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象环生

赵我小心翼翼地停下来，生怕明月的头被转晕了。接着，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块银灰色的布，轻轻掀开，露出里面一沁红色的玉镯子。镯子上还点缀着些许翠绿，显得格外好看。

“这镯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我爹当年送给我娘的时候说过，它一生只能送一次。谁要是戴上它，就再也不能摘下来了……你愿意戴吗？”

明月笑着轻轻点头。

赵我将镯子轻轻戴在明月手腕上，她低头看着，巧笑嫣然。赵我还覆过掌心的温度，拉回了明月飘远的思绪，拉着她到桌旁坐下。

“明月，今晚……”

不等赵我还说完，明月心中突然泛起一丝黯然。她拿起酒杯，轻轻与赵我还碰了一下，便仰头一饮而尽。赵我还满心欢喜，正想庆祝，也端起杯子一口喝下。

“其实，我的酒量不太好。”赵我还不好意思地说。

明月却径直倒满了两杯酒，再次端起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上。

赵我还面露难色，“明月，我不能再喝了，不然真会醉……明天……”

明月没有理会，端起杯子咕噜一口咽下。

赵我还察觉到不对劲，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平常你不是这样的……”

明月捧起赵我还的脸，径直吻了上去，把未完的话堵在嘴里。赵我还一时难以自制，动情地回应着……

寅时一刻，赵我还趴在桌上沉醉不醒，手里还攥着酒杯，酒洒在桌面，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醉人的不只是美酒，还有美人。

醉得一塌糊涂的赵我还嘟囔着梦话：“明月，我喜欢你。”

虽是梦话，却是真心。

“我也喜欢你。”明月撑着下巴，深情凝视赵我还的面容，轻声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我有个哥哥叫名二，他说我是生于黑暗的人，要照亮黑暗。十五岁时，他身份暴露，被武林正派围杀，最后死于王老大的铁掌下。后来，我接替他成为新的名二。我以为十杀门的人不会动情，直到遇见你。”

明月眼中泪光闪烁。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就像被太阳照着，心里暖暖的……我希望那艘船永远不会修好，我想每天跟你说很多话，想让你听我的声音。”明月一滴眼泪滑落，伸手轻抚赵我还的脸，哽咽道，“只可惜，这是我们最后一晚了。对不起，我一直骗你，我不是哑巴，我是十杀门的人。明天，简不知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我会杀了他，你会恨我一辈子。但我要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美的回忆。好想留在傀儡岛，那样我们的故事还能继续。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明月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指尖微微颤抖。她拿起酒瓶，斟了两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抵不过心中的酸楚。随后，她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赵我还，将他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她凝视着他的脸，那张熟悉又令人心碎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片刻之后，她俯身取下他颈间的黑水晶，冰凉的触感仿佛渗入掌心。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熟睡中的赵我还。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目光复杂难辨，带着眷恋与痛楚，最终化作决绝。她咬紧牙关，转身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天已大亮，赵我还依旧沉睡，不见醒来。

简不知正与林清霜和叶笑笑在偏厅享用早点，餐至半途，却迟迟未见赵我还的身影。这让简不知不禁心生疑惑——平日里赵我还向来是晨曦初现便已起身，今日如此反常，实在令人费解。他放下碗筷，决定亲自去探个究竟。穿过悠长的回廊时，忽闻身后有人高声呼喊他的名字。简不知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材微胖、手握长剑的男子正站在那里，目光如炬，满面怒容。这人正是于家堡商队的车夫。那一瞬，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剑刃反射出的寒光映衬着他肃杀的神情，更添几分压迫感。

“简不知，十杀门命我取你性命！”

四周空无一人，静谧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简的心猛地一沉，慌乱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不过瞬息，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低声自语道：“果然，明月是十杀门的人。”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像是早有预料，又似被证实后的沉重。

“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马上你就得死！”

简不知暗自盘算着拖延时间，“看来你胜券在握。”

“少废话，看剑！”那人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化作一道寒光，凌厉地朝他疾刺而来。

银光骤然袭来，简不知连连后退，脚下却是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冰冷的剑尖已近在咫尺，眼见便要刺入他的胸膛。他情急之下竟不顾一切地伸手攥住了剑刃，鲜血瞬间顺着锋利的剑身蜿蜒而下，将他的长袍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几乎令他难以忍受，但他依旧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扣住剑身，毫不松动。生死之间，空气仿佛凝滞，唯有那滴落的鲜血声声敲击着耳膜。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掠过，凌空一脚将那人踢飞，巨大的力道将其甩出数丈之远，狠狠摔落在地。

来人正是林清霜，她匆忙蹲下，眉宇间满是焦虑，声音也随之带上了一丝颤抖：“天哪，你的手……流了这么多血！”她的目光紧紧盯住那染红的伤口，仿佛连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简不知忍痛安慰：“没事，包扎一下就好。”

那人一手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仰头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你们来得正好，索性一起死！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绑满火药的身躯，那狰狞的模样仿佛是死亡本身的具现。

简不知和林清霜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已猛然点燃引线，带着疯狂的笑声直冲而来，声嘶力竭地吼道：“一起死吧！”那笑容扭曲而狰狞，仿佛将所有的绝望与执念倾注于此，令人不寒而栗。

林清霜心中一震，慌忙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简不知。就在火药燃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矫健的身影如闪电般横插而入，稳稳挡在二人身前。那人手掌一探，已扣住两人肩膀，脚下轻功施展到极致，带着他们纵身飞上房顶。刚站稳脚跟，身后便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浓烟翻滚，血肉残渣裹挟着炙热气浪四散开来，仿佛死神的低语擦肩而过。

房间里沉睡的赵我还被惊醒，摸着额头坐起，看着凌乱的桌面，狐疑道：“怎么会这样？”来不及细想，他穿好鞋，顺手拿了大刀，跑出门外，朝声音来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