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背后
寒风呜咽着穿过山间,残阳将天边染成了血红色,山峦静默伫立,看似无声,实则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峰顶之上,王老大和白草折并肩而立,面对着连绵起伏的山脉。
“你刚才明明已经拔剑了,为什么不下手杀我?”王老大声音低沉。
“杀了你,是为了不让你说出王画的身份;不杀你,是因为你说了王画已死。只要他认定王画不在这个世上了,就不会继续追查。”
“你为他这么个人付出这么多,连燕山派掌门之位都不要了,值当吗?”
“我在赎罪,这是我欠简兄弟的。这世上君子不少,可懂我的只有简兄弟一个……他死后,我觉得活着没意思,就像蝼蚁一样苟活到现在。但简不知还年轻,他前面的路长着呢。让简不知好好活,这应该也是简兄弟的愿望。他临死前用眉心一指点掉简不知的记忆和武功,应该就是为了保护他。”
“你这么护着他,不只是因为他是简大哥的儿子吧?”
“对。除了这个,还因为他的追求真相、正直、勇敢,他跟简尽欢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个纯粹的探事人。说起来好笑,我在寒月山庄再见他时,第一反应是杀他,可他失忆又没了武功,跟魔头王画完全不一样。他有颗怜悯之心,好多时候我感觉就像简兄弟在我面前。我在想,杀了他,死的是魔头王画,还是简兄弟的传人?如今王画不在了,这年轻人才是江湖未来的希望。想清楚后,我做了这辈子最狠也可能是最正确的决定:彻底杀死王画,把这个名字从世上抹去。”
“看来咱俩的想法一致啊。不同的是,我从未想过杀他,对我来说,他有必须活着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挺儿女情长的理由。有个姑娘需要简不知,所以……我得让他活着。”王老大静静望着夕阳下泛着金色光晕的群峰,不再说话。
良久的沉默之后。
王老大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白草折,你今儿不杀我,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我该做的做了,剩下的路要简不知自己走。尽人事,听天命,一切自有安排……我也该去解决自己的遗憾了。”白草折说完,转身朝山下走去,没走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做英雄不容易,但再难,也别回头。”
王老大凝视着白草折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低头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一种莫名的忧虑。待白草折下了山,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后,他便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简不知一行人暂住在三通镖局。夜深人静之时,一只灰鸽扑扇着翅膀,轻巧地停在了明月窗前。明月抬手解下鸽子脚上系着的信笺,展开一瞧,上面只寥寥数语,却让她眉心微蹙——十杀门有急事传召,命她即刻动身返回。清冷的月光洒在纸上,映得那几行字透出几分紧迫之意。
经过一夜思考,明月决定先回十杀门。水晶近在咫尺却找不到,她不甘心,但父亲说有急事,肯定有大事发生。第二天一早,明月来到赵我还房门前告别。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明月无奈轻叹,知道赵我还昨晚没关好门栓。她推门进去,看到赵我还还在睡觉,想着自己来得太早了。她转身要走,又看到赵我还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便走过去打算给他盖好。可当她看向赵我还时愣住了,赵我还脖子上赫然挂着那黑色水晶,原来简不知把水晶给了赵我还,难怪之前找不到。
明月脑子有点乱,手伸向水晶又停在半空,瞬间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拿水晶的时候。她给赵我还盖好被子,走出屋子,轻轻带上门后离开。
夜晚,赵我还一回房间,就看到明月坐在那儿等他,桌上还有丰盛的酒菜。
“明月,你来了!”赵我还满脸笑容迎上去,拉住明月的手,看到桌上的菜,眼睛发亮,“这些都是你做的?!”
明月笑着点头。
“明月,你真厉害!”赵我还一边夸一边拉着明月坐下,“简兄的事解决了,我早想庆祝一下了,还是你懂我。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赵我还接过明月倒的酒,一口喝完,握着明月的手,“除了我娘,这世上还有两个人对我最重要,一个是简兄,另一个就是你。过两天等简兄处理完辽东的事,我要和你回于家堡,我想向你爹提亲。”
听到提亲,明月眼中的笑意瞬间淡了,不敢直视赵我还深情又羞涩的眼睛。
“彩礼我没有,我可以先跟简兄借点。第一次见你爹娘,不能马虎,一定得大气。我不想给你爹娘留坏印象。我不擅长这些,以前我放荡不羁,总想闯荡江湖,当大侠,看遍美女。但遇见你之后,我只想看你一个人。”
“你知道吗?在傀儡岛的日子像做梦,在杜鹃湾你离开后,我每天像坐牢。我现在明白为啥那么多人喜欢画画,这样就能把你画在墙上,睡前看到你,醒来第一个看到的还是你。”
赵我还的话语真挚而恳切,字字如石落深潭,激起层层涟漪。明月终究没能压抑住内心的波动,抬起头,用炽热的目光回应他。此刻,她忘却了身份与立场,只是单纯地成为一个倾听爱人心声的女子。她贪恋赵我还那份憨傻中的赤诚、笨拙里的炽热,那是她生命里从未触及的温暖,也可能是此生再难寻觅的真实。世上只有一个赵我还,错过了,便如同星辰陨落,再无重逢的可能。一股悲凉悄然涌上心头,明月为自己的命运无声啜泣,却又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也许靠着这点微薄的幸福记忆,漫长的余生不会显得太过荒芜和凄冷。
“明月,来。”赵我还轻声呼唤,语气温柔而低沉。他牵起明月的手,缓步走到窗边,一同仰望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月亮。银辉洒落,映照在二人身上,仿佛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静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安宁,连时间都似乎停滞在了这片柔和的月色之中。
“和你分开的日子,我喜欢上了夜晚,只有晚上看到月亮,就能想起你。”
听着赵我还口中吐露出的情话,明月只觉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她猛然扑进赵我还的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住他,几乎要失声喊出来。然而,她不能。多年在十杀门中磨砺出的本能如冰冷的枷锁一般牢牢禁锢着她,只要她仍属于名部,理智便不会允许她彻底沉沦于这一刻的温情之中。
赵我还轻轻回抱住明月,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般温柔:“从今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能天天看着你,守护着你……明月,你可愿将后半生托付于我?做我的妻子,与我共度余生,可好?”
感受到明月轻轻点头的那一瞬间,赵我还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仍是按捺不住地追问:“真的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生怕这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梦。
在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赵我还的心头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明月轻轻横抱而起,仿佛托起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笑声从胸腔迸发,他在原地转着圈,笑声如洪钟般回荡,仿佛要将满心的欢喜传递给天地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