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拙?
黑雾娘娘将简不知一行人引入屋内,四人规规矩矩地排成一列,站在那里,神情各异却都保持着沉默。黑雾娘娘并未急于开口,只是悠然端坐于桌边,指尖轻翘如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三杯。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在无声宣告自己的从容,同时也像是在等待简不知等人率先打破这片寂静。
简从未遇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心中的好奇如潮水般翻涌,他忍不住微微倾身,靠近身旁的小妖女,声音压得极低:“黑雾娘娘……怎么竟是个男子?”那语气里夹杂着几分错愕与不解,却又生怕被旁人听见似的,带着一丝紧张的谨慎。
“叶笑笑没告诉你们吗?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小妖女细声回答。
“早知如此,咱们就该先问问司马当。”赵我还低头瞥了一眼夹在腰间的木盒,眉头紧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带着隐隐的怒意,“这礼物,可不能送啊!”
“原来你就是黑雾娘娘,与记录中描写的丝毫不差。”司马当细细打量了眼前的人一番,随即垂眸看向掌中的小札,声音沉稳地念道:“江湖有载,黑雾娘娘亦称黑雾侯,虽为医者,却专司养尸练蛊,潜心钻研邪门歪道……”他的语调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与揣测。
听到这儿,简不知急忙看向黑雾娘娘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
果不其然,黑雾娘娘的脸色微微一变,修长的小指轻巧地勾起桌上那只蓝纹镶边的瓷杯,动作优雅却透着几分冷冽,一口饮尽。司马当却浑然未觉简不知几人暗中递来的眼神暗示,依旧照着小札念道:“说话阴阳怪气,还总爱翘那标志性的兰花指,大家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黑雾娘娘。此人自私自利,心眼极小,爱记仇不说,更是以刁难病患为乐。刀子嘴,蛇蝎心肠,简直令人闻之生畏……”
“啪”的一声骤响,黑雾娘娘猛然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面嗡嗡作响。司马当的身子不由微微一颤,喉咙滚动间,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细若蚊呐,喃喃吐出四个字:“脾气暴躁。”
黑雾娘娘拍案而起,怒吼道:“胡说八道,全是屁话!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自私了,哪只耳朵听到我阴阳怪气了,谁被我刁难了?”
赵我还凑近简不知,附耳道:“我发现,他那本小札上写的竟然都是真的。”
简不知皱了皱眉,低声说:“现在可不是得罪人的时候。”
“就是你们这群臭男人,到处败坏我的名声,诬陷我,害得老娘……”黑雾娘娘双眼怒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他那只翘着兰花指、紧捏着黑丝巾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后,语气陡然一转,愤懑地说道:“害得老子走到哪儿都被嫌弃,人人见了唯恐避之不及。哼,这些势利眼的东西,我要是不把这口气出了,凭什么去救他们!”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已久的怨恨与倔强,仿佛每一字都带着刺,直戳人心。
赵我还担心司马当得罪眼前能救简不知命的人,心里忐忑,赶忙见缝插针,“前辈说得太对了!前辈,咱们别理会那些背后说坏话的小人好吗?”
黑雾娘娘显然被赵我还的话取悦了,款步走到他跟前,轻笑道:“这位小兄弟倒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要不要留下来当我徒弟啊?”
赵我还的笑容瞬间僵住,回头与简不知对视一眼,满是纠结。
“我看你挺像个样子的。”黑雾娘娘笑着轻轻拍了下赵我还的胸口,赵我还立刻像触电般全身抖了几下,勉强笑了两声,“前辈,我怕虫子。”
黑雾娘娘收回笑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桌子,嘴里哼道:“真是可惜了,长那么大个儿。”说着,坐下后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一触及司马当,便破口大骂:“还有你,录院那傻子,别人说什么你就写什么,到处抹黑我,我被人误会都是你们害的。”
司马当被骂得一脸尴尬,“不,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江湖上都说叶笑笑死在我的酒缸里,还有说他死在我的……我的床上,明明是死在他自己家的酒缸里的。”黑雾娘娘激动得又翘起兰花指。
司马当扬着手中的笔,坚定地说:“这段是谁写的,消息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但我司马当绝不会犯这种错误。再说了,你确定没刁难过病患?要不我一件件念给你听……”
赵我还赶紧干咳两声打断他,咬牙挤出几个字,“你长点心吧!”接着转头满脸堆笑对着黑雾娘娘,“前辈,咱别理他,别人怎么说我不知道,在我心里,您深明大义,医术高明,江湖上的疑难杂症只有您能治得了。”
黑雾娘娘对这些奉承话很满意,低头用丝巾掩嘴轻笑。
小妖女看了眼窗外的阳光,焦急道:“娘娘,我们这儿还有个病人呢。”
黑雾娘娘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小妖女身上,“这些年啊,也就你最得我心。说,谁是简不知?”
简不知上前一步,缓缓道:“前辈,我是。”
黑雾娘娘点了下眉眼,嗯了一声,“坐吧。”
简不知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等等~”黑雾娘娘突然大喊一声,简不知半屈着身子僵在原地,“你们不是说有礼物送我吗,拿出来看看。”
赵我还迅速将木盒悄悄移到背后。之前以为黑雾娘娘是女的,准备的全是女人喜欢的小物件,要是被他看见肯定完蛋了。简不知直起身子配合道:“前辈,因为时间太匆忙,礼物准备得不够周全。”
赵我还赶忙接口道:“是啊,前辈,礼物太单薄,配不上您的高贵身份。您先帮我兄弟治病,我再回去好好准备。”
“废话,礼轻情意重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快拿出来看看。”黑雾娘娘兴奋地晃动手中的丝巾,语气不容置疑。
赵我还仍试图挣扎,“礼太轻了……”
“哎呀,别废话了。”黑雾娘娘起身直接从赵我还身后抢过木盒,在手中掂了掂,小声嘀咕“还挺沉的”,便放到桌上,满怀期待地掀开了盖子。一看里面的东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赵我还一个箭步冲到桌边,“啪”地合上盖子,急忙解释:“前辈,这个礼物拿错了,我去给您换个对的。”说完抱着盒子就要往门外走。
“等等~给我放下。”黑雾娘娘大声喝止,赵我还停下脚步,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硬着头皮把木盒轻轻放回桌上,退回到简不知身旁。
黑雾娘娘再次掀开盒盖,盯着里面的珠钗首饰,露出了笑容,“挺好的,就它了,挺好。”
简不知几人面面相觑,目光交汇间透着一丝尴尬与疑惑。片刻的沉默如同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然而,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赵我还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