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
金銮殿前,九重宫门次第洞开。
萧瑾立在汉白玉阶下,仰头望着这座曾以"萧先生"身份进出无数次的巍峨宫殿。晨光为她的素白襦裙镀上金边,腰间新佩的羊脂玉禁步在风中纹丝不动——这是今早内务府刚送来的四品女官制式装扮。
“姐姐...”瑶瑾不安地捏着袖角,“我们真要这样上朝?”
萧瑾转头看着妹妹。少女褪去邪气后,眉眼干净得如同初雪,此刻正紧张地咬着下唇。她伸手替妹妹正了正鬓边的木槿花:“记得昨夜我教你的礼仪吗?”
瑶瑾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空荡荡的眉心——那里曾经有凤凰印记灼灼生辉。如今她们不过是两个失去神力的普通女子,却要面对比邪祟更复杂的朝堂风云。
“”宣——秦氏姐妹觐见!”
尖利的唱名声刺破晨雾。萧瑾深吸一口气,牵着妹妹踏上玉阶。百级台阶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无数道目光利箭般射来。她挺直脊背,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臣女萧瑾/瑶瑾,参见陛下。”
姐妹二人齐齐跪拜。萧瑾的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时,听见龙椅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知道秦兆差点站起来。这个认知让她眼眶微热。
“平身。”
帝王的声音比平日低沉。萧瑾抬头,看见秦兆戴着十二旒冕冠,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团龙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十八岁的天子面容肃穆,可那双眼睛——那双她教导了十年的眼睛,正灼灼地望着她,藏着只有她能读懂的热切。
礼部尚书捧着圣旨出列:“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睿王秦昊霖远遭奸人构陷,今昭雪平反,追封硕亲王,赐还祖宅。其女秦琼瑾(萧瑾)、秦瑶瑾恢复官眷身份,赐黄金千两,绢帛百匹......”
圣旨念到一半,御史台方向突然传来骚动。白发苍苍的陆延中丞踉跄出列,玉笏重重砸在地上:“陛下!老臣有本奏!”
秦兆眯起眼睛:“陆卿不妨听完圣旨。”
“老臣怕听完就来不及了!”陆延突然撕开官袍前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萧瑾女扮男装欺君罔上,其妹身染邪祟,此等女子岂能......”
“陆延!”秦兆拍案而起,冕旒珠玉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萧瑾净化邪源之功,满朝文武亲眼所见!”
萧瑾悄悄按住颤抖的妹妹。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女扮男装是事实,师徒名分是事实,十二岁的年龄差更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些都会成为横亘在她与后位之间的天堑。
“陛下!兵部侍郎王琰突然出列,铁甲铿锵作响,“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萧姑娘救驾之功,三军将士有目共睹!”
文官队列顿时哗然。萧瑾看见自己的学生——新任翰林院编修李文谦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三个月前,这孩子还恭敬地唤她“萧先生”。
秦兆抬手压下喧哗,突然从龙椅上走下来。玄色龙靴踏过猩红地毯,停在她面前三步之遥。萧瑾闻到了熟悉的龙涎香,混杂着昨夜批阅奏折的墨香。
“朕还有第二道旨意。”秦兆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朕欲立萧瑾为后,择吉日大婚。”
瑶瑾猛地攥紧她的衣袖。萧瑾自己却异常平静,只是仰头望着这个她亲手教导长大的帝王。阳光穿过冕旒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斑,恍惚间又看见那个躲在书房角落、被她从大太监杖下救出来的小皇子。
“陛下三思啊!”
“此乃悖逆人伦!”
“萧氏即将年过三十如何诞育皇嗣?”
反对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秦兆眉头微蹙:“今日乃朕册封大喜之日,爱卿有何要事,不能容后再议?”
赵严以头叩地,声音洪亮:“正因事关立后,臣不得不冒死进谏!萧氏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欺君罔上,此乃大不敬之罪!如何能母仪天下?”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虽然萧瑾女儿身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但被当朝重臣如此直白地指控,仍是震撼。
“赵爱卿,”秦兆声音冷如寒冰,“萧瑾女扮男装一事,朕早已知晓。她为救朕身中剧毒,为保大梁险些魂断沙场,此等忠勇,岂是区区'欺君'二字可抹杀?”
刑部侍郎刘墉出列附和:“陛下明鉴!萧姑娘虽有违礼制,但功在社稷。何况先帝已为睿亲王平反,萧姑娘乃亲王嫡女,身份尊贵...”
“荒谬!”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崇打断道,“女子入朝为官,本就有违祖制。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瑾一眼,“听闻萧氏曾与多名朝臣同吃同住,有损名节,如何配得上皇后之位?”
这话恶毒至极,分明暗指萧瑾不贞。
“陛下!”御史中丞陆延须发皆白,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臣等万死,斗胆再谏!立后之事,关乎国本,社稷之重,万民所望!萧氏瑾,虽有救国之功,然……”
他顿了顿,迎着秦兆骤然锐利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其一,年齿相差悬殊!陛下春秋鼎盛,年方十八,而萧氏已过而立之年(30岁),相差一纪(12岁)有余!自古帝后,鲜有如此悬殊者,恐非良配,难为天下妇人表率!”
“其二,”另一位老臣,礼部尚书周崇接口,语气沉痛,“萧氏曾女扮男装,以‘萧先生’之名,入宫为帝师,教导陛下经史子集、治国之道!此乃欺君之罪,更悖逆伦常!师者,尊也,父也!焉有弟子娶师尊为妻之理?此等悖伦之事,若行于天下,礼崩乐坏,纲常何存?臣等恐天下士林哗然,贻笑千古啊陛下!”
“其三,”兵部侍郎也出列,“萧氏姐妹虽功勋卓著,然其出身寒微,更兼身负邪祟侵染之过往(尽管已净化),血脉已异于常人(失去凤凰之力在部分人眼中成了‘污点’)。母仪天下者,当身世清白,德行无瑕,福泽深厚。萧氏……恐难当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