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海】6

夜里格外安静,只有卧室墙上的挂钟在低低作响,步清昭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碎的声响。

起初只是模糊的呓语,她没太在意,可没过几分钟,那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夹杂着压抑的喘息,还有清晰可辨的呼唤。

步重华:“爸...妈...”

步清昭的心猛地一沉。

门没锁,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就看见床上的人反复念着那两个早已刻进骨血里的称呼。

是梦魇。

步清昭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步重华紧绷的侧脸。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肩背绷得像一块石头,即便在睡梦中,周身也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像是又跌回了那个黑暗的夜晚。

步清昭:“阿花,醒醒。”

步清昭蹲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小心翼翼地伸手,避开他紧握的拳头,轻轻落在他的胳膊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冷汗,她心里一揪,加重了几分力道,又唤了两声。

步重华像是被什么拽着,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豁然睁开。

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惊魂未定,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涣散,还没从梦魇的场景里抽离。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枪声和父母最后的叮嘱,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倒下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步重华:“爸...妈...”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步清昭:“我在呢,阿花,是我。”

步清昭立刻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他紧绷的脊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步清昭:“没事了,只是噩梦,都过去了。”

熟悉的声音像一束光,刺破了笼罩在步重华心头的黑暗。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聚焦在步清昭脸上,看清是姐姐,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动。

可心底的恐惧和酸涩翻涌而上,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她,像是要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确认那些惨痛的画面真的只是梦境。

步清昭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她起身拿过床头的纸巾,轻轻擦去他额角和脸颊的冷汗,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才稍稍放心。

步清昭:“是不是又梦见爸妈了?”

步重华沉默着点头,喉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发疼。

梦魇里的场景太过真实,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隐藏伤痛,可在深夜的梦魇里,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情绪还是会破土而出,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步清昭:“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

步清昭伸手,轻轻将他揽进怀里。

步重华的身材高大,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僵硬了一瞬后,缓缓放松下来,将头靠在她的肩头,手臂不自觉地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绷的身体在姐姐的怀抱里慢慢松弛。

不知过了多久,步重华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环着步清昭腰的手也松了些。

步重华:“姐,对不起,吵醒你了。”

步清昭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姐姐独有的宠溺和心疼。

步清昭:“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是你姐姐,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温水递给他。

步清昭:“喝点水,缓一缓。”

步重华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寒意也消散了几分。

步清昭:“别想太多了,要不要再睡会儿?我陪着你。”

步重华摇摇头,他此刻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魇的画面,还有白天吴雩那张阴郁的脸。

不知为何,吴雩身上那种疏离又带着几分破碎的气质,莫名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躲在树洞里,浑身是伤、充满恐惧的自己。

步重华:“我不睡了,想坐会儿。”

步清昭:“那我陪你。”

她坐在床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