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酸过往
简不知的惊呼声还在空气中回荡,白鹿才慢悠悠地放下素帕。那艳丽的面容上挂着盈盈浅笑,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简不知一时有些恍惚,慈祥的老妪和眼前这亮眼的美人,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任谁也难以将她们联系到一起。
白鹿轻咳一声,简不知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笑:“前辈,您可别见怪,我真没料到会是这样,还请您恕在下眼拙了。”
“没事,我的易容术本就没几个人能识破。你初入江湖,看不出也是正常。”白鹿话锋一转,“你就不好奇我为啥要易容成老婆婆去傀儡岛?”
“当然好奇,晚辈洗耳恭听。”
“那你对十杀门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简不知愣了一下,虽有些疑惑,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他们有展部和名部,展部负责刺杀,杀手们没名字,按武功排名。我见过展十一、展十五……”他停顿了下,“还有展十七。”
“那名部呢?你知道啥?”
“不太清楚。”
“我就是名部的人。”
这几个字轻轻飘进简不知耳朵里,他猛然转头看向白鹿,被她另一个身份震惊,更惊讶于她的直白。
白鹿在简不知满是疑问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我还有个名字叫名九。我们从不动手杀人,只负责隐藏身份给十杀门提供情报。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事都不做,不管是身边的好友,还是至亲,都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简不知忍不住问。
白鹿没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个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简不知手边,“这玉珏是我亲手做来送给你爹的,上面这个‘简’字,我当时刻了好几天几夜。”她说着站起身,两手交叠在身前,眼里满是柔情,慢慢踱着步子,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你爹第一次来燕山派找我师父,他穿着宝蓝色衣裳,不管见到谁都带着笑。他和我师父完全不一样。他是我见过最平易近人又活泼的前辈。师父向他介绍我时,他多看了我两眼,就因为这,我当时心就怦怦跳,啥都听不见了。晚上,你爹来了我房间。”
简不知一听这话又惊得站了起来,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脱口而出:“前辈,你们该不会……”后面的话却难以说出口。
白鹿微微侧头,苦笑一下,“你想的那些都是话本里的事。你爹没跟我说什么花前月下的话,他质疑我的身份。只因我袖口上有灰色鸽子毛,燕山派可没这种鸽子。”
听白鹿这么说,简不知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在他心里父亲是完美的,他不想这形象被破坏。不过他也从白鹿的话里察觉到另一件事,“前辈现在还在这儿,就说明他没揭穿您的身份。”
“我们做了个交易。你爹知道要是拆穿我,武林正派不会放过我,就算我能逃回十杀门,那也没用了,我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你爹要我发誓永远不做对不起师父的事,他就帮我保守秘密。你爹这样的人,我怎能不感激,又怎能不倾心呢?”白鹿的目光随着话语深邃起来,满满的爱慕之情。
“从他离开这房间后,我就开始刻这玉珏。可惜啊,这份感情永远没法变成两情相悦,你爹当时有妻儿了,他对我就像是对妹妹一样。”白鹿深吸一口气,忍住眼眶里的泪,“这么多年,我在各大门派和十杀门之间周旋,也算是问心无愧了。去傀儡岛也是误打误撞,本来遵师父之命去找人的,想着乔装改扮少些麻烦。没想到遇上了你,一晃都这么大了。你爹不在了,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简不知听完飞速理清思路,走到白鹿身边,“您是不是知道十杀门要杀我?”
白鹿直视简不知的眼,“我不知道你咋被盯上的,你现在可是榜首。我本不想你来,可你非要见师父,这就是命吧!我希望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以后在江湖上别轻易告诉别人你的真实姓名。”
“我答应。”
“第二,别去辽东,直接去黑雾岭治你的病。”
“不行。”简不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必须先去辽东。”
“你来燕州的时候,展四就飞鸽传信说要在燕州拦住你,我相信他肯定知道你要去辽东。”白鹿没想到简不知这么固执,非要去送死。
“我不怕他们,展十一和展十五都没把我怎么样。”自从轻松除掉展十一和展十五后,简不知觉得杀高手不一定靠武功,靠脑子也可以。
白鹿为简不知的天真担忧又着急,“展四不一样,他在展部排第四,不是武功第四,是他懒得接无聊的任务。这些年来,他杀的人不多,但都是江湖高手,没人能在他手下过三招。”
“可如果我不先去辽东的话……”
不等简不知说完,白鹿就打断他:“没什么比你的命重要。就像你爹说的,这世上没有探事人发现不了的秘密,可要是探事人死了呢~”
白鹿激动得脸微红,眼神急切真诚,毫不掩饰的关心让简不知不得不被打动,沉默良久后松口了,“好,我也答应你,先去黑雾岭再去辽东。”白鹿听到这,紧绷的五官终于放松下来,露出欣慰的笑容,从宽袖里摸出个东西递给简不知,“你拿着,这是我和白鹤单线联系的烟火。以后在燕州有啥麻烦就拉响它,白鹤会第一时间来帮你。”
“多谢前辈~”白鹿多次相助,自己又该如何回报呢?虽然这情谊源于父亲,但她对自己如亲人般的关怀让简不知很感动,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个谢字。
“你可以走了。”白鹿慢慢转身,面色恢复冰冷,语气平淡。
“不如您跟我们一起走吧。”简不知已经把白鹿当亲人了,就邀请她同行,想着照顾她直到终老也算报恩。
“我要在这儿过完燕山派和名部的日子。”白鹿的眼神空洞无望。
“那您一定要保重,我会回来看您的。”简不知从不强人所难,见白鹿拒绝,便不再多言。
白鹿苦笑着摆摆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说,走吧~还有人等着你呢。”
简不知默默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白鹿心里一紧,转身想看最后一眼,简不知似有所感,慢慢转过身来,白鹿恍惚间仿佛看到十六年前那个翩翩公子,一眼万年,初见已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