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被带回了青丘后,李相夷快有半月没见过白浅。
问及狐狸洞中随侍的树仙迷古,那人顾左右而言其他,只说
“公子见凉,姑姑此行落下课业良多,等过些时候就回来了。”
又听了遍万年不变的说词,李相夷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这是到青丘狐狸洞后,白弈差人送他的,嘱咐说要时时带着,睡觉也不能摘下。
天色暗沉下来,李相夷叹息一声:“她功课还没补完吗?”
侍立在一侧地迷古眼神闪躲:“快了。”
四殿下明日回来,等四殿下回来姑姑就能出来了。
“公子要是无趣,不若我带你去逛逛,青丘的夜市比起别处来,别有一番风味。”
“我是她带回来的,自然该是她这个主带我这个客,怎好劳烦你。”李相夷摇头否决他的提议,言语间不容置疑。
迷古抽了抽嘴角,想到还在祠堂罚跪的白浅,又抬头飞快扫了眼姑姑从凡界带回来的神情倔强的贵客,心中崩溃。
“也好。”
四殿下!你快回来吧!姑姑要是再跪下去,那双脚可就要不得了。
李相夷余光扫过垂着头一动不动的迷古,心里满是对白浅的担忧。
这样也不行吗?也是,我一个凡人。李相夷垂眸,眼底满是失望和有心无力。
白家祠堂内,白浅乖巧的跪在蒲团上,余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
都十日了,怎么还没人来救我啊!白浅哭丧着脸,在心中呐喊。
大哥,三哥,四哥快回来救救你们乖巧伶俐的妹妹啊。
搬了桌子坐在八仙椅上处理公务的白弈时不时抬头瞧上跪在正中心地白浅,见白浅跪得歪七扭八,肃声道:
“跪好。”
在白弈的如刀的目光下,白浅默默调整身子,重新乖巧跪好。
但没跪多久,又跪成身姿不端,白弈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小五还年幼……
勉强安慰好自己后,白弈将心神全部投向桌上的公文,越看眉头越深,提笔把人批的狗血淋头。
身旁若有若无的目光消失,白浅整个人都放松了,无聊的数着屋顶上的房梁,白浅越数越困。
祠堂这地方她熟的很,如今在熟悉的地方,身边白弈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没有了,提着的心神也放松了,白浅打了个哈欠,打起了瞌睡。
等白弈抬起头去看白浅时,闭着眼她整个人蜷缩在蒲团上已经睡着了。
白弈气笑出声,朝门外守着的人打了个手势。
“去拿床被褥来。”
须弥,接过被子走近白浅把被子铺到地上,又动作轻柔地把白浅放到上面。
拨开她脸上的碎发,看到白浅睡得红扑扑的脸,白弈脸上尽是无奈。
“睡吧,睡吧,本也没指望你好好跪着。”顺手拿起仙侍手里的被子盖在白浅身上,白弈隔口虚点白浅额头: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罢了,有我们这些个做兄长的在,你开心高兴就好。”
起身继续处理着事务,白弈想到李相夷问起:“那位李公子如何。”
他将小五拘在这自然不是只让她受罚,也是为了看看李相夷这人有何不妥,他可是听毕方说,小五很看重此人。
仙侍忙把这些日子李相夷的动作一一禀告。
听着晚间李相夷那句状似要挟的话,白弈眉宇间多了几分笑意:
“小五是青丘帝姬,是青丘未来的女帝,既然是她带回来的人,自是青丘贵客,我白家的贵客。”
“传本君令,青丘也好、白家也罢,往后见了李相夷皆需以礼相待,若是让我知道谁踩了帝姬的脸面,我唯他是问!”
天色逐渐暗沉,白弈挥手将镶在墙上照明的夜明珠盖住,天幕归于黑暗与现实中的浓墨夜色融为一体。
………
普度寺内,岑婆张目结舌的看完白弈的动作,她还真是高估了白家,从前弟子放错她最少也罚他们练剑、扎马步……而白家——
撇了眼旁边担忧散去笑得开心的李相夷,岑婆抬手就是一巴掌:
“还笑,你抢了人家千娇百宠妹妹的心,你说人家会不会放过你。”
龇着的牙收了回去,李相夷摆正神色:“天色不早了,师娘早些休息,明日督促我练剑,如何?”
