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痕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裴霁手中的钢笔再次顿了一下,墨水洇开,在文件上留下第三处难以忽视的痕迹。

他摘下眼镜,指腹重重按上太阳穴。会议室落地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裴总监?"林妍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季度的合作方——"

"全部推掉。"

裴霁合上文件夹,金属袖扣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响。投影仪的光束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一场微型雪暴。

"可徐氏集团的提案......"

"尤其是徐瑾。"裴霁站起身,西装裤腿掠过椅背,"他再踏进公司一步,就让保安扔出去。"

林妍的钢笔啪嗒掉在记事本上。她看着裴霁拿起衣架上的风衣,喉结动了动:"您这是......要早退?"

裴霁扫了眼腕表——四点三十七分。距离承诺的时间还有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嗯。"

电梯下行时,裴霁摸出手机。屏幕停留在今早的监控画面:季锡禾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正用牙齿撕扯手腕上的绷带。

这个疯子果然没吃药。

雨滴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时,裴霁打开了玄关的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厨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季锡禾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肩膀的轮廓在棉质T恤下清晰可见。砧板上有切到一半的西红柿,菜刀歪在一旁,刀刃沾着淡红色的汁液。

"我回来了。"

裴霁的声音惊动了季锡禾。他猛地转身,左手下意识藏到背后,右手指节上沾着细小的刀痕——显然不止切了蔬菜。

"......才五点四十。"季锡禾眨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裴总监早退啊?"

裴霁把车钥匙扔在岛台上,金属与大理石碰撞的声响让季锡禾肩膀微微一颤。

"伸手。"

季锡禾歪着头笑:"什么?"

"别让我说第二遍。"

空气凝固了几秒。季锡禾终于慢慢把左手从背后拿出来——绷带被拆得乱七八糟,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食指指腹有一道新鲜的切口,血珠正缓慢渗出。

“……西红柿太滑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仿佛这西红柿真是天大的冤屈源头。

裴霁扣住他的手腕拖到水池边,冷水冲过伤口时季锡禾轻轻"嘶"了一声。

"药呢?"

"......吃了。"

水流声戛然而止。裴霁扳过季锡禾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撒谎。"

季锡禾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突然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那你检查啊。"

他凑近裴霁的唇,呼吸里带着西红柿的酸甜:"......用嘴。"季锡禾掐住裴霁的后颈把人按在冰箱上,裴霁的后腰撞到门把手,闷哼一声,却仰起脖子露出脆弱的喉结。

季锡禾轻轻捏住裴霁的喉结,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重,却足以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那动作间透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占有欲,仿佛在向世界宣告:这里,属于我。

窗外,一道闪电骤然炸裂。雨声随之汹涌而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其中,裴霁在震耳的雷鸣里,轻轻吻上季锡禾的伤口,那一瞬,舌尖触到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化作一片带着锈色苦涩的海洋,在感官深处缓缓铺开。

就像某种宣告。

就像某种投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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