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当作响，容兰欢快的声音紧随其后：“霜月！我做好了！”她双手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盘是红烧肉，油亮的酱汁裹着嫩滑的肉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另一盘却像是一团烧焦的炭块，边缘冒着缕缕青烟，还飘散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怪味。苔霜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作品”，语气平稳却透着一丝安抚：“你做得很好，真的不错。”

容兰咧开嘴笑得灿烂，把两盘菜往桌上一放，随手抓起旁边的胡萝卜沙拉啃了起来。而苔霜月，则面无表情地将那两道“黑暗料理”一一送入口中。对他来说，食物不过是维系生命的工具罢了。更别提，这是容兰的“手笔”。他早已经习惯了，或者可以说，他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容兰吃完沙拉后站起身，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后弯下腰替苔霜月也顺手抹了抹。她的动作熟稔而自然。苔霜月微微勾起唇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晃了晃递给她。

容兰接过手机，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内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随手点了个赞，接着翻开自己的朋友圈继续滑动。然而，就在某一瞬间，她的动作顿住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指着其中一条动态问道：“霜月，你觉得这事儿怎么看？楼月亡河屏蔽了温晚眠，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苔霜月闻言低笑了一声，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刃般冷冽。“依我看啊，”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坠入湖底的石子，“楼月亡河就算当着温晚眠的面，把她那个小明星杀了，再用她的脂肪炼成尸油蜡烛，温晚眠大概也不会哼一声。”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讲述天气预报，却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容兰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但笑声中隐藏着一丝捉摸不定的玩味。“看来啊，爱情这种东西，真的能把人变成胆小鬼。”她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一片诡谲的静谧。不知何时，天空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了雨，由稀疏的小雨逐渐转为密集的大雨，倾盆的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反而让这空间显得更加宁谧。桌上的残羹剩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混杂着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焦糊味儿，酝酿出一种几乎扭曲的画面感。两人之间的交谈看似平常，却藏着波涛暗涌。

苔霜月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凝视着外面被夜色和雨水笼罩的城市。昏黄的路灯光线投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长，模糊且虚幻。“有时候啊，”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大多数人都不愿让自己的爱人看见自己残忍嗜血的一面。”

容兰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餐具。她的动作依旧利落，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或许，有些话她选择藏在心底。等到把餐具全都搬进厨房后，她忽然冒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苔霜月，要是有一天你开始讨厌我了，会怎样呢？”苔霜月听到这话怔了一瞬，他转身看向容兰，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仿佛一首嘈杂的交响乐。他走近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与遗憾。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怎么会讨厌你呢？我们都是陷在深渊淤泥里的罪人，最明白彼此，也最离不开彼此。”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能说出口——“更何况我喜欢你呀。”

容兰抱住了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容明亮又单纯，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她爽朗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连雨声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哈哈哈，第一次见人把罪人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过，好像我真的有点离不开你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苔霜月把容兰照顾得很好，而容兰似乎也逐渐依赖上了他。毕竟，当一个人经历过太多的黑暗，她的世界骤然出现一束光，哪怕再微弱，也可能成为她唯一的救赎。

苔霜月看着她此刻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是他第一次笑得如此坦率。外面大雨倾泻，屋内的人却满怀欢喜，笑声在空气中久久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