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有执念
白大褂袖口随着他的动作露出半截手腕,像是再一次提醒上面没有她熟悉的疤痕,"从中医角度说,情志不舒确实会影响睡眠。"
他的语气专业而体贴,就像对待任何一个需要安抚的患者。周砚书望着他镜片上晃动的光斑,忽然想起上次轮回时他发烧说胡话,也是这样皱着眉头,却固执地抱着她不撒手,说"我的周医生比退烧药管用"。
"所以何医生的建议是..."
"按时服药,定期复诊。"他翻开病历本写下备注,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如果那些梦让您困扰,可以试着..."笔尖顿了顿,"记录下来。"
“好”。周砚书知道,这是他对患者特有的温柔,永远理性,永远保持恰当距离。不像爱她时,会为她半夜捣药,会记得她每句无心的话,会在她皱眉时就慌得手足无措。
诊室的门被推开,抱着病历本的实习医生探头进来:"老师,3床患者..."
"知道了。"
再抬头时,她已经离开了。诊桌上放着那只折好的药方,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周四见。]
何苏叶将纸条夹进病历本,窗外,一株忍冬正在风中摇曳,像是等待了太久太久。
初春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暖暖地铺在街道上。周砚书站在天桥下等红灯,银杏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小手掌在鼓掌。
"姑娘,算一卦吗?"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桥底下的算命先生支着个简陋的摊位,老花镜片上缠着胶布,面前铺着张泛黄的八卦图。
周砚书本想摇头,却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老先生盯着她的掌心看了许久,突然叹了口气:"执念太深啊。你找的那个人,今生与你无缘。"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她掌纹交错处,"若强求,必遭反噬。"
银杏叶的影子在她手心跳跃。周砚书收回手,从钱包里抽出纸币:"您说得对,我确实有执念。"
她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但您知道吗?三年前有位患者,所有医生都说他活不过三个月。"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是您口中这个'无缘之人',为他试了四十九种药方。"
算命先生愣住了。
"反噬我认了。"周砚书将钱压在八卦图上,"可若因畏惧就放弃——"她望向马路对面的医院大楼,"那才是对这段缘分最大的辜负。"
绿灯亮起,她汇入人流。身后传来老先生的喊声:"姑娘!你落下东西了!"
周砚书回头,看见他举着个褪色的平安符:"这个送你。当年...有个年轻医生常来给我送降压药。"
她接过平安符,里面掉出张泛黄的处方笺。熟悉的字迹写着:[一日三次,莫忘复诊。——何苏叶]
风突然大起来,吹得银杏叶纷纷扬扬。周砚书将平安符收进包里,或许真正的勇敢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知前路艰难,依然选择温柔前行。
周四
省中医门诊部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初春的潮湿。周砚书站在转角处,手中的复诊单被攥出了褶皱。
她看见"方可歆"了。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实习医师正低头核对病历,发梢别着枚银杏叶发卡,那是她上次轮回时最常戴的。更让她心惊的是,"方可歆"整理文件的动作:左手无名指会不自觉地轻叩文件夹边缘,三下,停顿,再两下。
这是她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