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炖雪梨(1)
第一章:梧桐巷的糖霜记忆
曾盼蹲在梧桐巷口的老梧桐树下,看着面前的糖画摊子发愣。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落叶掠过竹制转盘,龙与凤的图案在夕阳里晃出暖光,像极了十七岁那年翟檀给她转的那只糖凤凰——可惜最后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小姐要转哪个?”摊主是位戴圆框眼镜的老人,袖口沾着星星点点的糖霜。
“随便。”她话音刚落,转盘突然加速,竹片最终停在蝴蝶图案上。老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手腕翻转间,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在青石板上成型,翅膀纹路里还嵌着细小的亮晶晶——是她小时候最爱加的冰糖碎。
“阿盼!”熟悉的呼喊声从巷口传来。曾盼转头,看见翟檀穿着驼色风衣走来,手里提着她最爱的栗子糕,“王阿姨说你回来了,怎么蹲在这儿?”
“看糖画。”她起身时,裙摆扫到了糖画边缘。翟檀慌忙伸手去扶,却在碰到她腰时猛地缩回,耳尖泛起薄红:“小心裙子,新买的?”
曾盼低头看了眼深灰羊毛裙——是季向空上周在巴黎出差时买的,口袋里还缝着他亲手绣的小猫图案。巷口的风突然变大,她裹紧羊绒大衣,想起今早视频时他乱糟糟的头发:“乖乖等我回来,给你带铁塔旁那家的马卡龙。”
“先去我家吧,”翟檀晃了晃栗子糕,“我妈蒸了螃蟹,知道你爱吃公蟹的黄。”
两人走过青石板路时,曾盼听见身后的糖画摊主轻哼童谣:“糖瓜甜,梧桐落,巷口等个白衣客……”她想起季向空总说她有“古镇情结”,于是去年结婚时,特意在梧桐巷租了间带天井的老房子,檐角挂着的风铃,还是用他们婚礼上的糖画模具改的。
翟家的老式防盗门打开时,樟脑丸的气味混着蟹香扑面而来。翟檀妈妈系着蓝花围裙迎出来,手里还拿着毛线针:“小盼瘦了,快尝尝你檀哥钓的大闸蟹。”
曾盼愣了愣:“翟檀会钓鱼?”
“当然,”翟檀替她接过包,指尖触到包带内侧的猫形挂饰,“上周末在郊区水库钓的,公蟹都给你留着。”
饭桌上,翟檀妈妈不断给她碗里添蟹黄,翟檀则默默替她剥蟹腿,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次。曾盼看着他指节上的淡疤——那是小时候替她摘槐花时划的,忽然想起季向空剥虾时的模样,总是用嘴咬开虾壳,然后挑眉看她:“我这手艺,能评个五星级剥虾师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季向空发来的照片:埃菲尔铁塔下,他举着马卡龙礼盒,身后的鸽子群正扑棱着翅膀飞过,配文想你想成望夫石。曾盼嘴角上扬,没注意到翟檀盯着她手机屏幕的眼神,像极了当年她把糖凤凰摔碎时的遗憾。
“明天去爬山吗?”翟檀忽然开口,“天平山的枫叶该红了,我们小时候总去。”
曾盼刚要回答,玄关处的门铃突然响起。深秋的暮色里,季向空穿着皱巴巴的风衣站在门口,头发被飞机压得服服帖帖,手里提着的马卡龙礼盒上沾着雨丝——显然是下了飞机就直奔这里。
“老婆,”他张开双臂,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我提前回来了。”
翟檀妈妈的筷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曾盼慌忙起身,却被季向空一把搂进怀里,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里带着撒娇:“在飞机上梦见你被糖画拐跑了,吓死我了。”
“胡说什么呢,”曾盼掐了掐他腰侧,却在触到他西装内袋的硬物时顿住——是个小盒子,边角磨得有些旧,像极了他们求婚时的戒指盒。
翟檀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生硬:“向空也来了,一起吃晚饭吧。”
“不了,”季向空替曾盼披上外套,指尖掠过她围巾上的猫爪图案,“我们还要去放河灯,对吧?”
曾盼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底映着巷口的路灯,暖得像融化的糖霜。记忆突然翻涌——十七岁那年,她在巷口摔碎了糖凤凰,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路过的季向空蹲下来,用随身带的瑞士军刀雕了只木蝴蝶给她,刀刃划破手指时,他说:“哭什么,蝴蝶碎了可以再雕,人要是哭丑了,我可就不追了。”
“对,去放河灯。”她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口袋里的戒指盒棱角分明。翟檀站在门内,看着他们相扣的手指,忽然想起那年他替她摘的槐花,终究还是输给了季向空手里的瑞士军刀。
梧桐巷的夜风中,糖画摊主还在哼着童谣。季向空掏出戒指盒,里面是枚新做的银戒,戒面是两只交缠的猫,爪子里分别攥着糖画蝴蝶和木刀。“在巴黎找工匠打的,”他替她戴上,“以后你的糖画归我保护,木蝴蝶归你收藏。”
曾盼看着戒指在路灯下泛着柔光,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爱情就像糖画,看着脆弱,其实只要用心护着,就能甜很久很久。”远处的河灯飘来,映着季向空眼底的星河,而梧桐叶落在他肩头的模样,比任何誓言都要温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