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上官姑娘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宫尚角回头看她,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明明昨天还在刻意躲着他。
上官浅跟在他身后,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的金复,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神色:“确实有件事,只是……”
“金复,你先退下。”宫尚角会意。
“是。”金复心里憋着股气,他明明只是守在门口,又不会偷听什么,这女人偏要摆出这副姿态,实在刻意。
待金复退远,上官浅忙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到宫尚角面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讨好笑意:“公子先喝口茶。”
“有什么话,直说吧。”宫尚角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的下文。
上官浅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柔缓:“我娘曾说,女子成亲后,都该去附近的寺庙拜拜,祈求能为夫家诞下子嗣。我初入宫门时,大夫便说我身子底子弱,不易生育……宫门向来子嗣单薄,才会从外面迎娶新娘,若是我……”
她话未说完,宫尚角已放下茶盏,打断了她:“你放心。”他语气笃定,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宫门虽看重子嗣,但你是我选的新娘,将来角宫的夫人,也只会是你一个人。”
浅浅,我们会有孩子的。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藏在眼底的温柔里。
他顿了顿,又道:“山下确实有座古寺,过几日得空,我陪你去。”
“公子说的可是真的?”上官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自然。”宫尚角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
上官浅心里却“咯噔”一下,慌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宫尚角怎么会不按常理出牌?按他的性子,本该直接拒绝才是,怎会主动提出陪她下山?这简直荒谬。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他拒绝后,再退而求其次,求他同意让宫远徵为自己调养身体——她真正的目的,是想从宫远徵那里套些消息。可现在,他应得这么干脆,她反倒束手无策了。就算真能下山,以她如今的处境,又能查到什么?
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宫尚角心里了然——他家浅浅,果然没安什么好心。他故意追问:“上官姑娘,莫非还有其他事?”
“没、没有了。”上官浅连忙收敛神色,语气里带上几分担忧,“只是……公子若带我下山,只怕会引人非议。若是被执任或长老们抓到错处,反倒不好了。”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宫尚角着想,俨然一副刚才是自己考虑不周的模样。
宫尚角却不为所动:“无妨,相信宫子羽会理解的。”
是夜,宫唤羽藏在大殿屏风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主导着这场精心策划的戏码。当雾姬夫人在他的暗中操纵下,误以为是自己失手杀了月长老时,他知道,第二步棋已成。
雾姬夫人手中的薄刃“咣当”落地,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宫唤羽立刻从屏风后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安抚:“夫人,您怎么……怎么失手杀了月长老?”
“我没有!”雾姬夫人虽慌乱,头脑却还清醒,刚才那一下绝不是她动手,“是你做的!”
宫唤羽俯身拔出月长老身上的薄刃,将刀柄塞到雾姬夫人手中,语气冰冷:“这薄刃可是您的。人是您杀的,与我何干?”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威胁,“您放心,没人知道您来找过月长老。所以,杀了月长老的,只会是那个‘无名’。”
雾姬夫人浑身一僵,她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从一开始,她就是在与虎谋皮。若是此事败露,她便成了杀害月长老、绑架少主的“无名”,百口莫辩。
“只有让宫门大乱,他们才会意识到危险,无量流火才有启用的一天。这也是为了宫门所有人好。”宫唤羽说得冠冕堂皇。
雾姬夫人冷眼看着他,只觉得可笑——他真当她是三岁孩童?“最近后山我不方便去了,宫尚角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你自己也当心些。”
提及宫尚角,宫唤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当年为了争夺少主之位,他不惜强行突破,险些走火入魔。若非他下手快,截下了那封推举宫尚角的信,他的全盘计划早已成空。“宫尚角向来精明,察觉到些什么也不奇怪。对付他,我自有办法。”
月长老的死讯,一夜之间传遍宫门。除了仍在后山试炼的宫子羽和云为衫,其余人都聚集到了大殿。
宫门制度陈旧,待宫子羽这位执任匆匆赶到后,月公子即刻被推为新任长老,接替了月长老的职位。
偏偏就在这时,云为衫的半月之蝇突然发作。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下意识地拽住了身旁上官浅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求助。
此刻大殿之上,众目睽睽。就算宫子羽想为云为衫掩饰,其他长老也绝不会放过这个疑点。上官浅心头一紧,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啊,姐姐,你怎么了?”她刻意提高了声音,一句话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们身上。
宫子羽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阿云刚从试炼场出来,许是累着了。各位长老,不如先让她回去休息?”
月长老的死显然与刚出试炼场的云为衫无关,长老们对视一眼,终究点了头。
“那我送云姐姐回去。”上官浅连忙扶着几乎站不稳的云为衫,快步离开大殿。她能感觉到,云为衫藏在袖下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以云为衫现在的状态,绝撑不到回羽宫。上官浅当机立断,将她带回了离大殿更近的角宫。
她翻出上次从医馆拿的药,匆匆熬了一碗,小心地喂云为衫喝下,可药效甚微,她依旧疼得蜷缩着身子。
“用你的内力试试,或许能让她好受些。”上官浅对着跟来的宫子羽道。
宫子羽立刻上前,掌心抵在云为衫后背,渡入内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官浅心里越来越急。她怕大殿那边事了得早,宫子羽迟迟不回,其他人察觉异样,过来寻人的话,云为衫在角宫的事就瞒不住了。到那时,可就真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