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海】31

步重华其实早就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只作没看见，用筷头敲了敲盛炒肝的盘子，声音平淡：“吃吧，给你点的，补血。”

吴雩之前吐过血，内伤还没好，炒肝补血，他特意跟老板交代了少放调料，做得软烂些。

吴雩表面“唔”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却没动炒肝。

步重华一边喝粥，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发现他除了那条鱼和几片豆苗，别的菜一筷子都不碰，连红烧鸡块都只是瞥了一眼，压根没动的意思。

“你不吃内脏？”步重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吴雩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低头敷衍道：“不太吃。”

他不是不爱吃，是不敢吃。

“鸡肉呢？”步重华又问，指了指红烧鸡块，“炖得很烂，没骨头，好消化。”

吴雩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声音更轻了：“还行吧！”

话虽这么说，却依旧没动筷子。

步重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强迫他，只是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自己碗里，缓缓说道：“章志那边，应该快把筛选后的报警记录发过来了。案发前后三个月，南城辖区，14到20岁女性，案发地靠近河边或偏僻路段，筛完估计也有几百起。”

吴雩抬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几百起也得查。凶手手法熟练，肯定不是初犯，说不定之前的尾随、偷窥，就是在踩点，筛选‘献祭’的目标。”

“嗯。”步重华点头，舀了一勺炒肝放进嘴里，“等吃完饭回去，咱们俩先过一遍记录，队里的人明天分片排查”

店里喧闹，邻桌的客人在大声聊着天，老板在柜台后吆喝着，蒸汽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吴雩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忽然觉得，这样的平静，其实也没那么难接受。

“对了，”步重华忽然开口，“我姐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让我提醒你，明天记得去医院换药，你的内伤药也快吃完了，让她再给你开点。”

吴雩点头：“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麻烦你替我谢谢步医生。”

“谢她干什么，她是我姐，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步重华随口说道，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抬头看向吴雩，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

他其实知道，吴雩骨子里是个很缺安全感的人，很难接受别人的关心，哪怕是善意的。

“吃饱了？”步重华看向吴雩，见他点了点头，便抬手喊老板结账。

老板很快走了过来，算了算钱：“老板，一共五百三十八块。”

步重华扫码付了钱，两人起身走出饭店。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胡同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晚风一吹，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周身的烟火气。

“回去吧，队里的记录应该差不多发过来了。”步重华说道，率先往胡同口走。

吴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步队，今天谢谢你。”

步重华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谢什么？谢我请你吃晚饭？还是谢我没揭穿你抢鱼肚？”

吴雩的耳尖微微泛红，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步重华笑了笑，没再调侃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行了，快点走，回去还有一堆活要干。”

吴雩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胡同里的风依旧微凉，却吹不散粥香里的余温，也吹不散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