍开他的手，自己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眼前发黑，"这怨气......会吞噬灵力......"

晏清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强行扣住苏沐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按在那些暗纹上。金光与黑气交织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苏沐能感觉到对方通过血契传来的灵力正被一点点蚕食，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怨气似乎正试图沿着血契反向侵入晏清尘体内。

"停下......"苏沐挣扎起来，"你会被污染......"

晏清尘充耳不闻，掌心金光暴涨。随着一声血肉灼烧的轻响，暗纹终于被暂时压制，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万魂幡的怨气比想象中顽固。"晏清尘声音沙哑，额角挂着冷汗，"需要找到净化之法。"

苏沐靠在床头喘息，视线落在洞壁上交错的光影。自青丘一战后，他们暂居在这处隐蔽的山洞养伤。晏清尘每日外出打探消息，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这种无力感比伤口更让他煎熬。

"二十一道魂魄......"他突然开口，"会不会有线索？"

晏清尘擦拭手上血迹的动作顿了顿："你姐姐临终前说的？"

"嗯。"苏沐轻触怀中那半块月魄玉佩，"她说......焚幡需月魄，而集齐魂魄才能彻底净化。"

洞外传来山雀的啼叫。晏清尘沉默地收拾染血的绷带，忽然道："明早出发。"

"去哪？"

"晏家祖地。"晏清尘抬眼看他，金眸在暗处微微发亮，"藏书阁有关于万魂幡的记载。"

苏沐心头一跳。晏家祖地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那不仅是龙潭虎穴，更是晏清尘自幼长大的地方。

"太危险。"他下意识反对，"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晏清尘忽然倾身逼近，银发垂落扫过苏沐脸颊："怕我护不住你？"

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苏沐屏住呼吸，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晏清尘也是用这种姿势将他困在书架前，然后......

"我是怕你送死。"苏沐别过脸，"晏清羽虽死，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晏清尘低笑一声，指腹擦过苏沐颈侧尚未愈合的咬痕："放心，他们杀不了我。"

##：**2. 夜行**

子时过半，他们离开了暂居的山洞。

为避开追兵，晏清尘选了条鲜为人知的小路。苏沐跟在他身后，看着月光为那银发镀上一层霜色。失去妖力后，他的夜视能力大不如前，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方模糊的轮廓。

"慢点......"第三次被树根绊到时，苏沐忍不住出声。

前方的身影骤然停住。下一秒，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抓着。"

苏沐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那只手。晏清尘的掌心温暖干燥，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这种触感让他想起客栈那晚，对方也是这样扣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墙上亲吻......

"专心看路。"晏清尘头也不回地说，却收紧了手指。

穿过密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湍急的河流横亘在前，对岸隐约可见连绵的建筑轮廓——晏家祖地。

"闭气。"晏清尘突然揽住苏沐的腰，纵身跃入河中。

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苏沐下意识挣扎，却被箍得更紧。

恍惚间，他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晏清尘在渡气给他。这个认知让苏沐浑身发烫，但却不由自主的去感受： 晏清尘的唇很软，有一股香甜的味道，但不像他身上那种草木的清冷气息，而是奶糖的味道。

他睁开眼，透过晃动的水光看见晏清尘近在咫尺的面容，黑发如海藻般散开，金色的眸子在暗流中熠熠生辉，苏沐试着挣扎了一些，但是腰间的手很紧，有一种若无有若无的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浮出水面，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晏清尘迅速将他推到一块礁石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远处传来巡逻侍卫的交谈声，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

苏沐屏住呼吸。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晏清尘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背部传来，烫得惊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藏书阁在后山。"待侍卫走远，晏清尘在他耳边低语，"跟紧我。"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3. 秘阁**

晏家藏书阁比想象中更为森严。

绕过三波巡逻，破解五重禁制后，他们终于潜入了最顶层的密室。这里收藏着晏氏一族最机密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与防虫药草的气味。

晏清尘熟门熟路地走向西侧书架，取下一卷泛黄的竹简："找到了。"

苏沐凑过去看，只见竹简上记载着万魂幡的来历——原为上古狐族秘术，后被晏家某位先祖改良，成为控制怨灵的法器。而破解之法确实如白莹所言，需要集齐所有被禁锢的魂魄，以月魄为引进行净化。

"这里。"晏清尘指向一段小字，"魂魄离体后会依附在特定物件上，通常是死者生前珍视之物。"

苏沐心头一震："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魂魄本身，而是......"

"遗物。"晏清尘合上竹简，"二十一件。"

正当两人专注研究时，苏沐突然按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与此同时，晏清尘也猛地抬头，金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有人触动了我的警戒符。"

几乎在同一时刻，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藏书阁有异动！"

晏清尘迅速将竹简塞入怀中，一把抓住苏沐的手腕："走！"

**4. 围杀**

他们没能顺利离开。

刚冲出密室，迎面就撞上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为首的正是晏家二长老，见到晏清尘时露出狰狞的笑容："叛徒果然回来了！"

晏清尘将苏沐护在身后，指尖金光隐现："让开。"

"你以为杀了清羽就能逍遥法外？"二长老厉声道，"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数十道符箓已破空而来。晏清尘挥袖格挡，金光与符火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借着这瞬间的混乱，他拽着苏沐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跳！"

风声呼啸。苏沐感觉身体腾空而起，下一秒便被晏清尘紧紧搂住。他们在半空中调整姿势，稳稳落在庭院中的古树枝干上。

追兵的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晏清尘正要跃向围墙，苏沐却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去——腹部的伤口再次崩裂，黑血瞬间浸透了衣衫。

"苏沐！"

晏清尘接住他下坠的身体，金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就在这时，二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来如此......你中了万魂幡的怨毒！"

苏沐艰难地抬头，看见二长老站在廊下，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玉佩。随着玉佩亮起诡异的光芒，他体内的怨气突然暴动，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游走。

"呜——" 苏沐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呜咽。

剧痛让苏沐眼前发黑。他蜷缩在晏清尘怀里，听见二长老得意的大笑："这枚血玉能控制所有被万魂幡伤过的人！清尘，你若不想看他痛苦而死，就乖乖束手就擒！"

晏清尘的手臂肌肉绷紧。苏沐能感觉到他的杀意如实质般扩散，但更清楚此刻的处境——带着重伤的自己，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走......"他抓住晏清尘的衣襟，声音嘶哑，"别管我......"

晏清尘低头看他，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如同熔化的黄金。下一秒，苏沐感觉后颈一痛——晏清尘竟直接打晕了他。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听见晏清尘在耳边说了三个字。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