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迎亲
华阳府
“他……他怎么就盯上我了?,那是陛下的旨意,胳膊还能拧的过大腿?”司马毂叹了口气。
司马伶跪坐在地上,满脸焦急的说。“父亲,整个上京都实在美艳出众的女子都被选入宫了,找不到更合适的女孩儿了。”
司马毂蹙着眉,冷着声音问道。“找女孩儿做什么?”
司马伶欲哭无泪,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父亲。
“可有时限?”
“太子不日便要再次离京,他说,待他归来前,要父亲将女孩儿送到东宫查验。”
司马毂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向窗外看去,火红的太阳将天边染的通红,云霞漫天。
颂唱的梵语回荡在草原的每一处角落,如长生天温柔的吟语,文笪戴着傩面,手执青铜剑,篝火冲天,祭坛顶部的石桌祭品齐备,牛羊猪带着鲜血的头颅依次整齐地排列。
万爻窟屹立挂满祈福红条的参天古木,下首绑着一男一女,千万红丝穿过二人的皮肉,鲜血顺着红线源源不断地流淌,失去血液的躯体如骸骨般萎缩干瘪。
凄楚的惨叫被埋没在神圣的吟唱中。
丝线的另一端连着祭坛顶部的石碗,鲜血颜色嫣红。
达落眸底猩红地看向文笪的傩面,青面獠牙,就连头顶戴着的翎羽也与往常不同,这次是乌鸦的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窝窝团见达落神情怪异,蹙了蹙眉,拉住达落的袖袍,低声说。
“达落,公主出嫁的日子,你挂什么脸?”
达落狠狠扯回袖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窝窝团愣住一瞬,继续劝道。“你即便心中不甘,他日攻城你自己向汗王请命率军攻城就是了,何必在这里闹?”
达落垂下头,敛去眼底滔天恨意。
窝窝团见他平静下来,微微放心些。“我阿姐出嫁时,也听过大祭司祷告祈福,怎么公主出嫁,这仪式好似不大对劲?”
不是婚礼祈福的祷告,倒像是……
……祭天礼……
窝窝团被自己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抬头望了一眼祭坛,火红的太阳刺的他睁不开眼。
大祭司都存在多少年了,不可能摆错祭品的方位。
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六部首领望着远行的队伍出神,车队由芈羊部王军亲自护送,牛羊珠宝无数。
众人心底都很压抑,公主献祭自己,为草原六部换来一线生机。
祖上叱咤风云,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若是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孬成这样,气得将棺材板掀了也说不准。
送亲的车队行过乌尔兰江畔,穿过广袤的草原,长长的车队中,一架马车金贵异常,毡帘坠满了红珊瑚珠,徐徐微风透过,一阵清灵的响动。
丰京源骑着骏马行进在车厢左侧,顶着肿成馒头的半边脸,不露声色地打量整个依仗,羡慕得眼珠都要掉了。
这阵仗也太暴发户了!
金银就像是不要钱似的挂在马车上,就连护卫的王军穿的玄铁甲胄亦镀了一层金。
真是家里有矿啊!
丰京源依照惯例,瓮声瓮气地讲起南冥的规矩。
“天朝规矩繁复,女子嫁为人妇,第一面定要留给自己未来的夫婿,此举尤为关键,万不能忘,公主入上京都,切不可掀帘,叫旁人瞧了去样貌,此为其一。”
“迎亲仗队通常由上京都的勋爵担任,如西域代雁的公主,便是由梁元候萧翎亲自护送回京的,迎亲仪仗声势浩大,不可引起冲突,此为其二。”
丰京源一连说到第一百六十条,直至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丰京源说的口干舌燥,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水刺激肿着的半边脸,苦不堪言。
车厢一阵响动,一双如玉般的手死死攥住车辕,没等丰京源反应过来,一只雕花流光玉壶径直砸中他肿成馒头的半边脸。
丰京源疼得龇牙咧嘴,难以置信地望向车厢。
明明在仇池时,瞧着四公主性格纯洁温和,怎得也是位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的主?
丰京源不知不觉的想起那手劲儿颇大的姑娘,打了一个寒颤。
余下的时日,丰京源都不再到公主那里去了。
直到第四日清晨,仪仗派出斥候查探,才发现迎亲大军在不远处集结。
黑压压一片甲胄寒光,震颤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为首人一身银白色的轻铠,肩颈处绣着繁复的凤纹,额间佩戴饕餮铭文抹额,坐下一匹悍马,通体无一丝杂色,后右侧则是怀远将军萧旭,左后为武安侯李广平,迎风而立。
丰京源心头一颤,这是……
建安十年,平昭帝亲设三十六布政使,十六位玉龙台掌将,镇北王骁启为首,梁元候萧翎次之。
箫旭为梁元候嫡长子,也是青年一代中唯一不靠荫封拜将的世家公子。
武安侯李广平,也是同镇北王骁启一代的老将,琼州玉龙台掌将,戎马半生,战功赫赫。
视线扫过身披银甲的身影,丰伯景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太子亲自来迎亲?
丰京源瞪大了眼睛,这来迎亲的阵容一个赛过一个可怕,不论哪一个都是极得盛宠的大人物。
匆匆赶过去迎,堪堪到了队伍之前,躬身垂首。“恭迎太子殿下。”
李广平见他的模样,勾唇扬起一抹笑意,在丰京源看过来的前一刻压下去。
这被打的也太狠了?
李广平佯装严肃道。“人道燕云苦寒,我看却不见得,宁远侯行此一遭,怎得还吃胖了?”
丰京源听到李广平含笑的声音,老脸一红,哪里不知道这是在打趣他,心下暗自又给这老东西记了一笔。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教训他。
储君缄默不语,丰京源眼皮一跳,正欲抬眸,便感受到一股大力席卷而来,这股力道极为狠戾,丰京源八尺高的汉子,一阵天昏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掀翻在地。
两方气氛瞬间凝滞,噤若寒蝉。
车厢里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丰京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寻找那股力道的来源,朝芸笙颀长的身影隐匿在阳光,看不清楚面容。
唯有沁着冷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前日还问过梁元侯,怎么样才能将你这样的蠢货弄死。”
丰京源心底发毛,俯首在地不敢吭声。
李广平与萧旭收敛了那副轻松的笑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严肃。
这到底怎么了?
丰京源尚且怔愣在原地。
电光火石之间,朝芸笙已将车帘掀起一角,车厢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是惊惧,可这声响并未成功阻挡朝芸笙的动作。
李广平吓坏了,忙道。
“殿下,依照我天朝的规矩,女子送嫁除却夫婿,旁人不可掀帘啊!”
朝芸笙冷冷暼了他一眼,手上并未停止动作,眼看着车帘的弧度越来越大,公主的面容将要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丰京源急得满头大汗。
寒光乍现,坠着红珊瑚珠的匕首狠狠向朝芸笙捻着车帘的手刺去,朝芸笙眸光一凛,捻着帘子的手微微一翻,躲过攻势。
温热触感相抵,朝芸笙怔愣片刻,脑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方才一闪而过的那双灰青色的眸子。
朝芸笙扬起一抹笑意。
丰京源被朝芸笙的举动惊呆了,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