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机谷
在叶笑笑精心的药物与针灸调养下,那些名贵至极的天山雪莲、何首乌和人参终究发挥了它们应有的效力。一月之期转瞬即逝,王老大的面容竟恢复了七八分模样。虽然不再如昔日一般洋溢着少年般的朝气蓬勃,却也隐隐透出几分玉质金相的温润沉稳。他的头发亦渐渐变得乌黑亮丽,但按照叶笑笑的叮嘱,若想彻底恢复一头浓密如墨的青丝,还需再坚持服药一年方可。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将尘埃落定时,王老大却做出了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决定。他悄然将三通镖局托付给西疆分舵的舵主梅山掌管,自己则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信中写道:“从此以后,我愿远离江湖纷争,以天地为庐,日月为伴,云游四方,追寻那久违的自在人生。”字里行间,满是对过往的释然,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对外,三通镖局郑重公布了王老大离世的消息。这自然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愿。从此以后,他将挣脱过往的束缚,以全新的身份去拥抱那无边的天地,任天高海阔,任山高水长,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旅程。
冬日的夕阳染红了天际,小道上回荡着清脆的马蹄声,宛如一串断续的音符。连日来的大雨终于稍歇,简不知一行四人抓紧时机启程,朝着神机谷的方向前行。然而,刚出辽东城不过十里远,天空便又悄然飘起了毛毛细雨。雨丝细密却温柔,仿佛冬日的一场叹息,但依然让行路增添了几分寒意。简不知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果断决定前往前方寻找客栈投宿。
“吁——”简不知拉住了缰绳,身下的马儿顿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对身后的几人道:“前面应该有客栈,我们今晚先休息一夜,待明日雨停了再出发吧。”
简不知一行四人将行李安置在房间后,便一同下楼用餐。这座客栈地处荒郊野外,又正值阴雨连绵,道路上行人稀少,自然也没什么过路客来打尖住店。此刻的大堂显得格外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静谧而孤寂的气息。店小二懒洋洋地将菜品端上桌后,便匆匆退回后厨,不再露面。偌大的空间里,只剩简不知四人,彼此的交谈声在空荡的大堂中显得尤为清晰。
“简公子,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叶笑笑的一席话,使简不知欲要去夹菜的手悬停在了半空。稍稍一怔之后,他俯身夹起一块红烧肉,轻轻地放入林清霜的碗中,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那语气虽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
林清霜眉梢弯起,飞快地看了简不知一眼,抬手端起简不知面前的碗,给他盛了些热乎的菌汤,用勺子搅拌了几下,又吹了吹,才放在了简不知的面前。
早已饥肠辘辘的赵我还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对简不知和林清霜这样暗戳戳的秀恩爱的行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自顾自的埋头大吃。
叶笑笑眉眼一挑,“赵我还,你帮简公子回忆回忆。”
赵我还抬起头,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一边咀嚼着那细腻滑嫩的口感,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让赵我还出面作证,实在是叶笑笑失了算计。他或许未曾料到,赵我还对简不知的信任,早已超越了寻常的界限,几乎到了一种“盲目”的程度。简不知的一言一行,在赵我还眼中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无可置疑的光辉,而这种近乎执拗的信任,竟成了叶笑笑未曾预料到的变数。
叶笑笑见简不知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正襟危坐,沉声道:“简公子,你可不是个言而无信之人啊!”
简不知轻轻放下手中的汤碗,神色转为凝重:“叶先生,这一次,我恐怕不得不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了。若我真的替你查清了叶笑笑的案子,天下之大,却无密不透风的墙。到那时,真相一旦传扬开来,你的身份恐怕……”
“恐怕就不能继续下去了,不能再以叶笑笑的名义活着,对吗?”叶笑笑顿时就明白了简不知的用意,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简不知没有回答,以沉默相对。
霎时间,气氛陡然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林清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指尖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一旁。赵我还也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沉默,捧着碗的手悬在半空,眼神在叶笑笑与简不知之间游移。两人神情肃然,似有所思,却未发一言。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动筷,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任由这压抑的气息笼罩整个空间。
“不过,你若执意要查,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等你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简不知终究无法违背自己的诺言,去做一个背信弃义之人。从白鹿、白草折,再到王老大,这些前辈用言行让他深深体会到一诺千金的分量是何其沉重。他又如何能狠下心亲手毁掉自己所珍视的信念?
叶笑笑低头未语,片刻后,他抬起双眸,看着简不知,眼底渐渐明晰起来。
……
夜色深沉,雷声在天空中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伴着闪电疾驰而下,狠狠砸在树叶上,又顺着枝叶滑落,坠入草地。水流蜿蜒,淌过泥泞的土壤,串联成一条条细长的银线,最终汇聚到潺潺流动的小溪之中,激起微弱却连绵的涟漪。
卯时,雨势渐缓,天幕依旧沉沉如墨。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灰衣人影立于暗夜之中,手中紧握一柄东瀛武士刀,肩上斜挎着一只中原制式的走马灯笼。那灯笼内烛火微颤,明暗交替的光晕在漆黑的雨夜里摇曳生辉,宛若一抹勾人魂魄的鬼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散发着诡谲的气息。
灰衣人的面前,一人跪地而语:“主上,找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恢复了神志,现在叫做简不知。”
“居然找了这么久!要你有何用~”灰衣人一字一顿,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话刚说罢,便手起刀落,面前的人一命呜呼。
灰衣人手中的刀在黯夜中闪着令人胆寒的银光,上面的血被淅沥的小雨带着,混杂着一起滴落在昏黄的草地上,泥土里。
“我的摄魂散居然失效了,有意思。看来,我要亲自去见一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