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蜜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十八分。

裴霁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书房里的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嗡鸣,水雾在台灯的光晕里缓缓上升。他看了眼腕表——季锡禾进浴室已经三小时十七分钟。

这不对劲。

钢笔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片墨迹。裴霁突然站起身,真皮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浴室门缝里没有水声,只有一线微弱的光。裴霁敲门的指节在接触到门板前就停住了——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季锡禾。"

没有回应。

门把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镜子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滑落。季锡禾背对着门坐在浴缸边缘,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悬在盛满水的洗手池上方。

鲜红的血线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水面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花。

"出去。"

季锡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锋利的警告。他没有回头,右手握着的美工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裴霁反手锁上门。他的脚步声被吸水地垫吞没,但季锡禾的肩胛骨还是随着他的靠近微微绷紧。

洗手池里的水已经变成淡粉色。裴霁看见季锡禾左臂内侧整齐排列着七道新鲜的伤口,最上方的那道还在渗血。刀痕与旧疤平行,精准得像个严谨的实验。

"第几次?"

季锡禾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睛比平时更黑,嘴角却挂着笑:"你指今天?还是这周?"

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滑过脖颈处昨晚留下的吻痕。裴霁伸手关掉水龙头,寂静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看着我。"

季锡禾歪了歪头,美工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刀刃上的血珠甩在瓷砖上,像一串暗红色的省略号。

"我在看啊。"他仰起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裴总监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裴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季锡禾的皮肤冰凉潮湿,脉搏却跳得飞快。那些伤口近看更触目惊心——边缘整齐,深浅一致,是精心计算过的疼痛。

"理由。"

"需要理由吗?"季锡禾用刀尖轻轻划过裴霁的领带,"就像你喝黑咖啡,我划自己...都是习惯。"

他的声音很软,眼神却清醒得可怕。裴霁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实的季锡禾——不是装乖的实习生,不是哭红眼的少年,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美工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季锡禾突然凑近,带着血腥味的呼吸拂过裴霁的耳廓:

"你猜我刚才数到什么?"他拉起裴霁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187...比我**的时候还快。"

裴霁的指腹下传来剧烈的心跳。他注视着季锡禾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掐住对方的后颈逼他抬头。

"药。"

季锡禾的笑僵在脸上。

"氟西汀。"裴霁松开他,从镜柜里取出医药箱,"你停药多久了?"

浴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季锡禾盯着纱布包装上的生产日期看了很久,突然轻笑出声:"...三周零四天。"

他伸出舌尖舔掉手臂上滑落的血珠:"没办法...吃药会变迟钝。"抬起眼,眸子里跳动着危险的火光,"那样就记不住你衬衫有多少颗纽扣了。"

裴霁的动作顿住了。他想起上周季锡禾能在黑暗里准确摸到他书房灯的开关,想起前天少年随口报出他三年前某场演讲的日期,想起今晚餐桌上——

"今天的芦笋老了0.3毫米。"季锡禾当时用叉子戳着蔬菜说,"不是你常订的那家。"

这不是记忆力好,这是病症。

"转过去。"

季锡禾挑眉,但还是乖乖转身。衬衫下摆被掀起的瞬间他瑟缩了一下,后腰处赫然交错着几道新鲜的指甲痕——是昨晚裴霁留下的。

酒精棉按在伤口的触感让季锡禾脊背绷直。裴霁的手法很专业,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疼吗?"

"疼。"季锡禾的声音闷在臂弯里,"但很清醒。"

绷带缠绕的窸窣声在浴室里格外清晰。裴霁打好最后一个结,突然将人转过来抵在洗手台上。

"听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下次再犯病..."

季锡禾期待地睁大眼睛。

"...就来找我。"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意料。季锡禾的瞳孔微微扩大,随即眯成两道月牙:"找你干什么?"他故意用膝盖蹭裴霁的腿,"像现在这样...帮我包扎?"

裴霁单手解开皮带扣:"帮你发泄。"

金属碰撞的声响让季锡禾喉结滚动。他看着那条深色皮带在裴霁手中对折,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舔了舔嘴唇。

"...现在就想试试吗?" (Zephyr有话说:干嘛自己猜~)

裴霁没有回答。他拽着季锡禾的手腕将人拖出浴室,医药箱翻倒在地上,纱布卷滚到门边。季锡禾踉跄着跟上,眼睛却亮得吓人。

主卧的窗帘没拉,月光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季锡禾还在笑,直到裴霁咬住他颈侧的动脉。

"疼..."他小声抽气,手指却抓紧裴霁的头发。

裴霁松开齿关,却因为不适感而轻皱了下眉,身体颤抖了一下,本能的想要躲避。

“嗯...别乱动…”

***************月光照在那些绷带上,雪白的纱布下渗出极淡的粉色,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梅花。

床头柜的抽屉被撞开,季锡禾余光瞥见里面的东西——用过的创可贴,空药瓶,还有他"不小心"遗落的钢笔。原来裴霁和他一样,都在偷偷收藏着彼此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季锡禾心脏狂跳,他想去够那个抽屉,却被裴霁拽住胳膊。

"要干嘛?"

“看看裴总监对我的爱啊~”

季锡禾想起浴室里那些滴落的血珠,想起裴霁给他包扎时微蹙的眉头,想起此刻的吻比酒精还要灼热。

疼痛确实能让他清醒,但裴霁的温度...会让他上瘾,尤其是累昏时裴霁的温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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