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幽州行
**1. 渡口**
幽州城外的渡口挤满了商贩与旅人。
苏沐站在码头边缘,望着浑浊的江水拍打木桩。他戴着斗笠,粗布衣衫掩盖了身形,看起来与寻常赶路的书生无异。晏清尘则在不远处的茶棚里,与一个船夫低声交谈——那人腰间挂着晏家的令牌,却对晏清尘毕恭毕敬。
"最多三日。"船夫临走前塞给晏清尘一块木牌,"亥时,老地方。"
晏清尘点头,将木牌收入袖中。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渡口人群,在苏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安全,跟上。
苏沐压了压斗笠,混入前往城内的商队。
幽州城比想象中繁华。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苏沐在绸缎庄前停下,假装挑选布料,余光却盯着斜对面的药铺——晏清尘正在那里配药。
"公子要扯布还是裁衣?"老板娘热情招呼。
"一尺素绫。"苏沐随口道,"做里衬。"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给心上人?素绫衬里最是亲肤。"
苏沐一怔,还未回答,忽听街上一阵骚动。一队黑甲卫兵疾驰而过,为首者高举令牌:"晏家缉拿要犯,闲人避让!"
人群慌忙退散。苏沐握紧袖中短刀,却见晏清尘从容走出药铺,甚至与那队卫兵打了个照面——无人认出他。
"厉害吧?"耳边突然响起细语。苏沐转头,见是个卖胭脂的小姑娘,"那位公子用了我们店的'朱颜改',涂在脸上,亲娘都认不出哩!"
苏沐望向晏清尘离去的方向,果然发现他下颌线条比平日柔和,连标志性的泪痣都被掩盖。
"多少钱?"
"五十文。"
苏沐买了盒胭脂,又扯了那尺素绫。
**2. 旧宅**
他们在城西一处荒废宅院落脚。
"祖陵有阵法守护,需等朔月之夜。"晏清尘检查着刚买的药材,"这三日不要外出。"
苏沐点头,从包袱里取出素绫:"给你的。"
晏清尘挑眉:"何用?"
"包扎。"苏沐指向他袖口渗出的血迹,"比粗布舒服。"
屋内突然安静。晏清尘接过素绫,指尖无意擦过苏沐的手背,一触即分:"多谢。"
夜幕降临后,苏沐在厢房调药。晏清尘的瘴毒虽被暂时压制,但反噬越来越频繁。他将买来的药材研磨成粉,又加入几滴自己的血——狐族血脉可增强药效,哪怕他如今与凡人无异。
门"吱呀"一声开了。
晏清尘站在门口,刚沐浴过的银发还滴着水。他换了身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淡去的黑纹。
"药。"苏沐推过碗。
晏清尘一饮而尽,突然皱眉:"加了血?"
"一点引子。"
"胡闹。"晏清尘扣住他手腕,"你的身子经不起......"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钟声。不是寺庙的晨钟,而是急促的警讯。晏清尘神色骤变:"城防钟,有敌袭。"
两人迅速熄灯。透过窗缝,可见城中火光四起,喊杀声由远及近。奇怪的是,那些"袭击者"似乎只在主干道纵火,并不伤人。
"调虎离山。"晏清尘冷笑,"有人想趁乱进祖陵。"
苏沐突然想起船夫给的木牌:"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
**3. 暗道**
通往祖陵的暗道藏在晏家旧祠堂下。
穿过蛛网密布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矗立着七座汉白玉棺椁,呈北斗七星排列。每座棺椁上都刻着名字,最末一座属于晏清尘的母亲。
"魂魄在棺中?"苏沐低声问。
晏清尘摇头,指向穹顶:"在上面。"
苏沐仰头,只见墓室顶部悬着盏青铜灯,灯芯处幽幽燃着两点青火——正是最后两道魂魄。
"需要血亲之血为引。"晏清尘割破手掌,将血滴在地上阵眼。
地面突然震动。青铜灯缓缓降下,却在半空被一道黑影截住!
"等你多时了,大哥。"
晏清羽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青铜灯。他明明已经死在地牢,此刻却活生生站在这里,只是双眼泛着不自然的青光。
"傀儡?"苏沐握紧短刀。
"不,是魂儡。"晏清尘剑已出鞘,"有人用秘术将他的魂魄封在尸身里。"
晏清羽怪笑一声:"父亲说得没错,你果然会来取这盏灯。"他突然掀开衣襟,胸口赫然插着那枚血玉,"可惜啊,灯芯早被调换了。"
灯盏落地碎裂,青火化作毒蛇扑向二人!晏清尘挥剑斩断蛇影,却见晏清羽已冲向出口。
"追!"
**4. 断桥**
追逐战在祖陵外的峡谷展开。
晏清羽身形诡谲,几次险些逃脱。就在晏清尘即将追上他时,一座年久失修的吊桥突然断裂!
苏沐眼睁睁看着晏清尘随木板坠向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他扑上前抓住晏清尘的手腕。冲击力让他半边身子探出崖边,碎石簌簌滚落。
"放手!"晏清尘厉喝,"你会掉下来!"
苏沐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感觉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晏清尘脸上。
"我说过......"苏沐咬牙,"不会再看你死第二次......"
晏清尘瞳孔骤缩。他突然借力荡起,另一只手抓住岩缝,硬生生翻回崖上。两人滚作一团,喘息着看向对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后怕。
远处传来晏清羽的狂笑。他站在对面崖边,晃了晃手中的青火:"想要?来幽州城找我啊!"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突然穿透他咽喉!晏清羽错愕低头,看见箭尾刻着的"晏"字——是晏家的追兵。
青火坠入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