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匪君子(4)

第四章 双影迷踪

三个月后,青崖山的枫叶红得似火,谢允却在药典阁中翻找古籍,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藏着的蔷薇花瓣。自寒潭一战后,他胸口的黑影每日丑时便会泛起凉意,如影随形的还有梦中那道模糊的墨色身影——不是夏常安,却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

“找到了。”他忽然停在《妖典·影族篇》前,书页边缘用朱笔批注着:**影族孪生必伴生煞,兄主阴则弟主煞,遇火不焚,见光不散。**谢允皱眉,想起夏常安灰飞烟灭时,那道指向他胸口的黑影,分明带着截然不同的煞气。

“谢师兄在找什么?”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谢允迅速合上书卷,转身看见身着淡紫襦裙的少女,正是掌门座下最小的弟子林小婉。她怀中抱着的药篓里,竟装着几枝半枯萎的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黑色斑点——那是被影气侵蚀的征兆。

“后山的花又开了?”他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拂过花瓣,灵力注入瞬间,黑斑竟化作细小的黑影逃窜。林小婉浑然不觉,指着窗外道:“是啊,只是最近总有人在子夜看见白衣女子在葬花,吓得同门都不敢去寒潭了。”

谢允瞳孔骤缩,葬花、白衣、子夜……分明是姜盼化形时最爱的场景。他按住心口翻涌的黑影,敷衍两句便匆匆离去,怀中的蔷薇花瓣却在此刻发烫,竟在他掌心拼出“隋玉”二字——这是他昨夜在师父遗留笔记中看到的名字,夏常安的孪生弟弟,影族煞脉的宿主。

子时的寒潭静如死水,谢允隐在树后,看着月光下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她背对自己而立,长发垂落腰间,手中的花锄却沾满泥土与黑影。当她转身时,谢允几乎要脱口而出“姜盼”,却在看清面容的瞬间浑身冰凉——那是张与姜盼一模一样的脸,却眼尾泛着青黑,唇角勾起的笑意带着说不出的阴鸷。

“谢公子可是来寻你的小花妖?”女子开口,声音却比姜盼低沉几分,“可惜她耗尽修为替你锁了煞脉,如今被困在影界的‘镜花冢’里,每日受万箭穿心之苦呢。”

谢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见女子指尖缠绕的黑影突然化作锁链,缠住他的脚踝:“我是隋玉,常安的孪生弟弟。”他这才注意到,隋玉耳后没有夏常安的暗影梅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狰狞的煞纹,“听说你体内有我兄长的诅咒,不如让我帮你……解脱?”

剑光出鞘带起寒光,却在触及隋玉的瞬间被黑影吞噬。谢允这才惊觉,眼前的影妖竟能吸收他剑上的蔷薇灵力,化作己用。隋玉笑着逼近,指尖黑影凝成匕首,却在即将刺入他心口时,被一道青藤屏障挡开。

“谢允,小心!”熟悉的声音从潭底传来。谢允转头,看见潭水翻涌间,姜盼的虚影浮现,她腕间的青藤穿过水面,在隋玉的黑影匕首上燃起荧光。“他的煞脉与常安的阴脉共生,只有用灵脉之火才能同时摧毁!”

隋玉挑眉:“灵脉之火?青崖山的灵脉眼早就在三个月前被常安毁掉了,你们拿什么跟我斗?”他挥袖间,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竟是被他用煞术复活的寒潭骸骨,“不过看在你让常安尝过败北滋味的份上,我允许你选择死法——是被影刃千刀万剐,还是亲眼看着你的小花妖在镜花冢里魂飞魄散?”

