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和离(金币加更26)
又过了几日,小枫终于能勉强下床走动了,
但身子依旧虚得厉害,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吹散。
宫远徵出现的次数似乎少了些,可每日的汤药和膳食仍是他亲自盯着送来。
大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将碗盏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那眼神里压抑着太多小枫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东西
然后便匆匆转身离开。
这短暂的、近乎冷漠的安宁,并未能愈合小枫心中的伤口。
相反,那些日日夜夜在她脑中回荡的恶毒言语,如同最阴毒的蛊,啃噬着她残存的意志。
自我怀疑将她紧紧缠绕,拖入深渊。
她开始觉得,宫远徵或许是对的。
定是她自己做的不好,言行不端,才会招致李承鄞那般疯狂的纠缠,才会让宫远徵觉得她“不干净”,
甚至怀疑起他们孩子的清白。
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这天傍晚,宫远徵照例送来晚膳。
他眉宇间带着处理事务后的疲惫,但看见小枫能坐在桌边,气色似乎比前两日略好些
他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他将一碗精心炖煮、撇尽了油花的鸡汤轻轻放在小枫面前,声音依旧干涩
宫远徵:“趁热喝。”
小枫没有动,也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沉默了许久,久到宫远徵以为她依旧不愿理会,准备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耗尽了情绪的的平静。
曲小枫:“徵公子…”
这个称呼疏远得如同陌生人,让宫远徵脚步猛地顿住,心头无端被刺了一下。
小枫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曲小枫:“你上次说的…和离…我同意了。”
宫远徵骤然转身,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盯住她。
小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语调平稳得令人心慌
曲小枫:“孩子…我会拜托姐姐,送回西洲抚养他不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也不会玷污宫家的门楣。”
曲小枫:“等你觉得…何时方便,就把和离书…给我吧。”
曲小枫:“等我身子…能经得起路途了…我立刻就走,回西洲去。”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宫远徵,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败和令人心惊的麻木
曲小枫:“不会再…碍你的眼。”
曲小枫:“也省得…省得你再看见我,就想起那些…让你厌烦的旧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剐着宫远徵的心脏。
她竟然…真的答应了?还要把孩子送走?她要回西洲?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看着她那副心死如灰、仿佛对一切都不再在乎的模样,恐慌和暴怒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宫远徵:“曲小枫!”
他猛地一步上前,双手重重撑在桌上,俯身逼近她,眼底瞬间爬满骇人的红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宫远徵:“你再说一遍!你要和离?你要带着我的孩子回西洲?你休想!”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胸膛剧烈起伏,完全忘记了自己不久前才是那个将和离和野种挂在嘴边、肆意伤害她的人。
小枫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下意识地就想向后躲闪,眼中充满了惊惧
却依旧固执地、带着破碎的哭腔重复
曲小枫:“是你说的…你说我不配…你说孩子是…是…既然如此,我如你所愿…我走…我离你远远的还不行吗?!求你…求你别再那样想我了…我不是那样的…”
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崩溃地喊出来的,眼泪终于再次决堤
却不再是委屈,而是彻底的绝望和哀恳。
她只是想逃离这个让她痛苦不堪、让她自我怀疑到快要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个她深爱却将她碾落尘埃的男人。
宫远徵看着她崩溃痛哭、卑微乞求逃离的模样
听着她话里那句求你别再那样想我,如同被冰水泼醒,滔天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灭顶的恐慌。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些混账话,究竟将她逼到了怎样的绝境。
她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骤停,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收回所有的话,想告诉她
他不是那个意思…
可所有言语都哽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直起身
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混乱痛苦地看了小枫最后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帐篷。
他无法面对她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睛,更无法面对那个口出恶言、将她逼至如此境地的自己。
小枫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瘫软在椅子里,失声痛哭。
一个拼尽全力只想逃离,一个开始恐慌可能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