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海】30

步重华的车在胡同口停下时，吴雩抬头扫了眼窗外。

窄窄的胡同两旁堆着些杂物，墙面上爬着斑驳的青苔，远处隐约传来碗筷碰撞的喧闹声，和外面主干道的车水马龙像是两个世界。

“这儿能有什么好吃的？”吴雩推开车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狭窄拥挤的地方，总觉得藏着说不清的局促和危险，就像十年前潜伏时那些逼仄的巷弄。

步重华没接话，锁好车率先往里走：“少废话，跟着。”

他脚步熟稔，拐过两个弯后，一块红底黄字的招牌赫然出现在眼前——潮汕砂锅粥，字体被烟火气熏得有些发黑，却格外醒目。

店里早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吴雩下意识皱了皱眉，想往后退，却被步重华拽了一把胳膊：“进来，别杵在那儿。”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老板立马拿着菜单凑过来，一口浓重的潮汕口音：“老板，要点啥？招牌砂锅粥，生滚鱼粥、排骨粥都有，还有小炒！”

步重华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就报出菜名：“炒肝，炒豆苗，红烧鸡块，两锅粥，一锅排骨，一锅生滚鱼。”

说完把菜单递到吴雩面前，“你要点什么？”

吴雩低头揉了揉鼻梁，视线在菜单上快速扫过，语气含糊：“我随便，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好的”

他对吃的本就没什么执念，这些年颠沛流离，能填饱肚子就不错，更谈不上挑拣。

步重华抬眼瞥他，吐出三个字：“我买单。”

吴雩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瞟向柜台旁的水箱，里面的鱼正摆着尾巴游动，语气立马转了个弯：“就水箱里那鱼好像还行。”

步重华勾了勾嘴角，没戳破他的那点小心思，对着老板喊：“再加一条清蒸石斑，现杀。”

老板应了声“好嘞”，转身钻进后厨。

店里的人多，上菜速度却快得惊人，不过十分钟，两锅冒着热气的砂锅粥就先端了上来。

白瓷碗盛着浓稠的粥底，米粒软烂，排骨的肉香混着米香钻进鼻腔，生滚鱼粥里的鱼片鲜嫩，还撒了少许香菜提味。

紧接着，炒肝、炒豆苗和红烧鸡块也陆续上桌。

炒肝色泽红亮，肉香汤浓，肥而不腻；豆苗翠绿鲜嫩，入口清爽；红烧鸡块炖得软烂，酱汁裹着鸡肉，香气扑鼻。

最后上桌的清蒸石斑，鱼肉雪白，上面铺着一层葱花和姜丝，鲜气十足。

吴雩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豆苗放进嘴里，清鲜的味道压下了些许周身的疲惫。

他目光落在清蒸石斑上，指尖微微动了动，随即若无其事地伸出筷子。

他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步重华一眼，见对方正低头喝粥，没什么反应，心里松了口气，飞快地伸筷挖掉半块鱼肚，埋进自己的碗里。

鱼肚的肉质最是鲜嫩，没什么鱼刺，是他为数不多偏爱的吃食。

少顷，他见步重华依旧只顾着喝粥和吃炒肝，压根没动那条鱼，又趁着舀粥的间隙，迅速伸筷挖掉了另外半边鱼肚，动作快得像阵风，吃完还不忘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