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

“陛下…”萧瑾睫毛轻颤，睁开眼的瞬间，那双总是盛着火焰的眸子如今清澈如水。她下意识摸向妹妹的脸颊，却在触及瑶瑾温热皮肤的刹那红了眼眶：“真的…变回普通人了？”

瑶瑾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淤黑的血块，随即像溺水者般大口喘息。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姐姐时，泪水瞬间决堤：“姐姐！我记得…我都记得！那些被操控时做的事…那些…”

萧瑾一把将妹妹按进怀里，手指深深陷入她的后背衣衫：“不是你的错。”她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现在我们都只是普通人了，正好…正好一起过平凡的日子……”

慧明大师踉跄走近，枯瘦的手掌依次抚过姐妹俩的头顶。老和尚突然瞪大眼睛：“奇哉！邪源净化的同时，凤凰血脉竟也…”他猛地掀开瑶瑾的袖口——曾经密布诡异纹路的手臂光洁如初。

“青铜匣子里的上古邪祟，原是与凤凰之力相生相克的存在。”大师拾起地上已成废铁的匣子碎片，“它被彻底净化时，带走了依附在你们身上的所有超凡之力。”

废墟间忽然传来窸窣响动。众人警觉回头，却见那些散落的黑茧残渣正在阳光下化作灰烬，而灰烬触及的焦土中，竟有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

瑶瑾突然挣脱怀抱，跌跌撞撞扑向不远处一具焦黑的尸体。那是大祭司的残骸，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父亲…”她颤抖的手指拂过枯骨，一缕黑烟从骨缝中飘散，那具罪恶的躯壳最终化作尘埃，随风而逝。

萧瑾从身后抱住崩溃的妹妹，两姐妹跪坐在新生的小草间痛哭失声。秦兆默默解下绣龙披风裹住她们单薄的肩膀，转头对将士们下令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传令下去，就说…两位萧姑娘已诛灭邪祟，朕要带她们回宫调养。”

当夜，临时营帐内烛火摇曳。瑶瑾蜷在榻上沉睡，而萧瑾正对着铜镜发呆。镜中人没有灼目的凤凰印记，没有凌厉的气势，只有眼角新添的细纹——那是二十多岁女子该有的模样。

“不习惯？”秦兆端着药碗进来，自然地坐在她身边。萧瑾苦笑着摇头：“只是突然想起，自从觉醒血脉，我已经十年没照过真正的镜子了。”

帝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知道朕最怕什么吗？怕你们醒来后，一个变成没有记忆的痴儿，一个沦为废人。”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淡去的火焰纹路，“可现在…朕反而要感谢那邪祟。”

帐外忽然传来卫兵们的惊呼。两人冲出去时，看见瑶瑾赤脚站在草地上，正仰头望着漫天星辰。听到脚步声，少女转身露出明媚的笑容：“姐姐，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啊。”

萧瑾笑着应声到:“是的。”

晨光微熹时，姐妹俩共乘一匹马走在回京官道上。瑶瑾忽然凑到姐姐耳边：“其实当普通人挺好的，对吧？”萧瑾望着前方秦兆的背影，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嗯，至少现在…”她轻轻按住心口，“这里的火焰，终于可以只为在乎的人燃烧了。”

在她们身后，青铜匣子的最后一块碎片在阳光下化为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