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50)

临安城这些天的天色不同于蜀中南阳艳阳高照，是沉郁的灰色，压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样的灰色在江南天中很少见，李沉舟已经多年没有见过北方的天空，可此时的天空却给了他一种既视感，仿佛汴京那时的天空一样。

通往皇宫的主道今日格外空旷，唯有一辆玄黑色的马车在不急不徐的前行，整个主道也寂静的压抑，只有车轮碾压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平稳，单调，也有一些压抑。

车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赵师容低眉垂韵，轻轻拨动着香炉里的香料，轻烟袅袅，驱散了阴沉的水汽，却驱不散她眉间的担忧。

旁边的孩子正在沉沉睡着，仿佛一点也不懂父母的担忧。

李沉舟放下了手中的信笺，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妻子，然后轻轻抚上了赵师容的脸颊，声音温柔，“容儿，别担心。”

赵师容皱了皱眉，却没有搭理他。

多年中毒和暗中的谋划已经让李沉舟在她这里的信誉几乎破产，尤其是事涉自身危险，他总是三言两语就转过话题，对自身的安危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这才是让赵师容最气的一点。

她不想做什么权力帮帮主夫人，更不想做那至高无上的皇后，只想让他平平安安。

要知道作为侯爷之女，即使是当初她也可以入宫争一争高位，最后却选择跑到江湖，遇上李沉舟，何尝又不是她的劫呢？

李沉舟见她这般反倒是低声笑了，“容儿放心，临安城内已经全是我的人，此次绝对万无一失，若不是如此，我怎会让你带着晟儿随我来到这临安城？”

“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毕竟我马上就要又失去一个亲人了。”

赵师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回过身来替他整了整大氅，“一切要以你自身的安危为重，只要你活着，吴将军和仙人关就还有救。”

赵师容陪着他在权力帮沉浮了十几年，如何不懂他心中的抱负？

更何况吴将军算得上是大熙的英雄，能帮他一把，相信许多人都会不吝伸出援手。

汴京城破，已十五年了，临安的皇宫，在江南绵软的烟雨与匠人的巧手中，被一寸寸修缮、复刻，与记忆里的汴京皇宫愈发相似，甚至更为精巧华美。

回廊石栏上蹲踞的石狮，有刻意复刻汴京皇宫的样式，据说还是当今陛下亲自描画的图样，比之原物更显精致秀气，却亦失了北地石兽的粗犷。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看来不只是游人醉，恐怕也醉了皇帝的骨头。一切显得可笑，也显得可悲。

李沉舟走在冰冷的宫道上，步履沉稳，目光淡淡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致，面容冷森，唯有想到在车中的夫人和幼子时，面容才稍稍缓和。

李沉舟在曹大伴的指引下推门入殿，殿中只有一方小案，案中摆着几道热菜，旁边还有一壶上好的美酒，只有李沉舟才知道那酒中到底是什么。

仿佛只是平常人家兄弟相聚，殿中再无其他人手，皇帝从屏风后缓步而出，“皇弟来了，听闻你最近身体好了不少。”

“承蒙陛下挂念。”

“听闻皇帝此次还带了夫人和小侄儿，怎么，皇兄不能一见？”

听到皇帝精准的将目标放到了赵师容和孩子身上，李沉舟面容微冷，本来是想给他一个好结局，可惜皇帝却不肯放过他，皇帝已然取死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