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季锡禾站在美术馆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背带。他穿着裴霁给他挑的藏青色衬衫,袖口妥帖地遮住了所有伤痕,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裴霁的车准时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他戴着墨镜的侧脸:"上车。"

季锡禾小跑过去,拉开车门时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是裴霁惯用的香水。他系好安全带,偷偷瞥了眼驾驶座:"我以为你会让司机送。"

"约会。"裴霁单手打方向盘,"不该亲自接送?"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季锡禾的耳尖微微发烫,转头看向窗外:"...展览主题是什么?"

"光影与时间。"

季锡禾猛地转头:"埃文斯的个展?那个票不是要提前三个月——"

"VIP通道。"裴霁打断他,"别大惊小怪。"

美术馆前人流稀少。季锡禾亦步亦趋地跟在裴霁身后,看着他出示黑卡,工作人员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专用电梯。密闭空间里,他突然抓住裴霁的袖口:"...谢谢。"

裴霁垂眸看他:"就这点出息?"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季锡禾倒吸一口凉气——整个顶层展厅空无一人,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倾泻,将装置艺术的影子拉得很长。

"闭馆接待?"他声音发紧,"这得花多少钱..."

裴霁摘下墨镜,露出微微发青的眼圈:"不是钱的问题。"他顿了顿,"是埃文斯欠我个人情。"

季锡禾突然想起什么:"去年米兰时装周,他的装置差点烧了秀场...是你压下的新闻?"

"嗯。"

季锡禾的相机快门声在空旷的展厅里格外清脆。他拍光影,拍装置,最后镜头不自觉地转向裴霁——男人站在窗前,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像件活的艺术品。

"别拍我。"裴霁头也不回地说。

季锡禾放下相机,却用目光继续描摹那个背影。他想起今早裴霁床头柜上的行程表——根本没有所谓的供应商会议。

"裴霁。"他走到他身边,"为什么选今天?"

窗外飞过一群白鸽。裴霁的声音很轻:"三年前的今天,《设计家》刊登了你的第一张照片。"

季锡禾的呼吸停滞了。那是张街头随拍,登在杂志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甚至不知道裴霁看过。

"你...记得?"

"嗯。"裴霁转向他,"就像你记得我所有设计发布的日期。"

阳光太刺眼,季锡禾的眼眶突然发酸。他低头摆弄相机,假装检查照片,直到裴霁揉了揉他的头——

"哭什么?"

季锡禾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滑到嘴角。他慌乱地擦脸,却被裴霁扣住手腕:"...要成小花猫了~"

"我又没化妆,怎么花?!"

裴霁低笑一声,拇指擦过他的泪痣:"那就别哭。"他俯身,在季锡禾耳边轻声道,"不然我会在这里吻你。"

季锡禾的睫毛颤了颤,突然举起相机挡在两人之间:"...笑一个?"

快门声响起。照片里,裴霁的唇角微微上扬,而季锡禾的眼角还挂着泪珠。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删掉。"裴霁皱眉。

"不。"季锡禾把相机藏到身后,"我要洗出来挂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展厅尽头,徐瑾正带着几个记者走来,相机镜头明晃晃地对准他们。

"真巧啊,裴总监。"徐瑾的笑容虚假得刺眼,"带'实习生'来采风?"

季锡禾的身体瞬间绷紧,装作脆弱的退后半步,却被裴霁揽住肩拽回身边。

"徐先生。"裴霁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踩到警戒线了。"

徐瑾低头——他的皮鞋确实越过了红色隔离带。保安迅速围上来,而裴霁已经带着季锡禾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昏暗潮湿。季锡禾的呼吸越来越急,直到裴霁将他按在墙上:"呼吸。"

"他...他是故意的..."季锡禾攥紧裴霁的衣领,"那些记者...明天头条..."

裴霁捏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你怕什么?"

季锡禾的瞳孔剧烈收缩:"...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这样的人...会毁了你的..."

裴霁突然吻住他。这个吻又凶又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季锡禾的背撞在墙上,却伸手环住裴霁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裴霁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顿道:

"季锡禾,你听好了。"

"我裴霁的人生——"

"从来只由我自己决定,有你,就不后悔…"

季锡禾的泪水再度决堤,这一次,他却任由它们滑落,没有抬起手去擦拭。那些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而下,每一滴都仿佛承载着千斤之重,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部分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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