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不要,别去,都回来。
莫大的恐慌席卷全身,额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碎发,安分没多久的白浅再次陷入梦魇。
梦里,断壁残垣中一身乳白色纱裙的白浅格外醒目,她望着从远方如同蝗虫朝自己奔涌而来的魔族星眸扩大。
这里是哪里!
她下意识抬手召唤玉清昆仑扇,却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任何风浪。
看着大兵压境的魔军,白浅果断放弃,一边调动体内的灵力,一边搜寻着能预敌的工具,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再如何也是徒劳无功。
体内的灵力少得让白浅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看着逐渐靠近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面孔,白浅来不及多想,让微弱的灵力包裹双拳,思索着怎样才能控制局势。
起码,得等到天族派兵支援。
还没等白浅想出对策,一道身影从身后跃过,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了出出,那是,白浅瞳孔瞬间扩大。
“十六师兄!”
子阑头也不回地往前冲,白浅咬牙,眉头紧拧在一起,飞声奔向他。
子阑骑着马跑得很快,每次刚拉进距离就会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看着前面乌云压阵的魔军,白浅心底没得由一阵心慌。
她加快速度,放声呐喊:“十六,子阑,臭十六!”
“喂!那位身患耳疾神君!”
好啊!好你个十六,凭你那三角猫的功夫也敢带兵,谁给你的胆子,我定喊师父罚你将昆仑虚的兵书都抄一遍。
漫天的箭雨落下白浅神色越发焦急,急得她好端端一个走兽都想凭空生出一双翅膀,偏偏体内的灵力任她怎么压榨挤怼就像要枯不枯的泉眼只会时不时冒个泡,急得白浅恨不得给自己俩巴掌。
两军于半空中汇面,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的朝对方使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随后一个个穿着盔甲的人影如羽毛般落下。
血色染红了天地,地上的尸体一个压着一个,堆积成有坡度的山丘,白浅急于在刀光剑影中搜寻熟悉的身影,连交战双方状似默契忽视自己都未觉。
看到不远处与人打得有来有回的子阑,白浅眼睛一亮,快速窜了过去。
与白浅一同动作的还有几人,他们狞笑着包围住子阑,白浅目光一凝,掌心蓄势待发的短刃似只捕食的猎豹飞了出去。
带着杀气的短刃速度极快,眨眼就到达目的地,就在此刻白浅瞳孔骤然收缩,陡然瞪大的眼里写满了震惊。
本该割断脖颈的短刃在触及人的瞬间化作一阵风轻柔擦过,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白浅难以置信的接连不断挥出断刃却都无一例外,她的指尖冰凉的吓人。
白浅不在做无用功,乳白色轻纱裙摆在空中荡出弧度,还没落下又被拉扯向前而后再次高高扬起。
被包围的子阑已经到了穷途末路,银色盔甲染血,魔军如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目露凶光将他团团围住。
白浅轻盈的身影好似一阵风越过人群,眼瞧他们的银枪同时刺向子阑,白浅张开手挡在子阑身前。
没有想象中的痛感,不详的预感如同被氢气灌满的气球,白浅猛的睁开眼,雪白着脸往下看,银枪穿透她的身体。
白浅伸出颤抖的手去握银枪,恰似一阵无形的风穿过。
“十,十六师兄。”
白浅嘴唇蠕动,迟迟不敢转身。
银枪带着碎肉收回,蓄满力后穿过她刺向身后的子阑。
是假的,都是假的,十六师兄的本事再修几万年师父也不可能让他率兵上战场,白浅嘀嘀咕咕的安慰好自己才敢转身看,绕是有所准备,白浅还是气息不稳。
染血银枪刺破他胸前的盔甲,枪头出现在背后,鲜红的血染遍全身,血渍覆在他原先俊逸潇洒的的脸,看不出本来面貌,只露出一双坚毅的眼。
白浅还想拦住起来反击的子阑,却见子阑勾唇一笑,调动身体最后的灵力自爆。
“十六师兄———!”
上仙自爆的产生的威力将她轰了出去,看着顷刻间死无全尸的子阑,白浅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不是的,是假的,是假的,十六师兄还没到上仙修为的。”
肯定是十六师兄捉弄人的新招数,对,白浅勉强稳住心神,等我拆了这个鬼地方出去,定去趟魔界找到刚刚那几张脸,下油锅!
山体摇晃,树林枯死,河流蒸发露出如鱼凸起鳞片的河堤。
白浅蹲在快要渴死的母鹿面前,往她身体里渡灵力,没有丝毫作用。
这是哪里,那方鬼神作怪,胆敢戏耍我,等本上神出去,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叫你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白浅目露凶光,输送灵力的手加到大力度不肯放弃。
奇迹出现,一抹微弱的灵力输进母鹿身份里,本在绝望等死的鹿眼微微亮起,发出微弱的鹿鸣。
多日愁眉苦脸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意,白浅收敛心神找着刚才的感觉输送灵力。
母鹿摇摇晃晃的起身,前腿跪地,以臣服的姿态将头磕在地上,伸手触碰虽依旧恍如无物,但白浅切切实实松了口气。
这口气没松多久,地动山摇让敢起身没多久的母鹿跌坐在地,白浅抬眸望去只见山崩地裂,白浅着急忙慌的给它输送灵力试图让它再次站起,心存死志的母鹿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焦急冲着她的方向哀鸣两声,以示拒绝。
崩裂的山体将它彻底掩埋徒留白浅呆呆站在原地。
没站多久,她运起灵力往家赶。
青丘呢,阿爹阿娘,兄长们呢?
