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51)
李沉舟并未再喝那杯毒酒,转身拍了拍手。
门外传来了禁军整齐划一的脚步,整座宫殿已经悄然之间易主,那杯毒酒最后被皇帝自己喝了下去。
只可惜他没有李沉舟这样强悍的内力和胎里带来的奇毒,即使分量极少,即使他第一时间叫太医为他解毒,可也只能撑十天半个月。
而此时李沉舟已经不在乎他,将他软禁起来之后,李沉舟开始漫步在皇宫之中。
初冬的小雪悄然落了下来,这在江南的冬天中并不多见。就仿佛今天这座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在整个历史中也不多见。
宫中内侍的调遣,几处关键侍卫岗位的轮换,动作迅捷有序,不见半分慌乱,仿佛只是帝王一次寻常的、因“身体不适”而起的谨慎安排。
李沉舟还特地“陪同”皇帝,去书房查看了些近期要务。
书房内奏疏与密函堆积,当今陛下确实不是什么勤勉之君,李沉舟并未多讶异,也未翻检所有,只拣出近几日朱批过的、以及几封蜡封严密的信函。
不过片刻,李沉舟的眼神便冷了下来。
几封来自前线的加急军报被刻意压在最下,信中言辞恳切,禀明仙人关关键,战机稍纵即逝,恳请陛下坚定决心,万不可听信和议之辈的动摇之言。
如今仙人关,当年太原城。不一样,却也一样。
可案上与之相对的,放置最显眼处的几封书信,内容截然——有的来自朝中几位以“老成持重”著称的文臣,力陈久战民疲、国库空虚,当“暂缓兵锋,以图后举”;
有的则来自几个身份暧昧的宫中内线,传递着北荒方面“若肯罢兵,可议边界”的模糊口风。
最致命的一封,是皇帝亲笔所书的密诏草稿,尚未用印,但意思已昭然若揭——以“议策边防、共商大局”为由,急召镇守仙人关的吴将军回临安“述职”。
密诏旁,还有朱笔小字批注:“着张俊密办,沿途务必护卫周全,入京后先行安置,待朕召见。”
好一个“护卫周全”,好一个“安置”。这分明是怕前线大将抗命,欲以关押挟制,想将吴将军的命,作为与北荒谈判时最“诚恳”的筹码。
简直荒唐!
李沉舟突然想起逍遥山庄来信时说的话——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李帮主既然要改天换日,不妨将权力帮的作风沿用起来,两国交战谈判,拳就是权,拳头才是硬道理。”
李沉舟觉得,逍遥山庄所言甚是,他管理权力帮时,就用的是太傅所教的君臣佐使之道。
如今管理漏洞百出的大熙,就要用强硬手段,矫枉必须过正。
李沉舟扬声说道,“来人,将夫人和小公子接入宫里。”
从这时开始说到圣旨或口谕从宫里发出,到各位良臣大将府中。
北荒的探子突然在临安城内举步维艰起来,有聪明人察觉到大熙的变化,准备将此事抱回家。可此时的大熙境内,外松内紧。
许多信息通道已被截断。身体组织寸步难行。这边临安城乃至于整个大熙天下悄无声息的易了主,那边文嘉和萧秋水有所察觉,但却以度蜜月之名四处游玩,顺便寻找神州结义的帮派地点。
最终这个恋家的小朋友以不愿离家太远为由,接受了文嘉所赠送的逍遥山庄在蜀中的别院。
说是别院,蜀中多山,这座别院也依山靠水,大片的山地可以自给自足。
权力帮内也颇多变动。帮主和帮主夫人全部闭关,帮中事务全权由柳随风代管。
唐门的寅亥之夜也即将开始,唐柔回去备战,左丘超然和邓玉涵忙着帮唐柔,一切安定下来,文嘉和萧秋水反倒是成了最闲的。
只是这样清闲的日子也不多了,半个月后,临安城传来消息,皇帝驾崩。
不知是大熙皇宫风水的问题还是怎样,这老李家就如老赵家一样子嗣艰难。
宗室里的小猫两三只,谁也不敢担责任,还是皇帝的遗旨,让瑾王李越泽继位,这李越泽就是李沉舟的真名了。
兄终弟及历史上不多见,却并不是没有,更何况宗室也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丧服以日易月,陵寝规制,一应从俭。特令在外群臣止于本处举哀,不得擅离职守。
成服三日而除,边州军士皆以金革从事,不用举哀。总之,大家该干嘛干嘛,意思意思得了。
皇帝的丧仪虽留有遗诏命一切从简,仍然算麻烦的事。李沉舟甚至做主把早年定下的陪葬财物规制都一律从简了,非常时期,他没掘了先帝的陵寝来弄军费,已然是克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