谢允咬牙掷出腰间的火折子,却见隋玉抬手轻挥,火焰竟化作黑影的养分。他胸前的黑影此刻已蔓延至咽喉,剧痛中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灵脉钥匙在你体内。谢允心一横,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掌心的蔷薇花瓣上。

“以花妖精血为引,剑修魂魄为祭,花开见我,灵脉归位!”姜盼的虚影在咒语中化作光点,融入谢允的眉心。他只觉丹田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眼前闪过寒潭底灵脉核心的画面,而隋玉的黑影匕首,此刻竟在他眼中显露出弱点——煞脉的命门,就在其眉心的煞纹处。

“给我破!”谢允挥剑斩向隋玉,剑上忽然燃起与三个月前相同的血色火焰,却是以他的生命力为燃料。隋玉惊怒交加,黑影屏障在火中发出滋滋声响,他这才惊觉谢允竟以身为炉,将自己炼成了新的灵脉钥匙。

“你疯了!这样你自己也会死!”隋玉后撤半步,却被谢允的剑势逼得无法脱身。谢允却笑了,眼角渗出的血珠滴在剑上,竟开出一朵小小的蔷薇:“只要能救她,就算魂飞魄散也值得。”

剑光闪过,隋玉的煞纹被劈开一道裂痕。他怒吼着化作黑影逃窜,临走前甩出的煞符却正中谢允心口。少年单膝跪地,看着黑影如蛛网般爬满心口,却在此时听见姜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去镜花冢……影界入口在寒潭西侧的老槐树洞。”

谢允强撑着站起身,潭水倒映着他苍白的脸,竟与隋玉方才的阴鸷如出一辙。他摸出怀中的蔷薇花瓣,发现上面的咒文已全部亮起,指明了影界的方向。身后的老槐树突然发出吱呀声响,树洞张开的瞬间,他听见林小婉的惊呼从远处传来,却已来不及回头。

影界的天空是永夜的暗紫色,谢允踩着满地破碎的镜面前行,每一步都能看见不同时空的残影——有姜盼在花海中起舞,有夏常安在暗影中冷笑,还有隋玉捧着兄长的骨灰盒,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

“镜花冢到了。”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允抬头,看见无数镜面悬浮在空中,每面镜中都困着一个花妖残影,而中央最大的镜面上,凝结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姜盼被锁链钉在镜心,花瓣从她身体里不断飘落,每一片都带着细密的裂纹。

“想要救她,就用你的灵脉之火点燃镜心。”隋玉的声音从镜面深处传来,“但那样,你就会永远被困在影界,成为我兄长的陪葬品。”谢允握紧剑,却在此时感觉到胸口的黑影突然静止——原来隋玉的煞符,竟与夏常安的诅咒产生了共鸣,形成了短暂的制衡。

“谢允,别管我……”姜盼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影族的阴谋不止于此,青崖山的灵脉眼其实并未被毁,而是被转移到了……”她的话未说完,镜面突然泛起涟漪,隋玉的黑影从中探出,将她的虚影攥在掌心。

“时间到了,剑修。”隋玉的脸在镜中扭曲,“要么救她,要么回去阻止影族对青崖山的最后一击——猜猜看,我在你们宗门的灵脉节点上,都埋了多少煞咒?”

谢允看着镜中姜盼即将消散的虚影,又想起林小婉药篓里被影气侵蚀的蔷薇。他忽然明白,影族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单一的灵脉,而是整个天下的生灵。指尖的蔷薇花瓣突然化作飞灰,却在他掌心留下一道金色纹路——那是姜盼用最后的力量,为他指明的灵脉节点位置。

“我两个都要救。”他轻声说,剑刃同时抵住镜面与自己心口,“姜盼,等着我。隋玉,不管你有什么阴谋,我都会用这柄剑,全部斩断。”

影界的镜面开始震颤,谢允的血滴在镜心,竟燃起金色的灵脉之火。与此同时,青崖山的老槐树下,林小婉惊恐地看着谢允的身体渐渐透明,而他胸前的黑影,此刻竟分出一缕,钻进了她的袖口。

“谢师兄?”少女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片飘落的蔷薇花瓣。远处,宗门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大片乌云,每朵乌云里都藏着若隐若现的暗影梅花。

影界深处,隋玉看着燃烧的镜心,忽然露出疯狂的笑意:“灵脉之火?可笑,你以为用自己的命就能逆转一切?别忘了,你的血早已被影族污染,当灵脉之火熄灭时,你就会变成最完美的影族宿主……”

谢允没有听见这句话,他的意识正在渐渐沉入镜心,却在最后一刻,看见姜盼眼中倒映的自己——不是被黑影侵蚀的模样,而是初遇时那个负剑而立的少年,眼中有星辰大海,有永不熄灭的光。

(未完待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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