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蚀之痛

木门被山风吹开的瞬间,苏沐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踉跄着撑起身子,看见晏清尘背对着他站在院中,月光将那件染血的白色单衣照得近乎透明。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五具尸体,每具尸体的咽喉处都有一道极细的血线——是晏家金叶镖的痕迹。

"醒了?"晏清尘头也没回,正用帕子擦拭手指,"粥在炉子上。"

苏沐的视线落在对方右臂新增的伤口上,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土里绽开暗红的花。"你该叫醒我。"

"让你继续睡到被割喉?"晏清尘转身时,苏沐才发现他唇色苍白得不正常,"蛊毒反噬怎么样?"

苏沐下意识按住心口。那里仿佛埋着一块烧红的炭,每次呼吸都牵扯出绵长的刺痛。"没事。"他走向院角的药篓,"你的伤需要......"

话音戛然而止。剧痛突然从心脉炸开,他膝盖一软向前栽去,却被一双手稳稳接住。晏清尘的怀抱带着铁锈味和山雨将至的潮湿,掌心贴在他后背的力道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这叫没事?"耳畔的声音又冷又沉。

月光穿过晏清尘的发丝,在苏沐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晏清尘的瞳孔在暗处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黄金。

"每月十五才会发作。"苏沐别过脸,"死不了。"

晏清尘突然掐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拇指重重擦过他下唇:"咬出血了。"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苏沐呼吸一滞,直到对方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瓶塞进他手里,"喝了。"

药液入喉的刹那,苏沐瞪大眼睛。这不是普通汤药,而是混着灵力的心头血——修道者最珍贵的东西。"你疯了?"他试图推开瓷瓶,手腕却被牢牢钳住。

"咽下去。"晏清尘命令道。随着温热血气流入四肢百骸,苏沐惊觉心口的灼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仿佛有金色丝线将两人的脉搏系在了一起。

晨雾未散时,他们埋伏在了官道旁的杉树林里。

"记住,"晏清尘将一枚金叶镖塞进苏沐腰带,"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苏沐抓住他手腕:"你确定要单独见晏清羽?"

"他想要的是被情蛊控制的傀儡。"晏清尘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我演给他看。"

当马蹄声由远及近时,苏沐蜷缩在树洞中,透过缝隙看见一队人马簇拥着华服青年而来。晏清羽与兄长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鸷,腰间悬着的鎏金香囊随马背起伏——那里装着情蛊的母蛊。

"大哥怎么落魄至此?"晏清羽勒马停在十步外,目光扫过晏清尘染血的衣襟。

晏清尘摇摇晃晃向前两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解药..."

树枝在苏沐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他清楚看见晏清尘垂在身侧的手指正规律地轻叩——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一切在掌控中。

晏清羽笑着解下香囊:"想要这个?"他突然扬手将香囊抛向身后悬崖,"去捡啊。"

空气凝固了一瞬。

晏清尘动了。他的身形快成一道残影,金叶镖破空之声与侍卫的惨叫同时响起。苏沐正要冲出树洞,却见晏清羽从袖中抽出一支骨笛——

刺耳的笛声让晏清尘身形骤停。他单膝跪地,脖颈处浮现出蛛网般的红纹,正是情蛊被激活的征兆。

"你以为换血就能解蛊?"晏清羽踩住兄长肩膀,"母蛊在我手里,你永远都是......"

苏沐的箭贯穿了他咽喉。

骨笛坠地的脆响中,苏沐奔向晏清尘。对方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皮肤烫得吓人,瞳孔已经涣散。他撕开晏清尘的衣领,发现那些红纹正向着心口蔓延——情蛊在疯狂反扑。

"坚持住..."苏沐抖着手去捡滚落的香囊,却被一股大力拽倒。晏清尘翻身将他压在地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苏...沐..."

这是蛊毒发作以来晏清尘第一次清醒地叫出他的名字。苏沐还未来得及回应,锁骨就传来尖锐的疼痛——晏清尘咬住了他,犬齿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得可怕。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某种奇异的联系突然在两人之间建立,苏沐惊觉自己能感知到晏清尘体内乱窜的蛊毒了。

"以血为媒..."他想起狐族古籍上的记载,猛地扯开自己衣襟,将晏清尘的手按在心脏位置,"跟着我的灵力走!"

这是场豪赌。苏沐引导着所剩无几的妖力沿血脉游走,晏清尘的灵力紧随其后,两股力量交织成网,将暴动的蛊毒逼向香囊。当最后一丝红纹脱离晏清尘身体时,香囊"嘭"地燃起幽蓝火焰。

火光映照下,苏沐看见晏清尘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血珠。对方的手仍贴在他心口,掌心肌肤相贴处传来不寻常的热度。

"结束了。"苏沐想后退,后脑勺却撞上树干。晏清尘撑在他上方,眸色深得望不见底,右手指腹摩挲着他渗血的齿痕。某种危险的预感让苏沐喉头发紧,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晏清尘猛地低头吻住他,带着血腥味的唇舌长驱直入。苏沐睁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住对方散开的衣襟。这不是情蛊作祟的啃咬,而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清醒的吻。

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晏清尘终于松开他,拇指擦过他被咬破的唇角:"疼么?"

苏沐喘着气摇头,突然发现心口的灼痛完全消失了。更奇怪的是,他竟能隐约感知到晏清尘的情绪——一种餍足而克制的愉悦。

"这是..."

"血契。"晏清尘将他拉起来,"狐族秘术,你刚才自己完成的。"

苏沐这才意识到,在无意识间,他们完成了比换血更深的联结。现在不仅蛊毒被清除,两人的灵力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他望着晏清尘收拾残局的背影,突然想起对方那个失控的吻,耳尖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暮色四合时,他们在溪边休整。苏沐清洗着晏清羽的遗物,突然从锦囊里抖出一块玄铁令牌——正面刻着"万魂"二字,背面是狐族王室图腾。

"果然是他。"晏清尘擦剑的手一顿,"三年前向白烈提供换血秘法的'贵人'。"

溪水突然结冰。苏沐盯着令牌,想起父亲折断他尾巴时说的话:"这是为你好。"原来所谓的"好",就是把他培养成炼制万魂幡的活材料?

一件外袍披上他肩膀。晏清尘站在他身后,声音罕见地柔和:"接下来去哪?"

"青丘。"苏沐攥紧令牌,"但在那之前..."他转身直视晏清尘的眼睛,"为什么要亲我?"

山风突然静止。晏清尘的睫毛在夕阳中镀上金边,半晌才开口:"不知道。"他抬手抚过苏沐颈侧尚未愈合的咬痕,"可能是这里太像月牙了。"

这个答案莫名其妙,苏沐却莫名听懂了。十二年前寒江畔,那个发着高烧的孩子曾死死抓着他的尾巴说:"月亮...像小璃的眼睛..."

远处传来悠长的狼嚎。晏清尘突然皱眉望向北方:"有人触动了我的结界。"

"追兵?"

"不。"晏清尘的表情变得凝重,"是青丘的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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