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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爸爸耳朵红啦!”糖糖果果举着橡皮鸭子往欧阳泽远腿边蹭,湿漉漉的鸭嘴蹭过他军绿色毛衣袖口。陈小小蜷在沙发里笑出眼泪,指尖轻轻戳了戳丈夫泛红的耳尖:“是不是又偷偷喝威士忌了?”
“小孩子别乱讲。”欧阳泽远屈指弹了下女儿的小鼻尖,却在糖糖果果发出抗议时立刻投降,“好好好,是刚才给你讲‘雪夜救小羊’的故事太投入了。”他忽然瞥见陈小小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立刻抽回自己的掌心覆上去,“手怎么又凉了?”
“可能是刚才在阳台收衣服……”话没说完就被欧阳泽远用毛毯裹成糯米团子,他甚至把自己的羊毛袜脱下来套在她脚上,惹得够够从卧室门口探出头:“姐夫耍赖!我也要穿爸爸的袜子!”
“小男子汉穿什么羊毛袜?”林大为端着羊奶粥从厨房出来,粥碗里飘着几颗饱满的葡萄干,“来,先把粥喝了,爸爸给你找双带小熊图案的棉袜。”够够立刻忘记刚才的抗议,踮脚去够林大为手里的碗,却被欧阳泽远截胡:“烫,我来吹。”
“还是姐夫好!”够够捧着碗咕咚喝了一大口,忽然指着陈小小的肚子发问,“小侄子什么时候能出来和我抢奶条呀?我都攒了三根在枕头底下了。”
“傻孩子,弟弟妹妹出来要先喝奶粉的。”安丽丽从玄关进来,手里提着新织的婴儿毛衣,毛线针还别在衣襟上,“小小,你看我给孩子织的虎头毛衣,领口加了羊绒,摸着软和。”
陈小小刚要伸手去接,欧阳泽远已经先一步展开毛衣,对着灯光仔细查看针脚:“安妈妈,您眼睛不好就别总熬夜织毛衣,商场里有卖现成的。”
“商场里的哪有手工的贴心?”安丽丽拍掉儿子手背,“你小时候穿的虎头鞋都是我一针一线纳的,现在想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忽然握住陈小小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她手腕,“小小,等孩子出生了,我搬过来住吧,帮你们带带娃。”
“安妈妈,您腿脚不方便……”陈小小话未说完,欧阳泽远已经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听妈的,等开春把次卧的暖气再调高点儿,您住得舒服些。”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袋,“这是我托人从牧区带的奶皮子,您尝尝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安丽丽接过袋子时眼眶微热,指尖摩挲着油纸上的蒙文商标,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草原上,自己也是这样用奶皮子哄哭闹的欧阳泽远。够够凑过来要尝,却被欧阳泽远轻轻挡住:“这是给奶奶的,明天姐夫带你去买新鲜的。”
“我也要!”糖糖果果举着空奶条油纸凑过来,发梢还滴着浴室带出的水珠。欧阳泽远无奈地笑,从纸袋里捏了小块奶皮子放进女儿嘴里,忽然瞥见陈小小咬着下唇的模样,立刻又捏了块递过去:“尝尝,比上次在苏木那家牧场的更甜。”
“嗯,奶香味更浓。”陈小小含着奶皮子含糊道,忽然想起怀孕初期孕吐厉害,欧阳泽远每天变着法儿找牧区的奶制品给她开胃。晗晗从书房出来,手里捧着本相册:“小小姐姐,我找到你们结婚时的照片了!”
相册里,陈小小穿着白纱靠在欧阳泽远肩头,他的军装上别着三等功勋章,背景是江州老教堂的彩窗。够够指着照片里欧阳泽远的肩章惊呼:“姐夫穿这个好威风!像电视里的大英雄!”
“你爸我当年在边境哨所,可比这威风多了。”林大为擦着眼镜走过来,镜片上还沾着厨房的水汽
“爸,都是陈年旧事了。”欧阳泽远打断岳父的话,耳尖却又泛起薄红。陈小小伸手握住他放在膝头的手,掌心的茧子蹭过她的指腹,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晗晗忽然指着另一张照片笑出声:“这张是哥在给小小姐姐系围巾吧?姿势怎么这么僵硬?”
照片里,欧阳泽远穿着迷彩服,双手笨拙地绕着陈小小的围巾,眼神却格外专注。陈小小想起那天零下二十度,他在训练结束后特意绕路给她送围巾,手指冻得发紫却不肯承认。
“对了,明天要去接伯父伯母。”安丽丽忽然开口,“我炖了他们爱吃的手抓肉,早上装保温桶里带着。泽远,你记得提醒司机备防滑链,这雪看样子要下整夜。”
“知道了妈。”欧阳泽远掏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忽然感觉掌心被轻轻捏了捏。陈小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上次妈说想吃牧区的沙葱包子,我明天早起做些带着吧。”
“孕妇不能进厨房。”欧阳泽远立刻皱眉,却在看到她眼底的期待时软下声音,“这样,你指挥,我来做。上次在牧区跟伯母学的手法,我还记得。”
“爸,我也要学包包子!”糖糖果果举起沾满奶皮子的小手,够够立刻跟风:“我也要!姐夫的手比爸爸巧!”林大为作势要敲儿子脑袋,却被安丽丽笑着拦住:“让孩子们学吧,当年泽远也是这么跟着我学烤奶豆腐的。”
厨房里很快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欧阳泽远系着陈小小的碎花围裙,认真地教糖糖果果捏包子褶,面粉沾在他发梢,像落了片雪花。够够趁人不注意把面团捏成小羊形状,却被烤箱的热气烘得变了形,惹得陈小小笑到扶腰。
“小心肚子!”欧阳泽远立刻放下面团扶住她,掌心隔着毛衣轻轻护着她隆起的小腹。糖糖果果忽然凑过来,把耳朵贴在陈小小肚子上:“弟弟妹妹,明天爷爷奶奶就来啦,他们带的奶酒可香了!”
