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与蜜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香气,水汽在玻璃锅盖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裴霁站在灶台前,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他的动作很熟练,但眉头却微微皱着——这不符合他的习惯。
裴霁从不煮饭。
季锡禾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他换了件宽松的白色毛衣,领口太大,露出一侧肩膀和锁骨上的绷带。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仿佛昨晚那个拿着美工刀的疯子只是幻觉。
"要帮忙吗?"季锡禾问。
裴霁头也不回:"坐着。"
季锡禾撇撇嘴,却没动,目光落在料理台上那盒被刻意忽略的药上。氟西汀的包装很显眼,蓝色的小盒子,像一块格格不入的拼图。
"……你买了药。"
"嗯。"
"我不需要。"
裴霁关火,将面条盛进碗里:"我没说是给你的。"
季锡禾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裴总监也会失眠?"
裴霁没理他,把碗推到他面前:"吃。"
一碗清汤面,上面卧着个溏心蛋,几片青菜漂在汤上,简单却温暖。季锡禾盯着看了两秒,突然伸手去拿调味瓶——
"不许加辣。"裴霁扣住他的手腕,"伤口会发炎。"
季锡禾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加辣?"
"上次。"裴霁松开他,转身去拿水杯,"你加了半瓶辣椒酱。"
季锡禾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起来。他的发梢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但裴霁还是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
"……你记得啊。"
裴霁没回答,只是把水杯放在他手边。季锡禾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裴霁问。
季锡禾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认真咀嚼,仿佛这是什么珍馐美味。裴霁坐在他对面,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绷带,又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裴霁。"季锡禾突然抬头,"你煮的面……有妈妈的味道。"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扎进裴霁心里。他记得季锡禾的资料——母亲自杀,父亲酗酒,从十岁起就再也没人给他煮过一碗面。
"……胡说八道。"裴霁别过脸,"只是清水煮面。"
季锡禾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嗯,所以才像。"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但裴霁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餐桌陷入沉默,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安静地重叠在一起。
裴霁突然伸手,拿走了那盒氟西汀。
"……今天别去学校。"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在家休息。"
季锡禾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那你呢?"
"工作。"
"哦。"季锡禾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溏心蛋,"……几点回来?"
裴霁看着他发顶的旋,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六点前。"
季锡禾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裴霁也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个动作。两人同时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好。"季锡禾先开口,声音轻轻的,"我等你。"
裴霁收回手,站起身:"把药吃了。"
季锡禾没反驳,只是点点头,乖得不像话。裴霁转身走向玄关,拿起西装外套时,余光瞥见季锡禾正偷偷用指尖碰自己刚才被揉过的头发,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
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裴霁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季锡禾发丝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这不对劲。
他明明知道季锡禾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病态的执念,知道他疯狂的占有欲,知道他手腕上的伤口和枕头下的美工刀。
可当那个少年低头吃他煮的面时,裴霁竟然觉得……
他愿意再煮一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