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羽宫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雾姬夫人将沏好的茶推到客人面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静待对方开口。
“夫人入宫门,也有十余年了吧。”宫尚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雾姬夫人抬眸,目光平静无波:“角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桌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几枝兰花,花瓣舒展,清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宫尚角的视线落在花上,淡淡道:“不如先说说这花。”
“不过是寻常兰花,有什么好说的。”雾姬夫人垂下眼帘,语气里带了几分疏离,“羽宫并非角公子常来之地,若是无事,还请公子回吧。”
“那便聊聊你。”宫尚角话音刚落,一把薄刃已被他稳稳插在桌上,刃身泛着冷冽的光,映得两人脸上都添了几分寒意。“近来宫门不太平,后山湿气重,隐患多,夫人还是少去为好。这把刃,夫人留着防身。”
雾姬夫人的指尖猛地收紧,脸上挤出几丝僵硬的干笑:“子羽去后山试炼,我便是去了也帮不上忙,再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去后山做什么。”
宫尚角看着她,眸色深沉:“夫人不妨再好好想想。”
他转头望向院中的兰花,满院青翠间点缀着素白的花,却没觉得有多惊艳,反倒莫名想起角宫那些刚种下的杜鹃——虽还未开,却像藏着股热烈的劲儿,比这兰花更合心意。
宫远徵捏着手里的药单,眉头拧成了疙瘩。单子上列的都是些清火解毒的药材,可宫门内瘴气本就重,按说该用些温补的才是,怎么会要这些?
他思来想去,还是拿着药单去了角宫。没想到宫尚角不在,反倒在院子里撞见了上官浅。
“徵公子,又来找你哥?”上官浅正靠在栅栏边,手里把玩着片刚摘的叶子,抬眼看向他时,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找我哥,与你何干?”宫远徵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我哥最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是吗?”上官浅挑眉,语气慢悠悠的,“看来徵公子还是不够了解你哥。依我看,他对‘闲事’,喜欢得紧呢。”
“哼,你怎知我哥喜欢?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罢了!”宫远徵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自以为是?上官浅心里暗诽,那晚折腾到快天亮的人可不是她。这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对着宫远徵弯了弯唇角,没再反驳。
“什么自以为是?”
宫尚角的声音突然传来,宫远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收了气焰,几步跑到他哥身边:“哥,没什么!你这是去哪了?”
他刻意拔高音量,想引开宫尚角的注意力,让他忽略上官浅。余光偷偷扫过去,却发现栅栏边早已没了人影。
奇怪,往常这女人见了他哥,恨不得立刻黏上去,今天怎么跑这么快?难道是跟他哥吵架了?宫远徵心里竟莫名升起几分窃喜。
“哥,这是……”他献宝似的递上药单。
“进屋说。”宫尚角转身往书房走,语气平淡。
进了屋,宫远徵立刻把药单展开,递到宫尚角面前:“这是上官浅去医馆拿药的单子,您看,医馆那边要不要……”
“不用。”宫尚角打断他,目光落在单子上那些寒性药材上,眸色微沉,“她要什么,就让医馆给她备着。以后但凡她拿药,单子都给我送过来。”
“好。”宫远徵虽应着,心里却更纳闷了——哥这是对上官浅上心了?
宫尚角指尖轻轻点着药单,那些药材分明是用来压制半月之蝇的。上次他渡了些内力帮她缓解,原以为能让她好受些,可这药单看来,她的痛苦怕是没减轻多少。
更让他郁气难平的是,这都两天了,她不仅没主动找过他,见了面还像见了鬼似的躲着走。他宫尚角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公子,给上官姑娘做的衣服做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宫远徵立刻瞪向门口的衣盒,眼神里满是不服气——要是他哥说要看,这衣服怕是刚拿出来就得被他撕了!
“不必,给上官姑娘送去吧。”宫尚角头也没抬。
宫远徵的委屈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那模样倒是少见。宫尚角被他看得没法,只好道:“有话就说。”
“哥!自从上官浅来了,你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了!”宫远徵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控诉。
宫尚角扶着额角,只觉得无奈——这话听着,倒像是他成了负心汉。果然,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真是半点不假。
上官浅近来总觉得宫尚角在躲着自己。那晚之后,两人就没正经说过一句话,她想再去他房间找些线索,也没了机会。收集信息的事越来越难,而体内时不时袭来的灼烧感,像有团火在心肺间翻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
这天,她瞅着宫尚角似乎不在,便想去他书房碰碰运气。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金复拦了下来。
“上官姑娘,公子不在,您稍后再来吧。”金复站在门前,神色恭敬却态度坚决。
“我进去等角公子,也不行吗?”上官浅试着争取。
“不行。”金复摇头,“公子房内有不少宫门机密,若是有失,属下担待不起。”
“还是金侍卫考虑周全。”上官浅压下心里的失落,浅浅一笑,“那我回去等角公子吧。”
转身下台阶时,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别的法子,一时走神,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心!”
宫尚角不知何时出现在台阶下,他快步冲过来,一把扶住了她。上官浅重心不稳,被他顺势带入怀中,两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她只觉得肩膀像是要被撞碎了,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再看面前的人,却跟没事人似的,浑身上下硬邦邦的,没一处软和地方。
“撞疼了?”宫尚角低头看她,眸子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有,多谢角公子。”上官浅连忙站稳,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有些发烫。
宫尚角看她这模样,便知是在金复这儿碰了壁,明知故问:“这是来找我?”
“嗯。”上官浅点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新衣服上——正是早上送来的那件。
宫尚角注意到她的视线,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扬,心情莫名好了几分:“这衣服穿着,可还合身?”
“合身。”上官浅应着,突然想起什么,脸颊更烫了,那句“公子怎知我尺寸”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
宫尚角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只道:“进屋吧,外面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