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瑾医馆
江南的“双瑾医馆”在京城开了分号,依旧由瑶瑾主理。
不同于姐姐萧瑾的身份带来的光环,瑶瑾更喜欢穿着简单的棉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在平民聚居的城南巷弄里忙进忙出。
她治跌打损伤最是拿手,配的祛疤膏更是千金难求,被百姓们亲切地唤作“小萧大夫”或“小医仙”。
这日午后,医馆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瑶瑾正低头整理药材。门帘被轻轻掀起,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大夫,可有金疮药?”一个清朗却带着隐忍痛楚的声音响起。
瑶瑾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面容清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袖,血腥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气息飘散开来。
“伤得很重,快坐下!”瑶瑾立刻放下药材,职业本能让她忽略了对方过于平静的反应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她熟练地搬来矮凳,示意他坐好。
男子迟疑了一下,依言坐下。瑶瑾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袖,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赫然入目,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有毒!”瑶瑾眉头紧锁,迅速取来银针、药酒和特制的解毒药粉,“忍着点,我要先清创放毒血。”
男子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瑶瑾的动作快而稳,银针精准地刺入伤口周围的穴位止血排毒,药酒擦过伤口时,男子肌肉瞬间绷紧,却只发出一声闷哼。
“你倒是能忍。”瑶瑾一边快速处理,一边忍不住道,“这毒叫‘青蝰涎’,歹毒得很,再晚半个时辰,你这胳膊就废了。怎么伤的?”
男子沉默片刻,只吐出两个字:“意外。”
瑶瑾撇撇嘴,也不追问,专注地为他清洗、上药、包扎。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包扎完毕,她额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三天内伤口不能沾水,每日来换药。解毒的药粉内服,一日两次。”她递过几个药包,又指了指他破了的衣衫,“诊金加药钱,一共三十文。衣服…后院有晒着的干净旧衣,你先换上吧,这件我帮你补补。”
男子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和递过来的干净旧衣(明显是医馆伙计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默默掏出钱放在桌上,拿起药包,却没动那件衣服:“多谢,衣服不必了。”说完转身就走。
“喂!你的伤……”瑶瑾追到门口,只看到他矫健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巷口拐角,快得像一阵风。
“怪人。”瑶瑾嘀咕一句,收起桌上的三十文钱,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平安扣,雕工古朴,显然价值远超诊金。
之后几日,那男子果然每日准时来换药。他自称姓云,单名一个疏字。
话依旧很少,每次换完药,放下三十文钱就走,对那块被瑶瑾洗净放在柜台上的平安扣只字不提。
瑶瑾也不多问,只是换药时手法越发轻柔,偶尔会“顺手”塞给他一个自己做的、加了安神药材的糕点。
他的伤好得很快,瑶瑾的解毒药很有效。最后一次换药时,伤口已结痂愈合。
“毒已清,伤无碍了。”瑶瑾仔细检查后宣布,“这块玉你收好,太贵重了,诊金早就付清了。”
云疏看着递到眼前的平安扣,没有接。他抬眸,第一次认真地、长久地注视着瑶瑾清澈的眼睛:“留着吧,算…谢礼。”
“那不行,师父说过,医者仁心,不可贪图……”瑶瑾话没说完,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小萧大夫!救命啊!我爹被马车撞了!”
瑶瑾脸色一变,抓起药箱就冲了出去。云疏眼神一凝,紧随其后。
巷口,一个老汉倒在血泊中,左腿扭曲变形,显然是骨折,还有多处擦伤,围观者束手无策。肇事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瑶瑾立刻跪下检查,迅速止血固定伤腿。她动作麻利,指挥若定:“阿福!拿我的夹板和绷带来!再去个人,通知他家人!”
就在这时,人群外挤进来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一个满脸横肉,正是城南一霸“癞头张”。
他斜眼看了看地上的老汉,又看看瑶瑾,阴阳怪气道:“哟,小萧大夫又在发善心啊?这老东西挡了贵人的路,活该!你少管闲事!”
“滚开!”瑶瑾头也不抬,声音冰冷,“再耽误我救人,后果你担不起!”
“嘿!小娘皮还挺横!”癞头张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抓瑶瑾的肩膀,“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他的手还没碰到瑶瑾的衣角,手腕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
云疏不知何时挡在了瑶瑾身前,他面色沉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癞头张只觉得腕骨剧痛,仿佛要碎裂开来,忍不住惨叫出声:“啊!放手!你他妈是谁?!”
云疏手腕一抖,癞头张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他带来的几个混混见状,叫嚣着扑上来。
接下来的瞬间,瑶瑾几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云疏的身影在几个混混间如鬼魅般穿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没有激烈的打斗声,只有几声闷哼和关节错位的脆响。
眨眼间,几个混混已躺倒在地,抱着手臂或腿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云疏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转身,对上瑶瑾惊愕又带着探究的目光。
“你……你会武功?”瑶瑾眨眨眼。
“一点防身术。”云疏轻描淡写,目光扫过她安然无恙的样子,“救人要紧。”
瑶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立刻低头继续处理老汉的伤势。
云疏就默默站在她身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无形的气场让周围蠢蠢欲动想捡便宜的地痞都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