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镜中花
**1. 残火**
青火坠入深谷的瞬间，苏沐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住一缕飘散的青烟。
"假的。"晏清尘盯着空荡荡的崖底，声音冷得像冰，"灯里根本没有魂魄。"
苏沐回想起晏清羽临死前的话——"灯芯早被调换了"。他转向晏清尘："你早知道？"
晏清尘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盏破碎的青铜灯底座。借着月光，苏沐看见底座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魂魄归墟，镜花水月」**
"这是......"
"我母亲的字迹。"晏清尘的指腹摩挲过刻痕，"她早料到有人会打魂魄的主意。"
夜风掠过峡谷，带着刺骨的寒意。苏沐突然意识到，他们这半个月来收集的"魂魄"，很可能全都是幌子。
"所以真正的魂魄在哪？"
晏清尘望向幽州城的方向："在最有资格保管它们的人手里。"
**2. 重逢**
幽州城的骚乱已经平息，街道上只剩零星的火把。
苏沐跟着晏清尘穿过曲折的巷弄，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前。匾额上"听雨轩"三字已经褪色，但门廊下挂着的青铜风铃却擦得锃亮。
晏清尘有节奏地叩响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片刻沉默后，苍老的声音传来："少主终于来了。"
茶楼内别有洞天。穿过前厅，后院竟是一座精巧的祠堂。供桌上摆着二十一盏长明灯，每盏灯芯都跳动着熟悉的青火——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魂魄！
"老奴等了十年。"引路的老仆颤巍巍跪下，"终于等到少主查明真相......"
晏清尘扶起老人："钟叔，从头说。"
原来当年晏夫人从青丘带回的不是信，而是被炼制成魂器的二十一道魂魄。她发现晏家主与白烈的阴谋后，暗中将魂魄转移至此，自己却......
"夫人临终前嘱咐，"钟叔抹着泪，"唯有少主亲手毁掉万魂幡，才能让她安息。"
苏沐心头一震。如果这些才是真正的魂魄，那他们此前收集的又是什么？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晏清尘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几粒晶莹的珠子——正是他们这半月来"收集"的所谓魂魄。
"感应石。"晏清尘捏碎一颗，珠子化作青烟消散，"专门用来钓我们上钩的饵。"
苏沐突然想起青铜棺椁中的玉簪："那支簪子也是假的？"
"不，簪子是真的。"晏清尘的声音柔和下来，"母亲确实去过青丘，但不是为了送信，而是......"
"救人。"钟叔接过话头，"夫人发现白烈用幼狐炼幡，想救出那些孩子。"
苏沐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想起自己幼时被折断的八条尾巴，想起祭坛上刺骨的疼痛。原来那不是为了所谓的"灵力传承"，而是......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晏清尘突然开口，"母亲没能救出其他孩子，只带回了你的部分魂魄。"
苏沐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晏清尘指向供桌最中央的那盏灯："那是你的第一条尾巴。"
**3. 倒影**
长明灯的青火微微跳动，映出苏沐苍白的脸。
他伸手触碰灯盏，一股熟悉的温暖顺着指尖流遍全身。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的第一场雪，姐姐偷偷塞给他的桂花糕，还有寒江边那个冻得发抖的孩子......
"我......死了？"
"不。"晏清尘摇头，"白烈用邪术将你的魂魄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体内继续生长，另一部分......"他指向其他灯盏，"被炼成了魂器。"
苏沐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失去八尾后仍能存活，也明白晏夫人为何冒险潜入青丘。她不是去送信，而是去救那些被折磨的幼狐！
"所以万魂幡......"
"从来就不需要集齐魂魄。"晏清尘冷笑，"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用你的完整魂魄开启某种禁术。"
钟叔捧出一卷竹简："夫人留下的记录。白烈与家主想复活的不是法器，而是一个人——上古妖王'烛阴'。"
竹简上画着九尾狐与龙蛇交缠的图腾。苏沐想起青丘古籍中的记载：烛阴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若能得其力量，可颠倒阴阳，起死回生。
"疯子......"苏沐喃喃道。
"更疯的是，"晏清尘合上竹简，"他们选中你，不仅因为你是九尾狐。"
"那还因为什么？"
晏清尘与钟叔对视一眼："因为你身上流着一半烛阴的血。"
**4. 迷雾**
祠堂陷入死寂。
苏沐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具身体。烛阴是上古大妖，怎会与狐族......
"千年之前，烛阴与青丘狐祖有过一段情缘。"钟叔低声道，"后来狐祖陨落，烛阴沉睡，但血脉并未断绝。"
晏清尘补充："白烈应该是发现了你的特殊，才故意接近你母亲，生下你。"
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何父亲对他格外"重视"，为何姐姐拼死也要送他离开，甚至为何晏夫人甘愿赴死......
"现在怎么办？"苏沐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
晏清尘拂袖扫过二十一盏长明灯："先让魂魄归位。"
"然后呢？"
"然后......"晏清尘的指尖停在最中央那盏灯上，"我们去见见那位'已死'的晏家主。"
苏沐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如果魂魄是假的，那幽州城里的骚乱......"
"声东击西。"晏清尘冷笑，"有人想趁乱取走真正的魂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外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钟叔脸色大变："不好！"
门被踹开的瞬间，苏沐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已经"死去"的晏家主，晏无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