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三百年光阴如水,流转不息。长安城早已不复当年盛景,而今江南水乡,杨柳依依,小桥流水,一派祥和宁静之景。
初秋的清晨,晨雾缭绕在错落有致的粉墙黛瓦间。巷口处,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先生正支起一个小小的木头摊位,摊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竹篮,里面盛放着散发香气的桂花糕。
这位先生名叫李晖,是当地颇有名气的教书先生。他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如玉,只是眼神时而流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仿佛在寻找什么。最为奇怪的是,无论春夏秋冬,他的右手袖口总别着半片已经褪色的绣球布料,上面隐约可见几朵残留的桂花刺绣。每当有人问起,他总是笑而不答,只说是前世之物。
李晖的桂花糕在镇上小有名气,不为赚钱,只因他坚持每日清晨亲手制作,用料考究,分文不少。更奇怪的是,他只在秋日桂花盛开时摆摊,其余时节即便有人出高价求购,也一律婉拒。
"李先生,今日的桂花糕可香了!"一位常客提着食盒走来。
李晖微笑着抬头,双手将竹篮中的糕点小心装入食盒:"今早刚做的,趁热吃更香。"
"您这手艺,跟仙人一般。"客人赞叹道,"这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回味,吃了总让人心生欢喜。"
李晖笑笑,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巷口。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这样张望,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只觉得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会有重要的人从那里经过。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巷口传来。李晖的心猛地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声音来源。
一位身着淡黄色襦裙的年轻女子缓步走来,手中提着一个竹篮,篮中盛满了各色鲜花。她头发挽成简单的髻,鬓间簪着一朵木槿花,恰到好处地映衬出她清丽淡雅的容颜。
她提着竹篮轻声叫卖:"卖花喽,新鲜的花儿,刚摘的花儿..."
声音清脆悦耳,却在临近李晖摊位时戛然而止。花篮中的花朵随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木槿花的影子在她脸上摇曳,与李晖心中某个模糊的红裙舞姬身影重叠。
花篮中,一块碎玉不经意间露出一角,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信"字。
她的目光被摊上的桂花糕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那香气仿佛有一种魔力,牵引着她靠近。
"这桂花糕......"她轻声呢喃,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为何让我想起前世的梦?"
李晖听闻此言,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恍如隔世。他感到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眼前的女子曾在无数个梦境中出现。
"姑娘可是第一次来此处?"李晖听见自己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女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来过许多次,却是第一次见到先生摆摊。只是......"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桂花糕上,"这桂花糕的香气,为何如此熟悉?"
"我叫李晖,是镇上的教书先生。"李晖自我介绍道,随即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公孙若,是个卖花的。"女子微微一笑,指着自己的花篮,"每日清晨采花,沿街叫卖。"
公孙若。李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感到一种莫名的熟稔,好像这个名字本就应该刻在他心上。
他鬼使神差地从竹篮中取出一块最完美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递给公孙若:"姑娘若喜欢,这块送你尝尝。"
公孙若有些惊讶:"这如何使得?"
李晖微笑道:"若姑娘觉得好吃,明日可再来取一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每日送你一块,直到你想起梦的结局。"
话一出口,李晖自己也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公孙若接过桂花糕,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好熟悉的味道,就像......在寻找一段失落的记忆。"
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太好吃了!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像......"
"好像在品尝未来的味道。"李晖不假思索地接道。
两人同时一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公孙若轻声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李晖摇摇头:"不知为何,这句话就从心底涌出。姑娘方才想说什么?"