说完没等岑婆反应,和无了打了声招呼,火烧屁股般跑了。
是啊!四个哥哥的,虽比不上但也不能不如吧。
…………
天色破晓,普度寺后上处有路过的小僧发现有人练剑。
小僧感叹:“好勤奋的施主~”
正好路过的岑婆:“………”
她这弟子何时能稳重些啊。
一道灵光在半空中的天幕上一划而过,李莲花停下手里地动作,从怀中取出帕子把手擦拭干净,抬头看向天幕。
朝阳初升,李相夷坐在由上好檀木做成的凳子上照例询问:“她的功课还未补完吗?”
迷古把茶放到他面前,刚想照例回答,就看到一道熟悉身影,欣喜朝来人喊道:
“四殿下!”
四殿下?她的四哥,李相夷抬眸看去,一身蓝色仙袍,身姿修长,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恍若谪仙。
和白浅不分伯仲的风姿,若说白浅是世家娇宠清纯明艳的大小姐,那么眼前人就是世家精心培养的温润公子。
“在下李相夷,见过白真上神。”李相夷站起身对着白真庄重一礼。
白真用灵力将他托起,细细观察他的脸,眼底好奇之色明显。
“你就是小五从凡间带回来的贵客,不必多礼,我白家向来不喜那些繁文礼节,你大可自在些。”
白真观察了好一会,摇头感叹:“难怪那丫头把你带回来,气质不俗啊。”
自家妹妹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做四哥的还是知道的,虽良善但孤傲,霸道也护短。
李相夷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垂眸浅笑着。
“四殿下,姑姑,二殿下……”迷古焦急的拉住白真,殿下块别聊了,先救救我家殿下吧。
白真这才想起还在受罚的妹妹,尴尬咳嗽一声,朝李相夷丢下一句“改日在聊”后,急匆匆地往祠堂跑去。
李相夷似笑非笑的看着迷古,合着不是补习功课,是在受罚啊!
迷古尴尬得不敢看他,见四下无人才小声解释:“公子勿怪,这事关乎姑姑马虎不得。”
“你怎么叫她姑姑啊?”有什么怪不怪的,先前就算告诉他,他也毫无办法,只会担忧。
“她?是姑姑吗?”迷古挠头解释:“姑姑身份尊贵,是狐帝之女因生的晚,辈分极高,若论起来现今神界大多都算姑姑的晚辈。”
“青丘有五位殿下,有时聚齐了,殿下殿下的喊着总分不清叫谁。左右其他殿下都不常居青丘,所以狐帝做主,其余殿下还叫殿下,但管小殿下叫姑姑。”
想到此,迷古笑道:“渐渐的不知怎么传开了,青丘多是这般称呼。”
哦~李相夷点头,心下失笑,没想到他认识的还真是个小祖宗啊。
……
白真匆匆往祠堂赶,祠堂大门四开,入眼便是跪在蒲团上垂头丧气的白浅,在往右边撇一眼果然看到正处理事务的白弈。
跪着无聊揪蒲团上流苏玩地白浅,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在嗅了嗅,眼睛噌的一下亮起,扭头就看到白真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眼泪瞬间蓄满眼眶连带着眼尾都泛起红,白浅委屈巴巴的看他,你怎么才来啊~
见他这样,白真心一软也不怕白弈黑脸,抬脚跨进去。
“二哥。”
“小四。”白弈淡淡应了声,头都不抬的处理手里的事。
白弈对白真的到来心里门清,无非就是求情,果然。
“二哥你看小五都平安回来了,也跪了这些时日了,要不你就让她起来吧。”
哼,白弈在心底冷哼一声,先是瞪了眼偷瞄过来的白浅,把她吓得一激灵回头不敢再看,才把手里的的笔往桌上一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来求情的。”白弈指着白浅,压着怒气道:“你可知道,要是在纵容小五继续胡闹下去,她非得把自个玩脱不可!”