“傻丫头,弟弟妹妹现在还听不见。”陈小小摸着女儿的头笑,却在欧阳泽远的掌心忽然收紧时,感受到腹部传来轻微的胎动。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睫毛剧烈颤动,眼底有星光般的细碎光芒。
“动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掌心在她肚子上缓缓打圈。够够举着面团跑过来,面团上还沾着他刚才撒的白糖:“让我摸摸!是不是像小金鱼在游?”
“别闹,先去洗手。”欧阳泽远笑着推开小舅子,却在够够转身时,偷偷把自己掌心的胎动感又回味了一遍。安丽丽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幕,忽然想起自己怀欧阳泽远时,孩子父亲在边境巡逻,连第一次胎动都没能听见。
夜里十点,孩子们终于被哄睡。陈小小靠在床头翻育儿书,欧阳泽远坐在床边给她剪指甲,台灯的光晕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发顶,像撒了把碎钻。
“明天接完爸妈,去趟母婴店吧。”陈小小指着书上的婴儿床款式,“糖糖果果说想要粉色的婴儿床,够够非要蓝色的,咱们得买两张。”
“都听你的。”欧阳泽远剪下一片指甲,小心地放进纸巾里,“对了,上次医生说需要补充的DHA,我让人从国外带了鱼肝油,明天到货。”
“又乱花钱。”陈小小嗔怪地看他,却在看到他耳尖的面粉时笑出声,“先去洗头,面粉都快结成块了。”
“帮我洗?”欧阳泽远忽然放下指甲刀,眼中闪过狡黠。陈小小想起恋爱时两人在哨所的小浴室里,他总是借着洗头的由头让她帮忙搓背,耳尖却红得比军帽上的五角星还鲜艳。
“孕妇不能弯腰。”她故意板着脸,却在欧阳泽远露出委屈表情时,轻轻戳了戳他的眉心,“去放热水,我坐着指挥你洗。”
浴室里很快蒸腾起热气,欧阳泽远蹲在浴缸前调试水温,陈小小坐在矮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帮糖糖果果洗澡时,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水温合适后,他忽然转身,水珠从发梢滴落在锁骨,衬得皮肤越发冷白。
“愣什么神?”他笑着伸手替她拢了拢毛衣领口,指尖划过她锁骨时故意停顿,“是不是在想我穿军装的样子?”
“臭美。”陈小小拍开他的手,却在他弯腰洗头时,鬼使神差地替他揉了揉后颈。那里有块淡淡的疤痕,是当年在边境排雷时留下的。欧阳泽远忽然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指尖:“等孩子出生,我申请调去后勤部门,多陪陪你们。”
陈小小鼻尖忽然发酸,想起这些年他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偷偷在她枕头下塞封信。她刚要开口,就听见卧室传来动静——够够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说:“姐夫,我梦见小羊羔了,它们说想和我一起睡。”
欧阳泽远无奈地笑,起身用浴巾擦了擦头发,将够够抱到床上:“小羊羔怕冷,得睡在有暖气的房间里。你先睡这儿,我去沙发凑合一晚。”
“不行!”够够抱住他的脖子不放,“我要和姐夫睡!爸爸 snore(打呼噜)太响了!”陈小小被逗得直笑,往床里挪了挪:“上来吧,挤挤暖和。”
欧阳泽远刚躺下,糖糖果果忽然抱着洋娃娃推门进来:“爸爸,妹妹说她害怕雪怪。”于是小小的床上很快挤满了人,够够把脚搭在欧阳泽远肚子上,糖糖果果的洋娃娃压在陈小小腰间,却没人舍得推开他们。
“讲个故事吧。”糖糖果果把脸埋进欧阳泽远怀里,声音带着困意。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给雪后的世界镀上一层银边。欧阳泽远轻轻拍着两个孩子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从前有片草原,草原上有群小羊羔,其中最调皮的那只,总喜欢往边防战士的帐篷里钻……”
陈小小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欧阳泽远的掌心轻轻覆在她肚子上,像在守护最珍贵的珍宝。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午夜时分。她忽然想起婚礼那天,牧师问他们是否愿意共度余生的风雪,此刻答案正躺在身边——是比任何誓言都温暖的“我愿意”。
雪粒子忽然打在窗玻璃上,欧阳泽远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脸颊。她在睡梦中轻轻皱了下眉,他立刻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够够忽然在梦中呓语:“姐夫,奶条……”惹得他轻笑出声,眼里满是温柔。
这一夜,风雪未歇,却有暖意在枕边流淌。陈小小在梦里看见草原上的春天,欧阳泽远穿着军装牵着马,糖糖果果和够够追着小羊羔跑,她的肚子已经很大,能看见孩子在里面轻轻踢腿。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欧阳泽远轻轻起身,替每个人盖好被子。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雪景,忽然转身去厨房煮奶茶。瓷壶里的奶皮渐渐浮起,他想起陈小小昨天说的话:“谢谢你让我成为母亲,也成为被爱的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往奶茶里加了勺糖。这人间烟火,比任何烈酒都让人沉醉。而他知道,在这个风雪夜之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清晨,等着他们去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