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23)
大黄狗在谢淮安身边蹭来蹭去,想让谢淮安跟着它走,谢淮安看的心中发酸,掰了一个包子放在它的嘴边,一口一口的喂它吃下去。
然后大黄转身就走。几人急忙跟上它,大黄走两三步,一回头看着这几个人跟着他也就不再慢走,直接跑了起来。
昨晚的长安城下了一场小雨,今天的土地格外泥泞湿滑。谢淮安一行人踩着湿泞的泥土,紧紧跟着前方大黄奔跑的身影。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大黄忽然停在了一片齐腰高的荒凉草丛前,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朝着正前方的草丛不停狂吠。
狂吠声里带着几分急切,尾巴也绷得笔直,不再像之前那样轻轻晃动。
看着大黄反常的模样,谢淮安眼底瞬间划过一丝疑惑,心头却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预感。
他没再多想,当即迈开大步朝着大黄所指的方向跑去,来到草丛前,他蹲下身子伸手用力拨开挡在身前的杂草。
枯黄的草茎划过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随着杂草被层层拨开,一座简陋的墓碑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目光死死锁着那块粗糙的青石板。
温热的珠子滑过脸颊,谢淮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角早已湿润。
他试图眨眼将那股酸胀压下去,可眼球里的血丝却愈发清晰,像蛛网般爬满眼白,连带着视线都微微发颤。
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他张了张嘴,声音刚出口便碎成了哽咽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行清泪终究没能忍住,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脚边的湿泥里,晕开一小圈浅浅的痕迹。
他抬手想去抹,却发现指尖早已被雨水浸得冰凉,触到脸颊时,反倒让那滚烫的泪水更显灼热—。
荒郊野岭里孤零零的墓碑,上面刻着“乾盛十七年,十二月初七,路遇刘子温将军尸骸,心戚戚然,我等皆为是市井黎民,敬将军之命,重将军之义,合资共措,为将军安葬于此,代后人礼,殓凭其棺,窆临其穴,以慰将军英魂。”
谢淮安眼眸下垂片刻,他伸出手指抚摸着墓碑上的字,那些碑文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开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痛。
“父亲,原来你在这里,长安城没有忘记你。”
谢淮安的父亲竟然被收葬在长安郊外,文嘉在谢淮安旁边跪下,陪他一起整理了墓碑,清除周围的杂草。
“长安危机解除之后,带妹妹过来祭拜一下吧,或者可以给父亲迁坟。”
等谢淮安的情绪缓和一些之后,文嘉提议。
“会有那么一日的。”
“走吧,大黄,回家啦!”
谢淮安可以静下心来等待言凤山的后手,萧武阳却不可以。
言凤山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埋在长安城中,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发出来。他有这个精力和时间等待,边关四镇节度使却等不起,恐怕马上就要带兵入长安,“恭贺”新皇登基了。
言凤山在长安迟迟不出现,四镇节度使就如同墙头草一样摇摆不定,是押宝言凤山或者萧武阳,还是干脆起兵自己也做一做这个皇帝?
萧武阳的武阳军如今与顾玉的白吻虎两者联合,容不得他们不收敛,只是这几方一旦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岂不是有机可乘。
萧武阳在焦急的等待着谢淮安的消息,事到如今他也发现了,如果长安城有一个人能引出言凤山并且抓住他,那么也就只有谢淮安了,节度使还在观望之中,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顾玉身为军中将领,行事讲究的是雷厉风行,不愿意空耗时间在这等待。“臣倒是有一方法,可以逼迫四镇节度使做决定。”
“明日早朝,我会交出白吻虎的兵符,后面的事情就看节度使的态度了。”
“啪。”萧武阳落子,黑棋封死最后缺口,抬眼看向顾玉时,龙纹常服袖口扫过案上茶盏,溅起几滴碧螺春。
“白吻虎是你顾家的家兵啊!”
顾玉终于落下白棋,却是弃子认负的走法。
他垂眸拂去衣摆褶皱,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雨雾:“倘若天下太平无事,我顾家何需家兵,家丁便够了。”
萧武阳闻言,忽然笑出声来,指腹摩挲着棋子上的包浆:“你如此大公无私,倒显得我满腹阴谋诡计了,行,就依你所言,我身后的位置换给你来坐。”
“陛下说笑了。”