公孙若垂下眼帘:"我本想说,这味道像是在品尝前世的记忆。"
一阵风拂过,巷口的桂花树轻轻摇曳,花瓣纷纷扬扬洒落,有几片恰巧落在公孙若的肩头。
李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拂去她肩上的花瓣,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住了,讪讪收回手:"抱歉,失礼了。"
公孙若并未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没关系。"她从花篮中取出一束刚采摘的橙色桂花,递给李晖,"以花易糕,公平交易。"
李晖接过桂花,小心翼翼地放入袖中,正是那半片绣球布料所在之处。
"明日这个时辰,我还会来。"公孙若提起花篮,转身离去,步履轻盈如同蝴蝶掠过花间。
李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目光久久不愿收回。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袖口的那半片布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冥冥之中,他们的相遇绝非偶然。
回到家中,李晖打开他的教案本。本子已经用了很久,每页边角都有些微微卷起。他翻开最近在教授的《诗经》一页,目光落在那些他无意识画下的持伞少女简笔轮廓上。那些轮廓虽是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与今日巷口所见的公孙若竟有七分相似。
李晖恍然大悟,原来他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人,今日终于出现在现实中。
次日清晨,李晖比往常更早地支起摊位,制作桂花糕时格外用心。他不停地向巷口张望,生怕错过那个身影。
当熟悉的铃铛声再度响起,李晖的心跳陡然加速。公孙若今日依旧鬓簪木槿,提着花篮缓步而来。
"李先生,我来取桂花糕了。"她微笑着走到摊前。
李晖早已准备好了今天的桂花糕,用一片荷叶包裹,保持着最佳的温度和香气。
"昨夜可有梦到什么?"李晖问道,将桂花糕递给她。
公孙若接过,轻轻摇头:"梦见一个模糊的茶馆,还有一只懒洋洋的三花猫,但醒来后就记不清了。"
她说着,从花篮下层取出一样东西:"李先生,我有一物想请你看看。"
那是一块碎玉,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信"字。
李晖接过碎玉,刚一触碰,便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红衣舞姬、长安将军、茶馆、桂花树、一个木盒埋入土中......
"这玉......从何而来?"他声音有些颤抖。
公孙若叹了口气:"我也不知。从小随身带着,只觉得它很重要,丢不得。"她指着玉上的字,"这字已经模糊了,但我总觉得是'信'字。"
李晖翻转玉佩,背面隐约可见两个小字:"信离"。
"信离?"他轻声念道,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李先生可有发现什么?"公孙若急切地问。
李晖将玉佩还给她:"或许......这是一段前缘。"
公孙若将玉佩重新收好,从花篮中取出一朵桂花:"又是以花易糕。"
如此这般,日复一日,两人在巷口相见。李晖日日送她桂花糕,她日日以花相赠。不知不觉,秋深露重,桂花飘香的季节即将过去。
这一日,公孙若来得比往常晚了些。李晖焦急等待,几乎要放下摊位去寻她。正当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熟悉的铃铛声终于传来。
公孙若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李先生!我想起来了!"
李晖一愣:"想起什么了?"
"昨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公孙若激动地说,"梦见我们在一个茶馆的后院,埋下了一个木盒,里面有两块玉佩、一本话本、一袋茶叶,还有两张纸条......"
李晖的心猛地跳动起来:"纸条上写了什么?"
公孙若的眼中泛起泪光:"一张写着'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在自己的院子里种满桂花树。秋天时,你扫落叶,我做桂花酿,醉了就靠在你铠甲上数星星。'"
李晖的声音微微颤抖:"另一张呢?"
"另一张写着......" 公孙离深吸一口气,"'等我们老了,就把铠甲熔了,给你打银镯子;把舞裙拆了,给孙子做襁褓。'"
此言一出,李晖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前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来。
李信:"阿...离?"
他试探着唤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公孙若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公孙离:"阿信,我找到你了。"
巷口的桂花树下,三百年的轮回终于在这一刻重逢。李晖——不,现在应该称他为转世的李信了——轻轻拭去公孙离眼角的泪水:
李信:"这一世,我依然会和你一起种满桂花树。"
公孙离笑着点头:
公孙离:"这一世,没有战争,没有阴谋,只有平凡的日子。"
李信:"平凡的日子里,也有最珍贵的时光。"
李信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深情。
恰在此时,一阵秋风拂过,桂花纷纷扬扬洒落,仿佛在见证这跨越三百年的重逢。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只白色的小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迈着优雅的步伐,悄悄走向这对重逢的恋人。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前世埋下的时间胶囊,在今生绽放出最美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