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

"看来有人需要重温GMP规范。"她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整个车间听见。几个女操作工交换着眼色，有个扎马尾的姑娘甚至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午休时，周砚书在女厕所隔间展开苏芮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半年被篡改的质检数据，最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行：实验楼冷库3号柜，密码0925。

她将纸条冲进马桶，水流漩涡中想起马明远说的"有些浑水蹚不得"。但现在，她已站在漩涡中心。

"听说你差点和马工长吵起来？"

食堂角落，陆沉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他今天换了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活像个被生活压垮的底层职员，唯有镜片后锐利的眼神出卖了他。

周砚书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3号冷库】，低声道："他们修改了药典标准。"

"不止。"陆沉推过来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上是偷拍的维修单，"实验楼上周报修过冷链系统，但供应商是空壳公司。"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公章——徐振的签名比批给他们的维修单上少了最后一笔顿压。这种细微差别，除非是常年研究笔迹的专家...

"你早就怀疑徐振？"

"怀疑不等于证据。"陆沉夹起一块红烧茄子，"下午我要去趟仓储部，你..."

"我去参加女工座谈会。"周砚书打断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被男同事故意撞翻餐盘却不敢吭声的扎马尾姑娘，"有些话，只会在没有男人的场合说。"

下午三点的女工休息室，塑料凳围成歪歪扭扭的圆圈。周砚书把总部带来的护手霜分给大家，淡雅的茉莉香渐渐冲淡了车间带来的刺鼻气味。

"其实我们早想反映问题。"扎马尾的刘晓雨鼓起勇气开口，"但上次举报的姐妹第二天就被调去洗瓶子..."

苏芮突然摔了杯子："他们故意把灌装参数调松！就为了赶产量拿季度奖！"玻璃碎片在地上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光斑，"我女儿去年高烧，吃的就是自家产的退烧药，结果..."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从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几个男技术员正往反应釜里倒劣质原料，背景音是马明远的声音："反正吃不死人，农村人哪分得清药效。"

周砚书握紧了录音笔。这些证据足以让马明远坐牢，但视频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正是董事会讨论关闭南市分公司的关键时期。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上周..."苏芮擦掉眼泪，"我们发现他们在实验楼藏了东西。"

窗外突然响起刺耳的消防警报。周砚书冲到走廊，看见实验楼方向腾起淡灰色烟雾。对讲机里传来陆沉刻意伪装的声音："周助理，请立即到东门运送质检样品。"

东门停着辆印有"冷链运输"字样的面包车。陆沉拉开后门，冷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右臂衬衫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凝固。

“你手臂怎么样了？”周砚书有些担忧。

“没事。”他摇摇头，带着安抚的语气。

"有人不想我们看见冷库里的东西。"他递来一部手机，照片里是标着T-9的原料箱，但箱内只有几袋白色粉末，"我刚拍到就被袭击了。"

周砚书立刻拨通中科院李教授电话："请立刻检测我们上周发出的T-9样品纯度。"挂断后，她发现陆沉正凝视着实验楼方向，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不是普通盗窃。"他突然说，"替换原料需要完整的生产线和..."

"内鬼。"周砚书接上他的话。两人同时想起马明远撕方案时暴起的青筋，和林世昌看到账本请求时瞬间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