记忆中青丘与此相隔不远,她儿时还曾跑到这条小溪戏耍临了还会摘束野花讨阿娘开心。
按脚程也该到了,更何况如今她动用灵力。
今日的青丘离她格外远,好似如隔天堑相隔万里。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入眼的便是平地上耸立而起的军帐。
那是,“师父!”
如同乳燕投怀,白浅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朝他跑过去,张开的手从面色凝重的墨渊身体里穿过,一时惊愕,白浅忘了收力整个跌在地上。
是了,这个鬼地方她碰不到人。
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白浅紧绷的心神松懈,坐在地上发脾气生闷气。
见墨渊要进大帐,白浅才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土跟了上去。
雀跃的心情在进入大帐后灰飞烟灭,往日里去哪都喜欢勾肩搭背聚在一起的师兄们,在这个大帐里只有大师兄,四师兄,六师兄,十一,十三,十五师兄,且个个腰系白绫。
墨渊按住准备行礼的众人,看着所剩无几,面色愁苦的徒弟,眼里满是愧疚。
“为师对不住你们。”
叠风想向前想宽慰墨渊,但师弟们在眼前丧命的场景还一一在目,嘴里泛苦,安慰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师父,十七刚才又带兵奔赴战场了,天君还没商量出对策吗。”
墨渊摇了摇头。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十五弟子明耀,气的面色胀红。
“我看他们就是要等我昆仑虚的弟子都死绝了,才肯想出办法。”
叠风扫了眼外面,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十五。”
“大师兄!其余师兄没了,十六也没了,十七也快疯了,在想不出办法,我昆仑虚当真无人了。”
“师父,大师兄,你们别怪十五师弟。”昆仑虚六弟子羽殇站出来把明耀拉到身后,垂下头,声音哽咽:“十七吓疯了,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我们领兵出去,这次上战场是把我打晕,替我去的。”
“师父,十七现在草木皆兵,熬得眼睛都红了,师兄弟中她年岁最小,这样不说心魔,她身体也抗不住,你快想想办法吧。”明耀语带哭腔,最后忍不住哭出了声。
外面皆道十七为求声名,霸道得不许昆仑虚其余的弟子出风头,什么都抢 哪里知道她每次出去都是替他们去死啊。
明耀心里凄凄,他想,若非打晕师父实在没把握,十七连师父都想替。
跟着窜进来的白浅绕在他们身边挨个检查他们的伤,多是外伤居多,一颗心才钓鱼似的往下放了放。
听十五师兄说其余师兄没了,一瞬间眼睛红成兔眼,在心底咒骂,她是干什么吃的,连几个人都护不住。
在看到其余师兄接连红了眼眶,绕着他们转圈喊。
“师父,师兄,十七在这,小十七在这。”
最后跑到墨渊身侧,朝他手上被划破的伤口输送灵力。
“师父,十七在这!”
她把救鹿时的动作心境一比一复刻却都徒劳无功。
“墨渊上神,西南一侧有大批魔军进攻,瑶光上神在前面等您决断。”
“不要去!”白浅快速起身展开双臂挡在大帐门口,“不许去!”
墨渊面色一凝,转身带着人前往主帐商议。
“不许去!都不许去!”
白浅急的不行,一次又一次的伸手去拽路过的衣袍,希望天降奇迹。
“大师兄,你快管管他们,不许去,师兄们都不许去。”
“十三师兄!柳十三———!”
擦干脸上的泪,收敛好表情几人紧随着跟上墨渊的脚步,临门一脚又齐刷刷停下。
柳十三眼中泪花闪烁,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先说好,咱们几个,没了的就算了,活着的,都得哄好咱们的哭包上神。”
叠风几人忍着泪,重重点头,明耀率先掀开帐门冲向主帐。
羽殇失笑:“瞧,咱们昆仑虚又多个抢功的。”
“可不能事事都让他们这些小的抢了先。”
看着师兄们一个个穿过自己,白浅呼吸急促,却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假的。
全身的力气被抽空,察觉自己寸步难行,白浅暗讽自己软腿虾,不过是个幻镜竟被吓破了胆。
心一狠,眼一闭,白浅扑出帐,爬她也要爬到主帐。
迎接自己的不是蘑菇似的一簇紧挨着一簇的军帐,是遍地残尸,是被染成暗红腥味冲天的土地。
白浅还没来得及诧异,旋即猛地瞪大眼。
“六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