“我知道,我知道。”见火势马上要烧到他身上,白真连忙安抚。
白弈几个深呼吸后才平息好怒气。
见他火气压下去后,白真又才继续道:“阿爹也曾想办法,寻思着给这丫头找个师父,但小五还没满万岁,年纪尚幼,阿娘才不肯。”
“等她拜个严肃的师父,也能压压性子。”
白弈神色果然舒缓不少,白真继续又道:“小五如今都八千岁了,二哥就让小五再松快些日子吧。”
白弈看向抓蒲团泄愤的妹妹,叹了口气。
解救有望,白真心中松了口气,他也怕二哥冷脸啊。
“二哥,你就让他起来吧,你看小五,狐狸毛都恹了。”
白浅心有灵犀般露出尾巴,眨巴着眼睛看他,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更衬得她可爱。
白弈缓和脸色,朝她无奈点头:“起来吧。”
心下一喜,白浅忙不迭站起身,跪的久了一瘸一拐的但不影响她速度快,像个炮仗般冲到白真怀里。
“四哥~”
“咳~”白真清咳一声,拍了拍她的背,朝她使眼色。
白浅明白暗示后,从他怀里撤出来转身扑到白弈怀里撒娇
“二哥,小五知道错啦~小五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二哥别生小五的气好不好~”
眼中笑意划过,白弈把她从怀里轻轻扯出来,恐吓道:“下次要是再不给家里传灵讯,谁来求情都没用。”
心知,这事彻底翻篇,白浅软着嗓音甜滋滋道:“二哥最好啦~”
“堂堂帝姬成何体统。”白弈板着脸训斥,语气却不见得多重,显然很受用。
“好啦,别烦二哥,去玩吧。”白真心酸的把人从白弈怀里扯出来,这丫头怎么不谢谢他这个功臣。
“四哥也好。”白浅眼珠滴溜一转,嘴甜的话都不用想。
白真心满意足,捏住她鼻子,笑骂:“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白浅闷声闷气回答。
“我有事和二哥谈,你去找那位李相夷,李公子吧,我来时他还在问你呢。”
一双狐狸眼笑成月牙状,白浅提着裙摆往外跑,远远的还听到她清亮的告退声。
“那小五就走啦,二哥,四哥要是找我,就派迷古来。”
白弈皱眉:“跑慢些,腿不疼了吗?”
白真噗嗤笑出声,白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白真忙压抑住喉间溢出的笑声,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二哥明明也关心、心疼的紧,就算我今日不来,小五也能出去,怎么还偏偏拉着弟弟演这么出戏。”
白弈神色僵住,尴尬从脸上掠过,良久,他才无奈看着他道:
“小五这性子就是被你们宠的,不知天高地厚。要是头上在没个人压着,非得捅破天不可。”
“你说阿爹要给小五找个师父?”
“对啊。”
“可知寻的何人,靠谱吗?”
…………
“李相夷!李相夷——”
李相夷搬了个椅子坐在白真走去的路口坐着,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听到声音抬头就见白浅一瘸一拐的朝自己跑来。
“小狐狸!”李相夷忙朝她迎去,见她这样,心疼道:“怎么成这样了,你二哥罚你了。”
白浅笑了笑,挥手毫不在意:“没事,就是跪麻了,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你。”李相夷搀扶着她往外走。
若非实力不济,她在不出来,他都打算硬闯了,虽然很大概率是被扔出来。
“回屋吗?”
“不回,咱们去外面。”白浅拿出折颜给的书晃了晃,道:“已经耽搁很久了。”
李相夷愣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声音沙哑:“不急的。”
白浅以为自己脸上不妥摸了摸脸。
听到他的话,不满道:“什么叫不急,病痛除身,一切安好才不急。”
你不急什么不急,从前她没办法也就罢了,如今有办法了,自然是快刀斩乱麻才好。
李相夷失笑,一股从暖流升起传遍全身,比那日折颜挥出那道灵力还舒服。
“那我背你,你指路。”
白浅权衡利弊了好一会,才道:“也行。”
“姑姑。”
“迷古,你准备些吃食放到湖边那艘船上。”
迷古从里面欣喜的出来,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李相夷背上的白浅吩咐道
“哦,好。”
迷古呆呆看了会,直到看不到二人身影才疑惑小声嘀咕:
“姑姑与这位李公子,会不会太亲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