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

老汉的家人很快赶来,千恩万谢地把人抬走了。人群散去,只剩下瑶瑾和云疏站在有些狼藉的巷口。

“谢谢你。”瑶瑾真诚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云疏看着她沾了血污和灰尘却依然明媚的脸,心头微动。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那块玉…是我娘留下的。”

瑶瑾一怔。

“我叫云疏。以前……是个刀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沧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稳地晒晒太阳,闻闻药草香。”

他没有说更多,但瑶瑾仿佛听懂了他话里未尽的过往和寻求安宁的心。

她看着他那双沉静眼眸深处的一点点暖意,忽然笑了,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那块温润的平安扣:“我叫瑶瑾。这块玉很衬你娘的心意,平安。既然送我了,就是我的了。”她俏皮地眨眨眼,“不过嘛,我这医馆正好缺个能镇场子的护院,包吃住,工钱嘛…就用你娘这块玉抵了,如何?”

云疏看着她狡黠又温暖的笑容,再看看她伸出的、带着药香的手,那沉寂如古井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玉,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温热。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笑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瑶瑾掌心那块象征着平安的白玉上。

城南小巷的医馆里,小医仙的身后,从此多了一道沉默却可靠如山的影子。

云疏成了“双瑾医馆”的护院,身份是瑶瑾随口定的,工钱是那块白玉平安扣抵的。

他话依旧不多,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融入了医馆的日常。

白日里,他或是在后院劈柴,动作干净利落,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或是坐在角落,用一把小刀细细削着竹片,给瑶瑾做捣药用的药杵或晾晒草药的簸箕。

阳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温顺的专注。

瑶瑾则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药柜、诊台、后院之间穿梭。

她捣药时,云疏会默默递上刚削好的药杵;她踮脚够高处的药材,一只修长的手会先她一步轻松取下;她给病人施针,遇到紧张挣扎的孩童,云疏只需一个平静的眼神,那孩子便会奇异地安静下来。

“云大哥,帮我把晒在屋顶的紫苏收下来吧?快下雨了。”瑶瑾扬声喊。

“嗯。”云疏应声,身影一晃,人已如轻烟般掠上低矮的屋顶,动作快得让新来的学徒阿福揉了揉眼睛。

药香弥漫的午后,瑶瑾一边分拣着云疏收回来的紫苏叶,一边絮絮叨叨:“城南王婶子的老寒腿,用这紫苏加艾叶热敷效果最好…城西李大哥上次摔伤的淤血,还得再配点红花…咦?云疏,你这削竹片的手艺跟谁学的?比老木匠还细致。”

云疏坐在小凳上,正用砂纸打磨一根新做好的捣药棒,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声道:“以前…漂泊的时候,总要会点糊口的手艺。”他没抬头,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瑶瑾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莫名一软。

她放下紫苏叶,走到他身边蹲下,递过去一个油纸包:“喏,尝尝,我新做的茯苓糕,加了点安神的酸枣仁,甜度刚好。”

云疏抬眸,对上她清澈含笑的眼,迟疑了一下,接过。

糕点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和甜意。

他咬了一口,细腻清甜,驱散了记忆深处某些苦涩的味道。

“好吃。”他低声说,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瑶瑾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呀!你笑了!原来你会笑啊!”她像个小孩子般雀跃起来。

云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瑶瑾的眼睛,她笑得更加开怀,清脆的笑声在药香里回荡。

云疏默默吃着糕点,听着她的笑声,只觉得这狭小医馆里的阳光,似乎比外面任何地方都要温暖明亮。

平静的日子如溪水般流淌,直到半个月后,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是一个傍晚,医馆刚打烊。

瑶瑾在后院清洗药碾,云疏在门口挂上歇业的木牌。

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身形剽悍的随从,径直闯了进来。

“哪位是小萧大夫?”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瑶瑾擦了擦手走出来:“我是。请问您有何贵干?医馆已经打烊了。”

男子没理会她的逐客令,目光落在瑶瑾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和贪婪:“听闻小萧大夫妙手仁心,尤其擅长配制祛疤美肤的灵药?我家主人脸上有一道旧伤,想请小萧大夫亲自过府诊治,并奉上独家药方。诊金嘛…好说。”他拍了拍手,一个随从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金锭。

瑶瑾皱眉:“抱歉,祛疤膏的方子是我家传秘方,概不外传。若贵主人需要诊治,可请他来医馆,我自当尽力。”

“哼,给脸不要脸!”中年男子脸色一沉,“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

京城‘聚宝楼’的东家!请你去是看得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眼神示意,两个随从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瑶瑾身前。云疏不知何时已从门口到了她身边,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但周身的气场却骤然变得冷冽如冰。

他没有看那两个随从,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中年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医馆打烊了。请回。”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让中年男子心头猛地一悸。他行走京城多年,见惯了各色人物,这看似普通的护院,眼神里透出的东西,绝非寻常!

那两个随从也感到了压力,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什么东西!”中年男子色厉内荏,“敢管聚宝楼的事?!”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