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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奶茶好香呀!”糖糖果果揉着眼睛扒在厨房门框上,发辫松松垮垮地坠在肩头,像两只打蔫的小兽。欧阳泽远转身时恰好看见她鼻尖沾着的奶皮子碎屑,笑着用食指刮掉:“小馋猫,先去叫爷爷奶奶起床,回来就能喝到加了蜜饯的咸奶茶了。”
“我要帮爸爸放奶皮子!”够够趿拉着小熊棉袜冲进厨房,手里还攥着半块昨晚剩下的沙葱包子。欧阳泽远刚要开口阻止,就见他踮脚去够橱柜顶层的奶皮罐,小屁股撅得老高,棉袜底的防滑颗粒蹭过瓷砖发出“滋滋”声。
“慢点儿,别摔着——”陈小小扶着腰从卧室出来,话音未落就被欧阳泽远捞进餐椅里。他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水袋,又把羊毛袜往上拽了拽盖住脚踝:“不是说好了指挥我做早餐?怎么又乱走?”
“明明是你乱走。”陈小小戳了戳他围裙上的面粉渍,“昨晚说好了只洗头发,结果偷偷把孩子们的脏衣服都洗了。”
“嘘——”欧阳泽远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安妈妈昨天半夜起来喝水,我听见她关节疼得直叹气。等会儿你陪她晒太阳聊天,我去把次卧的暖气阀再调高一格。”
“姐夫偏心!”够够举着奶皮罐转过身,罐口还滴着奶浆,“昨天教糖糖捏包子褶子,都没教我怎么叠军被!”
“小男子汉要自己学。”欧阳泽远接过奶皮罐,指尖在罐口抹了圈,忽然抹在够够鼻尖上,“不过今天破例——等会儿带你去车库,教你怎么给吉普车换防滑链。”
“真的?!”够够眼睛发亮,忽然瞥见陈小小隆起的肚子,又缩了缩脖子,“那……小侄子会不会觉得我太吵?”
“他呀,早在肚子里听你背乘法表听出茧子了。”陈小小笑着拍了拍肚子,忽然看见安丽丽扶着门框站在客厅,手里攥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藏蓝色毛衣,“安妈妈,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听见厨房里热闹,就想起泽远小时候。”安丽丽走过来,将毛衣塞进欧阳泽远手里,“当年在哨所,他总偷偷把军毛衣改成小马甲给流浪狗穿,被营长训了三次才改掉这毛病。”
“妈——”欧阳泽远耳尖发烫,却在展开毛衣时愣住——领口处绣着枚小巧的军功章图案,针脚细密得像草原上的格桑花。
“别嫌弃,是我拿放大镜绣的。”安丽丽摸了摸他手腕,“知道你要调去后勤,以后穿便装的机会多,这件毛衣……配你那身皮夹克应该合适。”
“好看!”糖糖果果忽然从冰箱里探出头,手里举着草莓酱,“爸爸穿这个去接爷爷奶奶,他们肯定会说‘哇,我们儿子真帅!’”
“噗——”陈小小笑出眼泪,却被欧阳泽远用指腹轻轻拭去。他忽然弯腰在她耳边低语:“等会儿爸妈到了,你别忙着端茶倒水。上次产检医生说要多左侧卧,记得让妈陪你在飘窗晒太阳。”
“知道啦,啰嗦鬼。”陈小小戳了戳他腰侧的旧伤疤,那是他二十岁那年在暴风雪里救牧民留下的。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他轻轻握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咳咳——”林大为抱着一摞绘本从书房出来,镜片上还沾着昨晚的面粉,“够够,不是说要学包包子?怎么又赖在厨房偷喝奶茶?”
“爸爸才赖呢!”够够举着空奶茶杯抗议,“昨天明明说要给我讲‘雪夜追狼’的故事,结果自己在沙发上打呼噜!”
“好好好,今天一定讲。”林大为把绘本堆在餐桌上,忽然瞥见欧阳泽远手里的毛衣,“哟,这不是当年老营长送你的那件?怎么还留着?”
“是妈改的。”欧阳泽远替陈小小添了勺奶茶,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几颗枸杞,“她说以后不用再穿军装冲锋陷阵了,要穿得暖和些。”
“傻孩子,军人在哪儿都是军人。”安丽丽往够够碗里添了块奶皮子,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糖糖果果立刻蹦起来:“爷爷奶奶到啦!”
欧阳泽远刚要起身,陈小小忽然拽住他围裙带:“等等——”她伸手替他摘去发梢的面粉,又把毛衣领口整理整齐,“这样才像个要当三个孩子爸爸的人。”
“明明是四个。”欧阳泽远低头看她肚子,掌心轻轻覆上去,忽然感觉到轻微的律动。够够凑过来要摸,却被他用下巴抵住额头:“先去开门,小羊羔们该饿了。”
“哼,等小侄子出来,我就告诉他姐夫偏心!”够够边跑边回头,却在打开门的瞬间被漫天雪花扑了满脸。门外,两位老人提着羊皮袋站在雪地里,袋子上还沾着牧区的草屑。
“泽远!小小!”欧阳伯父的羊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伯母已经快步走进来,往陈小小手里塞了包温热的奶酒,“听说你孕吐厉害,这是用酸马奶酿的,开胃……”
“妈,先让小小坐下。”欧阳泽远扶着陈小小在沙发上坐稳,忽然看见伯母发间的白霜,立刻转身去衣柜里取羊毛披肩,“路上雪大,怎么不多穿点儿?”
“不冷不冷。”伯母摸着陈小小的肚子笑出眼泪,“我们带了刚出生的小羊羔胎盘,晒干磨粉冲水喝……”
“妈!”欧阳泽远耳尖爆红,却在陈小小轻轻按住他手背时,看见她眼底的笑意。
“谢谢妈,等孩子出生,您教我怎么酿马奶酒吧。”陈小小握住伯母粗糙的手,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够够和糖糖果果正踮脚够橱柜里的奶酒盅,欧阳泽远已经快步跑过去,围裙带在身后飘成温柔的弧线。
雪还在下,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挂着冰花。陈小小靠在欧阳泽远肩头,看老人逗弄孩子,听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声,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草原春天。原来幸福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的季节,而是此刻——他的掌心暖着她的手,孩子们的笑声暖着整间屋子,窗外的风雪,终究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