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身份

丰京源红着眼眶,默默从地上爬起来,自己牵着马走到李广平身边,摔了满身满脸的土,半边脸肿得很高,眼泡下边一片乌青。

没人能将他与平日威风凛凛的宁远侯联系到一起,亲儿子见了都未必能认他。

朝芸笙的身影渐远,车帘微动,露出一道极小的缝隙,柔和的光晕从缝隙中透过来,打在一双清透的眼上。

暮云春树下,朝芸笙吊着眉梢倚在树旁,肤白似雪,骨感凛冽,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因眼尾那一抹红添出几分勾人的味道。

这样的面容,若为女子也是极精彩的。

李广平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倒吸一口凉气,管也管不住,垂下头,眼不见心不烦。

“他这是干什么呢?”萧旭为人端方君子,于风月一窍不通,十分不解的问。

李广平捂着脸,无奈的说。“准没好事儿,这不,又骚起来了。”

“骚?”萧旭皱着眉重复一遍。

“就是……勾引。”

“都是大老爷们儿,在这里是要勾引谁?”萧旭环视一周,仍然想不明白,追问道。

李广平没说什么,朝着车厢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是说,公主?”

“开玩笑罢,李广平,你说清楚……”

丰京源满脸不可置信,动作牵扯伤口,痛得他额角一抽。

“你做什么这样大惊小怪?”

“都快吓死我了,这是陛下的女人,这怎么……”

李广平一脸见怪不怪,没说什么。

自从朝芸笙掀了帘子,木瓜蕾嘴就没停过。

“公主,天朝太子,他……”

“他什么?”

木瓜蕾对朝芸笙轻佻的行径不满,鸡蛋里挑骨头的说道。

“我看就是存心来勾引公主的。”

车厢里那人轻笑起来。“勾引我?”

木瓜蕾煞有其事的点头,又想着公主应当看不见她严肃的态度,补充了一句。

“草原儿郎没一个像他这样的,不修边幅。”

“好了,木瓜蕾,他现在不是巴达玛了,往后见他,要客气些。”

木瓜蕾颔首,朝远处暼了一眼,丰京源已经归回南冥迎亲的队伍里了,再去问不大方便,只得微微放缓。

朝芸笙归道队伍最前端,丰京源躲他躲得很急,站到了礼制限度内最远的位置 。

朝芸笙回头望着他,冷冷开口。

“丰京源,滚过来。”

丰京源苦着脸走到他身前。

“吾听闻,草原有两位嫡出公主,原定的与天朝姻亲的公主是哪位?”

“四公主纳兰若。”

“另一位呢?”

“做了汗王。”

“汗王。”朝芸笙无意识地轻喃出声,想到什么似的,轻轻笑起来。

丰京源被他阴晴不定的态度折磨的头疼,心想着回京后,再遇到什么事儿就告病不出了,出来这么一遭,整个人就像被吸了阳气一般。

仇池和南冥交界地带为一片灰杉林,穿过灰杉林再往前走,不过三日便能抵达上京都,野兽丛生,遍地是有毒的虫类花草,因是北部,气候寒冷,花果植物腐烂发霉的少,好在山里没有浓稠的瘴气。

林子崎岖不平,山路不好走,车马举步维艰,仪仗只好暂时停留在灰衫带休整,朝芸笙和萧旭从前北伐经过这里,如今再次来,填饱肚子虽说不似砍瓜切菜般容易,却也游刃有余。

朝芸笙因为过于懒散被言官指着鼻子骂了二十年,打死都改不了的性子令朝臣们也十分头疼,这股懒散的行事作风一直延续到他治军方面。

“原地埋坑灶,不想吃米汤的自行到林子里围猎,别走丢了就行。”朝芸笙淡淡地朝着传令官说道。

朝芸笙手底下西征归来的军队,御赐的称号为玄鹿骑,为人所熟知的虎狼之师就是被玄鹿骑打出的名号。

朝芸笙性子怪,统领的军队性子也怪,上阵一赛一个的勇猛,可私下被唤作土匪兵,在哪个山头儿驻扎,常常把整座山吃的毛都不剩。

玄鹿骑的士兵得了主帅的令,个个乐得见牙不见眼,动作麻利地垒起灶坑,三五成群的组队,瘦弱些的负责烧火添柴,余下健硕的搭弓狩猎,忙的不亦乐乎。

木瓜蕾头回见着这种带军方式,十分好奇,不理解炙烤食物为什么要挖坑?

殊不知,这种埋灶坑的法子,是为了不让敌军发现炊烟,从而暴露行迹。打起仗来多半还是用在草原六部身上。

李广平出去围猎了,丰京源在原地默默地生火,众人都忙着准备食物,也没有人理他,木瓜蕾瞧着他一个人,脸蛋儿上顶着那么夸张的馒头刨坑怪可怜的,于是凑过去和丰京源搭话。

“丰侯爷,刚刚掀公主车帘的是谁啊?”

丰京源有些讶异的的抬起头,半边脸肿着,声音含糊不清。

“你问这个干嘛?”

木瓜蕾蹲下身,帮着丰京源刨了两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丰侯爷一个人在这里烧火添柴,想必也是沾不到什么肉腥,这样。”

“你告诉我他的身份,我给你打来一只野鸡,怎么样?”

木瓜蕾含着笑意看着他,也不着急,等着丰京源回话。

丰京源不露声色地瞄着车厢,撸了一把略微发白的长髯。

“两只野鸡,不然……呃不告诉你。”

木瓜蕾眯着眼笑了,手上极快的向丰京源脸上挂着的大馒头拍过去,丰京源到底是武将,动作更快,将她的手截下来。

“不给就不给,那么凶,一只野鸡也行,配一壶酒,干不干?”

木瓜蕾点点头,表示赞同。

丰京源怕她反悔,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就把朝芸笙卖了。

“太……太子爷。”

木瓜蕾心头一紧。“没骗我?”

“没有。”

丰京源答的很痛快。

木瓜蕾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丰京源有些摸不着头脑,低下头继续掰着枯枝往火里添柴。

“公主,巴达玛他……是天朝太子。”

车厢内响起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帘子微动,露出一双含着复杂神色的眼睛。

木瓜蕾想着自己也是十分不容易,一晚上提心吊胆地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不管怎么样,终于是十分出色的完成了公主交代的任务。

木瓜蕾退回到车厢一侧,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又绕了回去,正撞见自家公主那双复杂的神情。

木瓜蕾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开口。“公主?”

“嗯”那人轻声回。

木瓜蕾听这音色与平常没什么不同,松了一口气。

“南冥那边发的军令说,想吃肉可以自己去林子里打。”

“去。”

车帘一动,一抹高挑的倩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红衣似流火一般嫣红,额间坠着红珊瑚珠。

极其明艳的长相,却有一双不和谐的灰青色的眸子,清冷疏离,极致的反差使人只一眼便不能忘怀。

周围专心刨坑的军士怔在原地,一片诡异的寂静。

丰京源神色淡然地垂下头,不过片刻,又猛地抬起来。

朵儿兰!!!

朝芸笙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没有意料之中的意外,启唇轻笑着看她,谁也没有开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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